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得了律师的真正职责是使有嫌隙的双方言归于好。这个教训是这 样深深地铭刻在我的心里,以至在我执行律师业务的二十年间,大部分时间 都花在促使成千的案件私下妥协。我这样做毫无损失——甚至我的收入也没 有受到影响,更不必说我的灵魂有什么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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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宗教的激动
/小。说+
现在可以回过头来谈一谈我和基督教朋友们的经历了。 贝克先生越来越关心我的前途。他带我到威灵顿大会去。新教派的基督教徒每隔几年便召开这样的大会,使信徒们得到一种启发或自洁。这也可 以说是一种宗教维新或宗教复兴。
威灵顿大会就是属于这种类型的。主席是当地有名的安德禄·穆莱牧 师。贝克先生原希望大会上使人感奋的宗教气氛和赴会者的热忱和诚笃将无 可避免地导致我皈依基督教。
然而他最后的希望却寄托在祷告的功效上。他对于祈祷的信心是永不 改变的。他确信凡是热诚的祷告,上帝不能不听。他举出好多例子,象布里斯托尔的乔治·缪勒就是全靠祈祷,那怕是世俗的需要,也是如此。我抱着 毫无成见的态度倾听他讲述祈祷的功效,并且向他保证:如果我感觉受到呼 唤,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我皈依基督教。我给他这个保证是毫无犹豫的, 因为我早就学会了使自己顺从内心的声音。我乐于顺从这种声音。如果背着 这种声音做事,对我来说不但是困难的,而且是痛苦的。
于是我们便动身到威灵顿去。贝克先生陪着象我这样“一个有色人种” 赴会实在是有些为难。他有好多次完全因为我的缘故而遭受不便。有一天碰 巧是个星期日,由于贝克先生和他的同伴不愿意在安息日旅行,我们便在途 中逗留下来。虽然在诸多周折以后车站旅馆的经理总算同意收留我住宿,但 绝对不让我进餐厅吃饭。贝克先生不是一个轻易让步的人,他要为旅馆的客 人争取权利。但我晓得他的困难。到了威灵顿我还是和贝克先生住在一起, 尽管他竭力隐藏他所遭到的一些不便,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这个大会是虔诚的基督教徒的一种集会,我对于他们的诚心感到高兴。 我会见了穆莱牧师。我晓得好多人为我祈祷。
我喜欢他们唱的一些圣诗,这些歌非常好听。 大会开了三天,我可以理解并欣赏那些赴会的虔诚的教徒。然而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需要改变我的信仰——我的宗教。要我相信只有成为基督教 徒才能进天堂或得到解脱,这是不可能的。当我直率地这样告诉几个相好的 基督教朋友时,他们都很吃惊。然而这是没有办法的。
我的困难尚不止于此。我实在不能相信耶稣是上帝化身的独生子,只 有信仰他的人才能得到永生。倘若上帝能有儿子,我们都可以算是他的儿子。 若诺耶稣象上帝,或者就是上帝本身,那么所有的人都象上帝,或者就是上 帝。我的理智并没有准备叫我相信,象字面上所说的那样,说耶稣的确是以 他的死和他的血来赎救世界的罪恶。也许当它是个寓言,还有几分道理。还 有,根据基督教的信仰,只有人类才有灵魂,其他生物却没有,所以对它们 来说,死亡就等于完全的毁灭;我的信仰恰恰相反。我可以承认耶稣是个殉 道者,是牺牲的体现者,是个神圣的大师,但不能认为他是空前最完善的人。 他死在十字架上对人世来说,是个伟大的示范,但是如果这件事本身有什么 玄妙或奇异的好处,我是无法接受的。基督教徒的虔诚生活并没有给我什么 东西,如果说信仰其他宗教的人的生活不能给我什么的话。我在别人的生活 中也曾看见过同样的改革,正如我在基督教徒中间所听到的。就哲学上说, 基督教的原理并没有什么高超的地方。倘若从牺牲精神而论,我觉得印度教 徒远远胜过基督教徒。所以我不能认为基督救是一种完美无瑕的宗教,更不 能认为它是一种最伟大的宗教。
我只要有机会便把心中这些翻来复去的思想告诉我的基督教朋友们, 然而他们的回答却不能使我满意。
这样说来,我既然并不认为基督教是一种完美无瑕或最伟大的宗教, 当时我也不相信印度教就是这样一种宗教。印度教徒的缺点是我所深切感觉 的。如果“不可接触者制度”①可以成为印度教的一部分,这只能是腐朽的 部分,或者说是一种瘤子。我不能理解无数的宗派和种姓为什么存在。说《吠 陀》②是上帝所启示的,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它们真是由于上帝的启示,为 什么《圣经》和《可兰经》就不是?
