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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了一家小建筑公司,它需要这个活,便把它承包了下来,比正当的收费还要高——理由是他们要冒险进行一个奇怪的实验。工程进展着。监工整天绷着脸,听任洛克的指挥,以沉默表示不满,仿佛他们在等待着自己的预见变成现实,而且似乎如果房子从他们头顶上坍塌下来,他们会很高兴。
洛克买了一辆旧福特牌汽车,经常开车去施工现场,本来没必要去得那么频繁。坐在他的设计院的桌前,站在一张设计台前,强迫自己不去建筑工地——这对他来说有些勉为其难。有时候,在工地上,他希望忘掉他的设计院和绘图板,而是抓过工人手中的工具干起实际的修建工作,就像他儿时所做的那样,用他自己的双手来修建那幢房子。
他穿过房子,轻灵地从成堆的木板上和一盘盘电线上跨过去。他发出严厉而苛刻的命令。他避免自己朝迈克那个方向看。不过,迈克在一边观察着他,透过房子在心里追随着他的脚步。每当他从旁边经过时,迈克总是心领神会地朝他眨眨眼。有一次,迈克说:
“红毛小子,要控制好自己。你就像一本摊开的书一样坦白。兴高采烈、喜形于色,可不怎么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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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无法定义的真诚和尊严
_生
第五部分
一种无法定义的真诚和尊严
洛克站在施工中的建筑物前的悬崖上,眺望着周围一带的景色。道路像一条灰色的缎带,顺着海岸线蜿蜒而去。一辆敞篷车疾驰而过,遁入乡村。车上挤满了人,是要去野餐的。五颜六色的圆领绒衣或毛衣挤作一堆,围巾和领带迎风飞舞,各种各样的声音毫无目的地混杂在一起,淹没了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使咯咯的笑声格外响亮。一位姑娘侧身而坐,腿搭在汽车的边上,鼻梁上扣一顶男式草帽。她使劲儿地拉着一把叫尤克里里的夏威夷四弦乐器的琴弦,琴声驱逐着周围的吵闹声,嘴里一边高叫着:“嘿!”这些人都在享受着他们一天的生活。他们高声地向天空讲述着他们摆脱工作的自由,将数日的重负抛在脑后。他们努力地工作,承受着这种重负,为的就是达到一个目标——而这就是他们的目标。他看着那辆汽车闪电般从眼前飞驰而过。他觉得在他与他们内心在对于这一天的意识上,有着某种区别,是某种重大的区别。他觉得他必须努力去领会这种意识。可是他又忘了去想——他看着一辆卡车喷着气,车上满载着切割好的亮闪闪的花岗石。
奥斯顿·海勒经常来察看房子的工程进展情况,他看着它一天天地升高、长大,觉得有些好奇,更多的则是惊讶。他用审视房子一样的眼光,细致地审视着洛克。他感觉到好像无法将他同房子区分开似的。
海勒自己是一个反对专制的战士,面对洛克却感到困惑——洛克是一个如此不受专制干扰的人,结果他自己本身就变成了某种专制,那是某种与海勒所无法界定的东西相对抗的结论。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海勒知道自己找到了最好的朋友。他明白这种友谊来自洛克根本上的中立。在洛克深层的现实生活中,他并没有意识到海勒的存在。不存在对海勒的需要,没有恳求也没有要求。海勒感觉到他们之间划了一道界线,那是他无法逾越的。在那条界线之外,洛克对他无所要求,也无所给予。可是当洛克赞赏地注视着他的时候,当洛克微笑的时候,当洛克称赞他的某一篇文章的时候,海勒感受到一种陌生的纯净,感受到一种欢愉,一种既非贿赂也非施舍的认可。
在那些夏日的傍晚,黄昏慢慢地爬上头顶的屋梁,他们一起坐在半山腰的岩礁上,促膝相谈,直到落日的光辉退到钢柱的顶端。
“霍华德,为什么我那么喜欢你为我修建的这幢房子?”
“就像一个人一样,一幢房子也有整体感。”洛克说,“二者都很罕见。”
“那么整体感从何而来呢?”
