《蜂王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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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王飞翔-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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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是塞尔维亚人,是黑塞哥维那人?那就没有人能明白有多大区别了。塞尔维亚人、波兰人、保加利亚人,都是同一种泥巴。“你心甘情愿地把最后几针交给斯卡迪去缝:照片、编造姓名、大约的出生日期:一九五四至一九六0 年间。

你不愿意在证件上填写情况时出现翻译的错误;你提醒斯卡迪说:“如果这些细节出错,那他们经过移民局检查时就前功尽弃了。斯卡迪,你看:那些语言里有些少见的字母;有带重音符号的g ,有带横线的f ,有带长音符号的i…i。”斯卡迪安慰你说:“您用不着担心!难道咱们失败过吗?”

你不放心的还有雷伊娜。雷米丝的问题:那是一个无论你还是斯卡迪都不敢闯入的隐形雷区。斯卡迪要闯一闯那个区域,他殷勤地问道:“卡马格博士,是不是有人给她提供更多好处了?也许咱们把雷密赛给忘记了?”你真应该感谢他,因为如果他鼻子再多一根毛细血管,就有可能暴卒于血压高之下。你纠正他的发音,强调第一个音节,说:“不是雷密赛,是雷米丝!她全名叫雷伊娜。雷米丝。您知道她背叛了报社。那家《空中快线》贿赂了她。斯卡迪,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解雇她。”

斯卡迪惊慌起来:“卡马格博士,咱们慢慢来,行不行?用停止晋升的办法让她注意,行不行?突然解雇她,咱们要付出很高代价。难道咱们真有她受贿的证据吗?”

你说:“斯卡迪,留下她的代价更高。行动吧!别死钻法律条文了!”

让你生气的是你得亲自费口舌说明。一涉及到雷米丝的问题,你就不能容忍别人反驳。你反复对斯卡迪说:“解雇她!但是给她时间。让她再犯几个错误。让她去控告咱们。咱们要让她几个月拿不到薪水,不断地换律师。”

啊!真轻松啊!让你不得安宁的烦恼终于摆脱了。你刚一松口气,肯定会给《先驱者报》、各个电视台、通讯社以及脑海里记得的全部电台的社长、主编、台长们打电话,通知他们:雷伊娜背叛了你;谁要是给她工作,就等于向你宣战。卡马格啊,这事你应该吸取教训。你领着她走得太远了!你竟然带她登上只有你这种人虽然呼吸却不会中毒的高度。你把自己内心最隐秘的东西都献给了她;你至少有两次加倍给她提了工资。她挣的钱几乎与恩索。马埃斯特罗一样多了。为了她,仅仅是为了她,你与布伦达分手了,疏远了孪生女儿,尽管或迟或早你都会这么做的。

你看看:雷伊娜是怎么报答你的:她腐化堕落了。你用不着核实就知道:除去免费坐飞机,她还接受了航空公司的支票。你只要看看她为航空公司说好话而发表的文章就清楚了。卡马格,你不会原谅她的,哪怕她跪下哀求你。你已经从上帝那里学会了这一课:上帝是仁慈,但是不饶恕罪孽。

现在,你要打电话给恩索了。与恩索在一起,你感到放松,感到自由自在。恩索的思想总是你思想的复制品;如果偶尔他有别的想法,他会放弃。你可以告诉他:明天的标题,比如说,《圈内有圈》,他会热情地拥护。偶尔吓唬读者一下也不坏,强迫读者重新构建一种被肢解过的语言也很有趣,例如,《副总统的等待已经放弃》。或者还可以用《后台解除三人部长职务》。报纸是成年人的游戏,而不是娃娃可以消化的土豆羹。恩索会对你说:“好的,照办!棒极了。”他会立刻动手去做。

离开总统府走廊的地狱使得恩索焕发了青春。虽然他依然身穿带坎肩的闪亮西装,坚持打花格领带,尽管那是悔罪的前总统的俗气培养出他这一习惯的,以往那种躲躲闪闪、不好意思的目光消失不见了。当恩索走过编辑部时,他把拇指插在坎肩里,好像挪亚倾听方舟内马的嘶鸣、鸟的颤音、蛇的咝咝声:感激他的收留。他热情洋溢地问候你:“卡马格,你知道今天的新闻吗?米洛舍维奇下台了。咱们有两篇从贝尔格莱德发来的宝贵报道,有一篇对科什图尼察的采访,他已经上台执政了,还有一篇胡安。戈伊蒂索洛(胡安。戈伊蒂索洛(1931——),西班牙当代作家。)