①不可接触者制度(untouchability)是印度教的一种社会制度。在 印度教社会中,人们被分成四大种姓,即婆罗门(僧侣)、刹帝利(武士)、吠舍(农、商)和首陀罗(奴隶)。但在这四大种姓之外,还有一个不可接 触者阶级,通常被译为“贱民”,被认为是不洁的,有罪的人,他们不能用 公共的水井,不能进寺庙,不能在大路上行走,人们也避免同他们接触,以 免受到“玷污”——译注。
②《吠陀》(vedas)是印度教的经典,完成于纪元前 1500 年到 1000 年之间,是印度文学最早的产品,也是印度文学的渊源。《吠陀》共有四部, 即《梨俱吠陀》(rig-veda),是颂神的赞歌;《娑摩吠陀》(sama-veda), 是《梨俱吠陀》的副本,都是祭祀时供司祝念的诗篇;《夜柔吠陀》(yajur-veda),性质同前两种吠陀,但是夹杂了一些散文:《阿达婆吠陀》(atharva-veda),是祈祷的诗歌,包含很多符签咒语——译注。 基督教的朋友们固然在说法改变我的信仰,连伊斯兰教的朋友们也在 这样做。阿布杜拉赛就一直在劝我研究伊斯兰教,当然啰,伊斯兰教的好处,他总是说不完的。 我把我的困难写信告诉赖昌德巴伊。我还和印度其他的宗教权威们通讯,并且得到他们的答复,赖昌德巴伊的来信多少使我平静一些。他要我忍 耐,要我更深一步地研究印度教。
他有这么一句话:“若以冷静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我相信别的宗教没 有印度教那么深远的思想,没有它对于心灵的洞察,或它的博爱精神。”
我买了一部谢礼译的《可兰经》,并且开始读起来。我还弄到了关于伊 斯兰教的其他书籍。我和住在英国的基督教朋友们通讯,其中有一个朋友把 我介绍给爱德华·麦特兰,我和他也开始了信札往还。他寄给我一本《完美 的道路》,这是他和安娜·金世福合著的书。这本书对流行的基督教信仰提 出了反面的看法。他还给我寄了另一本书《圣经新诠》。这两本书我都喜欢。 它们似乎是支持印度教的。托尔斯泰的《天国就在你的心中》使我倾倒。这 本书给我留下一个不可抹灭的印象。在它的独立思考、深奥的道德和求真的 精神面前,柯慈先生给我的所有的书籍似乎全都黯然失色了。
我所进行的研究就这样把我带到基督教朋友们所料想不到的方向。我 和麦特兰的通讯延续了一个相当长的时间,和赖昌德巴伊的书信往来则一直 维持到他去世为止。我读了他寄给我的几本书,包括《五业》、《珍珠环》, 华斯陀的《瑜伽论》中的《解脱章》,哈利班德罗·苏立的《妙见集》等。
我虽然走了基督教朋友不想叫我走的道路,我对于他们在我内心所唤 起的宗教的向往,却是永远感念不忘的。我将一直怀念和他们的往来。未来 的岁月已为我储备了更多的而不是更少的这一类甜美而神圣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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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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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案子既已了结,我便没有理由再在比勒托里亚住下去了。于是我 就赶回杜尔班,并开始作回国的准备。然而阿布杜拉赛却想为我饯别,否则 就不让我走。他在西登罕为我举行了饯别宴会。
他们打算在那里消磨一整天。我在那里顺便翻阅几张报纸,偶然看到 一张报纸上的角落里有一段题为“印度人的选举权”的新闻,谈到当时立法 议会正在讨论的法案,企图剥夺印度人选举纳塔耳立法议会议员的权利。我 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议案,于是成为到会最迟的一个客人。
我就这个问题问了一下阿布杜拉赛。他说:“这些事情我们能懂得什么呢?我们只懂得那些关系到我们的生意的事情。你知道,我们在奥伦治自由 邦所有的营业全完了。这使我们急躁起来,可是没有用。况且我们都是一些 不中用的人,都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的。我们看报纸,一般只是为了弄清当 天的行情等等,还能懂得什么立法不立法?我们的耳目就算是这里的欧洲律 师了。”
“可是,”我说:“这里有那么多本地生的印度青年受过教育,难道他们 不帮助你们吗?”