“唔,你看着它。它的每一部分都是因为房子本身的需要而存在的,而绝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你从此处看和从其内部看都是这样的。是你要住的房间决定了它的外形。主体之间的关系是由内部的空间分布决定的。而装饰是由建筑手法决定的,它强调房屋设计所遵循的原则。你可以看得出每一个重心,每一处支撑点都符合这一原则。当你看着这座房子的时候,你的目光穿过的是它构造的过程,你能看懂它的每一个步骤,你看见它日渐升高,你知道它的构造和它所存在的理由。但是,你也见过那样的建筑,它们采用了廊柱,可是无物可以支撑;采用上楣,可是毫无用处。它们有壁柱、有线脚、也有虚假的拱廊和窗户。你见过这样的建筑:它们看似只有一个大厅,有坚固的廊柱和单一的、高达六层楼的窗户。可是等你走进去,发现里面有六个楼层。还有这样的建筑:只有一个大厅,但是有一个分割成好几个楼层的建筑正面,有带形装饰层,有一层层的窗户。你明白它们之间的不同了吗?你的房子是根据它自身的需要而修建的,而别的房子的修建是出于哗众取宠的需要。你的房子的必要性在于房子本身,而别人的房子的必要性在于观众。”
“你知道吗,那正是我或多或少略有感悟的地方。我已经感觉到,当我搬进这幢房子的时候,我将会有一种新的生活,而且就连我的日常行动都会有一种无法定义的真诚和尊严。如果我告诉你说,我觉得我必须要配得上那幢房子,你可不要感觉吃惊。”
“我的用意正在于此。”
“而且,顺便说一句,你似乎为我的舒适花了不少的心思,谢谢你了。我发现了很多我以前从未曾想到的东西,可是你仿佛知道我的内心需要什么一样,并且都为我设计进去了。譬如,我的书房是我最需要的,所以你就把它当作一个要点来进行设计——而且,附带地说,我从房子外面也看见你把它作为主要的部分进行设计呢。还有,书房与藏书室之间那部分的处理,以及起居室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我的路线,还有客厅,我不想听见太多的噪声——所有这一切,你真的替我考虑得很周全。”
洛克说:“你知道,我根本没有考虑你,我想的是房子。”他又说,“也许正因为这样,我才知道如何体谅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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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们国家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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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那是我们国家的耻辱
海勒的房子于1926年11月竣工。
1927年1月,《建筑论坛》上发布了一份过去一年里美国所修建的最好的家宅的调查。它用了整整十二个油光彩页刊登了编辑精心挑选、最具有建筑价值的二十四幅房屋图片。海勒邸宅却未被提及。
纽约各大报纸的星期日版的房地产栏目,都有关于邻近地区最引人注目的住宅的介绍。上面并没有关于海勒房子的描述。
美国建筑师行会的年刊上,每年都要以《前瞻》为标题,庄严地再现它所挑选的全美最出色的建筑,可是它却对海勒邸宅只字未提。
很多场合下人们对着准备就绪的观众,登台就美国建筑的发展发表讲演,却没人提到过海勒的房子。
在全美建筑师行会的俱乐部里,人们表达了他们的看法。“那是我们国家的耻辱。”罗斯通·霍尔科姆说,“像海勒家的房子这种东西竟然堂而皇之地修建起来。那是给建筑行业脸上抹黑。应该有一条法律管管这事。”
“就是这个原因,把客户都吓跑了。”约翰·埃瑞克·斯耐特说,“他们看到那样的房子,心想,所有的建筑师都疯了。”
“我倒看不出什么表示愤慨的原因。”高登·普利斯科特说,“我想那简直教人笑掉大牙。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加油站和一个登月火箭的滑稽想法的混合物。”
“你也观察了好几年了,”尤金·帕丁格尔说,“也看到了所发生的事情。那东西就会像一座纸牌搭造的房子一样,一瞬间便会轰然倒塌。”
“你干吗要用自己的专业术语?”盖伊·弗兰肯说,“那些现代主义的花招和噱头从来就没维持过一季——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房主会很快地厌倦它,而且他会一路跑着回到他家那座旧式的老殖民时期的房子里去。”
海勒家的房子在周围一带的乡村出了名。人们总要绕道把车停在它前面的大路上,凝视着它,对着它指指点点,一边吃吃地笑着。每当海勒的车经过时,加油站的服务员便吃吃地窃笑。海勒家的厨师出去办事时,只好对那些杂货店老板们投来的嘲弄眼神忍气吞声。海勒家的房子在四乡八邻得了个“鲣鸟窝”的绰号。
彼得·吉丁宽容地微笑着对他的业内朋友们说:“好了,行了!你不该这么说他的。我认识霍华德很久了,而且他相当有才华,可以这么说吧。他甚至还为我工作过。他只是在那座房子的设计上出了点毛病。他会学习的。他还有前途……噢,你以为他没有吗?你真的以为他没有前途了吗?”