的专栏文章。可是咱们这里总统照常午睡,起床后,把三个不听话的部长踢出了内阁门外。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副总统可能会随时登门问罪。我们做了暗示,可是没有明说。

你看要改标题吗?要不要强调一下?“你吩咐说:“恩索,什么也不要动。一切都保持你原来的样子。你安排的头版是无懈可击的。那个世界今天晚上不会出事的。副总统如果辞职,也要等总统深思熟虑把他叫到身边以后再说。恩索,现在有麻烦的是我。你得替我一两天。”恩索说:“卡马格,现在我替你?你干吗要这样?

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是我不是你,读者会发现的。“你回答说:“我没别的办法了。安海拉的病情恶化了。虽然布伦达不愿意承认,可我知道女儿随时都会死的。按道理,我应该飞往芝加哥去,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也没有勇气见任何人。电话里,你随时可以呼我。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来报社的。

恩索,明天的危机已经唱出来了。甚至连标题我都可以口授出来:《副总统交出不可回避的辞呈》。用不着太多的想象力。你只要派出一个记者去总统府就行了,让他叙述出来总统的每一声咩咩叫;与此同时,让另外一个记者跟踪那个开小差的副总统,他跑到哪里就跟到哪里。

你再来一两篇分析危机的文章就锦上添花啦。那会是半透明的一天,纯粹是氧气。“恩索说:”卡马格,如果历史的发生是按照你现在讲述的这样,或许有这个可能,那就简单啦。可是,历史有可能发疯地偏向捷径。你看看今天事情发生的奇怪过程:咱们醒来时米洛舍维奇下台了;夜幕降临时,咱们那位已经不起作用的总统打碎了内阁的玻璃。“但是,报社的事情并不多。多的是如果你留在报社,会感到自己有过错。你去芝加哥不是更好吗?恩索善于动脑筋,但是缺乏组织能力。他不了解报社这支队伍,不知道哪个编辑通过手机就能打听到总统府里发生的事情,而他本人却在家中跟亲人共进午餐就把事情办了。恩索也不相信斯卡迪的建议。明天如何转弯抹角,你还得帮助他一下。

你建议他派遣雷伊娜。雷米丝去跟踪辞职的副总统。你给她留下了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早晨八点她可以在副总统家附近的咖啡馆里发现副总统,因为他有在那里喝咖啡的习惯;然后步步紧跟辞职书的发表、副总统妻子的哭声、来自总统府试图劝说他不要辞职的无效电话、新闻发布会——会上的辞职演说、住宅孤独的状况和人们伤心的表示。恩索吃惊地问:“为什么派雷伊娜‘雷米丝?咱们不是要解雇她吗?’‘你回答说:”是的。那有什么关系?这几个月来她工作粗心大意,还偷窃咱们的东西。明天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偿还欠咱们的债务。你负责让她完成任务。

要斯卡迪经常查一查她是不是在岗位上。你在没有把她写的文章完整地交给车间之前,不要放她回家。“恩索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卡马格,你是喜欢她的。不久前,你还喜欢她呢。“你回答说:“正因为如此,我绝对不允许把感情掺和到工作里来。她还有用处。

她善于讲故事,技巧娴熟,像维克托里亚。奥坎波(维克托里亚。奥坎波(1891——1979),阿根廷女作家。)的风格;像帕特里西亚。金丝米特(帕特里西亚t 金丝米特(1921——1995),美国女作家,善于描写犯罪心理。)那样居心叵测。她还害人。”