“他们呀!”阿布杜拉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他们从来不屑到我们这里 来,而且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更不耐烦买他们的账。他们都是基督教徒,都 得仰承白种人牧师的鼻息,而这些牧师又得受政府的管辖。”
这一席话却打开了我的眼界。我觉得这一帮人应该算是我们自己的同 胞。难道基督教就意味着这样吗?难道因为他们信奉基督教就不能再当印度 人了吗?
然而我就要回国了,我当时心里所想的,一时表达不出来。我只是对 阿布杜拉赛简单地说:“这个法案如果通过了而成为法律,那就会使我们的 处境极为困难。这是钉入我们的棺材的第一支钉子,它打中了我们自尊心的 根蒂。”
“可不是吗,”阿布杜拉赛也附和说:“我告诉你选举权问题的来龙去脉 吧。我们本来是什么也不懂的,但是我们最要好的一个律师艾斯坎比先生—
—这人是你认识的,把这个问题装进了我们的脑子里。事情是这样的:他是 一个伟大的战斗者,他和码头工程师勾心斗角极为猛烈,他怕这个工程师会 剥夺他的选票而在选举中打败他。所以他就把我们的处境对我们说了,而我 们也就在他的指使之下全都登记为选民,并且投了他的票。现在你该明白对 于我们来说,选举权并没有象你所估量的那种价值了吧。不过我们懂得你的 意思。那么,你的意见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别的客人都在注意倾听这席谈话,其中有一个人说:“要不要我告诉你 该怎么办吗?你退掉这一条船的船票,在这里多住一个月,那么我们就照你 的吩咐去进行斗争。”
其他人齐声说道:“好主意,好主意。阿布杜拉赛,你一定得把甘地留 下。”
阿布杜拉赛是一个圆滑的人,他说:“现在不用我留他了,因为你们也 有权利留他。不过你们说得很对,让我们·大·家劝他呆下来吧。可是你们 要记住他是一个律师,他的费用怎么办?”提起费用就使我难过,我破口说 道:“阿布杜拉赛,费用不成问题。为公众服务不能收费。如果能作为大家 的一个公仆,我可以住下来。不过你知道,我和这些朋友都不熟,如果你相 信他们会合作,我打算多住一个月。可是有一样,虽然你们不用给我什么钱, 我们打算进行的这种性质的工作,如果没有一点儿基金是搞不起来的。譬如 我们也许要发电报,也许要印发一点文件,也许得派人到处走动走动,也许 得和当地的律师商量商量,而且由于我还不熟悉你们的法律,我也许需要几 本法律书籍参考参考。所有这些事情没有钱是做不成的。而且这件工作显然 不是一个人做得了的,得有很多人出来帮忙才行。”
于是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阿拉是伟大而仁慈的。钱会有的,人有的是, 你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你同意住下来,那么一切都会有办法。”
这个饯别宴会就这样变成了一个工作委员会。我提议快点吃完晚饭回家去。我在心里打好了发动这个运动的纲领腹稿。我查明了那些选民名单上 的人,决心再住一个月。
上帝就这样奠定了我在南非生活的基础,并撒下了为民族自尊心而斗 争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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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定居纳塔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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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 年时,哈齐·穆罕默德·哈齐·达达赛被认为是纳塔耳印度侨民 中最孚众望的领袖。就经济上说,阿布杜拉·哈齐·阿丹赛是他们当中的头 子,但是在公众事务上,他和别的人总是把第一位让给哈齐·穆罕默德赛。 因此就在阿布杜拉赛的家里召开了一个由他主持的会议,并决定对选举法提 出反对意见。
志愿人员进行了登记。在纳塔耳侨生的印度人,大部分是信奉基督教 的青年,都被邀请参加了这次会议。杜尔班法院的译员保罗先生和一个教会 学校的校长苏班·戈夫莱先生都出席了,他们负责带来了一大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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