埃斯沃斯·托黑,一个对于美国的地面上耸立起的每一块石头都不肯放过,都要加以评论的人物,从他的专栏来看,好像他并不知道海勒邸宅已经建起来了似的。他认为这件事没有必要告诉他的读者——如果只是为了咒骂的话。他并未对此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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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最偏爱的雇员之一
生
第五部分
她是他最偏爱的雇员之一
一个题为《观察与思索》的,由爱尔瓦·斯卡瑞特撰稿的栏目,出现在每天的《纽约旗帜报》的头版上。那是一个可信的指南,是灵感的源泉和全国各地小镇灵感的源泉和大众世界观的楷模。一年前,在这个栏目里出现了这样一段著名的论述:“如果我们能忘记我们异想天开的文明,那种夸张空泛的观念,而对于早在我们之前的野蛮人的认识加以关注的话,我们的经济状况就会好上十万八千倍——为我们的母亲争光。” 爱尔瓦·斯卡瑞特是个单身汉,他已经赚了两百万美元,高尔夫球打得极为专业,是华纳德报业的主编。
是爱尔瓦·斯卡瑞特想到了这个主意——发起一场反对贫民窟生活状况和“地主鲨鱼”的运动,这个运动在《纽约旗帜报》上持续了三周的时间。这就是爱尔瓦·斯卡瑞特喜欢津津乐道的东西。它具有人文的吸引力和社会学意义的判断力。它适合刊登在星期日增刊的图片说明上——姑娘们纵身跳入河中,她们的衣裙张开到大腿根。它增加了发行量。它使得拥有东河一带一连好几个街区房地产的“鲨鱼”们感到窘迫——这个区域被选做这场运动悲惨的实例。“鲨鱼”们拒绝把这几个街区卖给一家身份低微的无名房地产公司;运动的结局是——他们束手就范,将这一带的房地产统统出售了。谁也无法证明那家房地产公司就是华纳德所拥有的某公司的下属单位。
华纳德报业离开运动的时间长了,便寸步难行。他们刚刚议定了一条发展策略,就是有关飞行术的主题。他们在星期天的家庭杂志的增刊上连载记录科学发展史的故事;刊登从达·芬奇画的飞行器素描到最新的轰炸机的故事;刊登更富有吸引力的蜡翼人伊卡洛斯在红色的火焰中痛苦而扭曲了的图片,他赤裸的身体是青绿色的,他的蜡翼是黄色的,而烟雾为紫色;也登载了一条丑八怪的图片,长着火红的眼睛,拿着一个水晶球,它早在十一世纪就曾经预言,人类将有能力飞行;还有蝙蝠的图片,吸血蝙蝠和神话中的变形狼人的图片。
他们还主办了一次模型飞机制造大赛。参赛对象是所有十岁以下的男童,只要他愿意将报纸的订阅费寄到《纽约旗帜报》报社就行。盖尔·华纳德本人,一个有执照的飞机驾驶员,他曾做过一次从洛杉矶到纽约之间的单人飞行。他驾驶着一架价值十万美元的飞机,创下了横越美洲大陆飞行速度的最高记录。飞机在快到达纽约时,他在时间计算上出了点小小的失误,结果被迫降落在一个岩石丛生的牧场,那可是一次性命攸关的降落,他却完成得天衣无缝;无巧不成书,碰巧《纽约旗帜报》的一帮摄影师就在那一带。盖尔·华纳德从飞机上走了下来。一个一流的飞行员都可能早就被这样的经历吓得趴下了,可是盖尔·华纳德站在摄像机前,飞行服的翻领上粘着一颗完美无瑕的栀子,举起一只手,两指间夹着根香烟,他的手指竟然连抖都没有抖一下。当被问及他活着回来的第一愿望是什么时,他表示了这样的强烈愿望,说他想亲吻在场的最最漂亮的女人,并且在人群中选了一个最最邋遢的丑八怪,然后弯下腰,庄重地去亲吻她的前额,并解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