这天夜里,你第一次要睡在光复大街修士用的单人床上了,虽说天晓得你是否能合上眼睛。你将离开观察用的椅子,将会多次靠近布什内尔牌的望远镜,将仔细检查明天行动的每个步骤。你真想走进对面楼里那个女人的单元,只要她一出门上班;但是清洁工将会在她房间里逗留到下午一点钟;你只好耐心等待。那女人在睡前喝果汁的习惯上有了小小的变化:虽然还依旧喜欢橘子汁,但有时也偏向苹果汁了。冰箱里经常有两三罐果汁。为了避开最小的危险,你将在每个罐里都倒人两克苯巴比妥。这一回,你可得戴手套了,因为你要给予的惩罚是非常大胆的,不应该留下任何痕迹。你还特别谨慎地为莫米尔和他的女伴预订了星期六中午前往智利首都圣地亚哥的飞机票。从这里出发,中途停留三次,最后到达贝尔格莱德。你希望他俩变成哑巴并且远离此地。你把有关的手续交给斯卡迪去办,确定中午你给斯卡迪打电话的时候,他一定要把最后一个细节料理清楚。真该死!惟一漏掉的是你不知道那对露宿街头的男女那个白天去什么地方、躲藏在哪个污秽的阴沟里、与什么人相见。有可能他俩在雷蒂罗码头上活动,或者去南海滩走动,你曾经看到过讲那种话的人们在那里要饭,或者呆在宪法广场火车站里停靠的货车中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如果你去找他俩,那现在浪费的时间就太多了。你不相信,莫米尔会跟他那圈子里的人说起你来,因为你从来没有把你的名字告诉他,更没有提过你的计划。你仅仅确信他在最关键的地方不会失败。

黑夜过得很慢,你已经起床三四次了,因为你担心莫米尔会走掉。但是那两个克罗地亚人仍然睡在自己的垃圾堆上,身体仍然贴在洗染店的纱窗上。正像你猜测的那样,快到十一点钟的时候,对面楼里的女人回来了。经过比往常简短的程序之后,你看到她熄灭了灯光。但是,她并没有省略阅读电子邮件的手续,也没有忘记用滋补润肤油在腿部和胸部性感地涂抹一番。你确信:她已经预订了星期六去美容和修剪手和脚指甲的座位,为与情人见面做准备。遗憾的是你不能看她睡觉的姿态了,不能进入她的身体,不能在她的血泊中航行了。如果你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她的梦境,清晰得如同你的摄像机镜头看到她身体每个皱褶一样,你就会明白她背叛你的原因了;或许你在惩罚她的同时,会抚摸她的前额,不是出于怜悯,因为怜悯会伤害她那份感情,而是出于你的自爱,卡马格,出于你一生会在想念她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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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1

×××小×说×网
在那件改变了卡马格生活的悲剧发生之后,他又侥幸活了三年。他死后,思索。

马埃斯特罗为他写了两篇很有灵气的专栏文章,可惜他已经看不到了。那是一篇没有废话的作品,刊登在头版左边,如果他活着,肯定会喜欢那标题的:《痛悼:(日报)痛失前社长g。m。卡马格》。虽说已经用不着了,文章还是尊重了死者的愿望。只有一次,顺便捎带死者身份证件上的名字:乔治。马格诺。彭迪非塞,几乎完全忽略了卡马格生平中私生活细节,无论是童年时期被母亲遗弃,还是与布伦达的离异以及迟到的复婚。恩索。马埃斯特罗慷慨地把这位父亲变成了“无线电电话技术的先锋”;把这位了不起的新闻工作者的被放逐用两行朴素的话概括为:“卡马格在病倒之前,令人吃惊地走遍了世界,仿佛又一次成为年轻的记者。卡马格从欧洲一些大都会、从加德满都、吴哥窟寺庙以及契琴依查遗址寄回来的文章,如今都成为阿根廷的经典之作了。他的遗孀布伦达准备结集成册,加上他退休后写给《日报》的最后文稿,我们都复印出来,以飨读者。”

这一期报纸上还带上了一条表示哀悼的黑框;还在中间几版上刊登了十二幅卡马格的照片,都是恩索精心挑选出来的。其中有两张是在圣依西德罗大街住宅的天竺葵前拍照的,两旁分别是妻子和两个孪生女儿。卡马格看上去很快活,一副挑战的神情,仿佛一位刚刚检查过乐器是否听话的乐队指挥。其中还有六张照片是卡马格陪同国家兀首、大商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一起拍照的,而实际上似乎是那些人在陪同卡马格拍照,因为人人的眼神都在尊敬地望着他。恩索还刻意选了一张卡马格站在卡洛斯‘萨利纳斯旁边的照片,那已经是这位墨西哥总统执政末期的事情了;照片上,作为记者的卡马格轻蔑地撇着下嘴唇,眼睛望着矮小、歇顶的总统。

占据四个专栏的那一页上刊登t 一幅卡马格在《日报》办公室与全体编审们的照片,时间是下午的例会之前。恩索在照片上的姿势是:一只手伸在领导扶椅的上方表示保护,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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