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罗维尔兄弟已从法兰克福转入布鲁塞尔音乐学院。1906年复活节期间,贝尔姨妈(她现在既是陪伴又兼做伍德小姐在哈利街的帮手)把外甥女们带到巴黎和布鲁塞尔,因此凯什琳再次与特罗维尔兄弟会面,还遇见了他们的一位似乎名叫鲁道夫的同学。汤姆正在创作风格大胆的三重奏,像将要成名的天才人物一样,他和加纳特戴着巨大的黑帽子,抽着最长的香烟。那时正当春季,但是他们手中的幸福之杯很快就被粗暴地夺走了,因为哈罗德和安妮?比切姆正好乘船来到,要接他们完成学业的女儿们回去。女孩们回到了伦敦,同父母暂时在曼彻斯特大街昂贵的旅馆里相聚,凯什琳从那儿写信给西尔维亚?佩恩(1906年4月24日),除了报告一些新消息外,并没⑨波希米亚,捷克斯洛伐克一地区,后常用来指生活豪放不羁的艺术家。——译注①《陶连?格雷的画像》,奥斯卡?王尔德的小说。——译注②《雷丁监狱叙事诗》,奥斯卡?王尔德的长诗。——译注③梅特林克(1862~1949),比利时象征主义诗人和剧作家,191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译注①普契尼(1852~1924),著名意大利歌剧作曲家。——译注②米尔热(1822~1861),法国作家,其小说《波希米亚人生活场景》被普契尼改编为歌剧《艺术家生涯》。
——译注
说什么反抗性的话,目前她还是一个绝对的比切姆。
从上星期五以来,我们就一直和父母亲呆在这儿,过得非常愉快,我从没有这样笑过,他们俩仍是老样子,我们10月份去新西兰。
离开你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亲非常不赞成我成为职业提琴手,或把大提琴当作一回正事,所以我希望从事音乐工作是绝对不可能了。。同“不可能”较量是毫无用处的,所以将来我要把所有的时间放在写作上。她说自己很向往那理想的“海边小屋”里的平静安宁的生活,那小屋是父亲为她们在戴斯海湾建造的,然而我们的这个“变色龙”又接着说,现在吸引她的是“模仿”。
我喜欢这种旅馆生活,有一种不必负责任的感觉,这是它的诱人之处,你不愿意试一下各种生活吗?一种生活过于狭隘,但写作可以让你得到满足,一个人可以模仿那么多的人。
回到伍德小姐寄宿公寓后,凯什琳因为同姐姐们争吵,搬出了原来的房间,同另一个新西兰人爱琳?帕丽莎合祝这时从布鲁塞尔传来了鲁道夫自杀的消息,他用手枪自杀,这种情形属于奥斯卡?王尔德的世界,涉及无人敢于提到其名称的那种爱情①。凯什琳大为震惊,这种事会导致自杀吗?特罗维尔兄弟此时已离开布鲁塞尔,来到伦敦,在西区举行了那必不可少的音乐会,从此开始了自己的演奏生涯。也许同时出现了过多令人激动不安的事情,爱琳就近观察,感到这种不安也影响到了凯同汤姆那种若有若无的爱情:凯同他会面后,精神极其沮丧地回到伍德小姐公寓,她哭着倒在床上,睡着后也发出抽泣声。她开始去找算命的人,去参加降神会,“想发现将来会怎样”。
看起来这次恋爱只是病状而不是病因,精神上的紧张不安也许主要来源于回“家”,离开伦敦、巴黎和布鲁塞尔的一切诱惑,回到桑顿那难以忍受的平静中去。父母亲谈到惠灵顿,威胁到她的个人世界。凯开始对维尔抱怨父亲,不负责任地谈到要在伦敦租一个寓所,“凑合着度日”。在1906年,对一个体面的年轻女士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是维尔的姐姐半开玩笑半当真,建议她们合用一个寓所,凯丝也把此话当了真。
这段插曲写入了凯什琳刚刚开始的“小说”片断。5月里,在写了那封有关模仿的信后仅三个星期,她打开了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开始写现在叫作《朱丽叶》的长篇大论,其中充塞着当时种种事情的记载。故事大意似乎是这样的:朱丽叶,14岁,遇见了大提琴手戴维?梅因,显然是在惠灵顿,她爱上了他,然后去伦敦呆了三年,在那儿与一个名叫珠儿的女孩子合住一间房子。
时间到了,该回到惠灵顿和它“体面的生活”中去,那是一种永无止境的社会功能,人们用谈论服装来消磨时间。她反抗父亲,决定留下不走,接受了珠儿的建议,在伦敦合住一处寓所,这时也有对戴维的不信任(“想想吧,总是和一个男人呆在一起”,在一个意味深长的场景中,朱丽叶对珠儿说,“一个女人同一个男人呆在一起时不会感到完全地自由自在”),接着就要写到鲁道夫了。
①奥斯卡?王尔德曾因被控同性恋而判刑两年。——译注在一个标题为“鲁道夫的胜利”的词藻华丽的章节中,朱丽叶来到她和戴维两人合用的工作室,发现鲁道夫一人呆在那里。他的机会来了,他们闲聊着,他随意在钢琴上弹着《唐?豪塞》①,但是不久气氛就变了,接下去是瓦格纳②,普契尼,莎士比尼,米尔热以及一些三流的浪漫故事等等的大杂烩。
“放开我”,朱丽叶说,她抬眼看着他,他的表情使她突然停止了挣扎,不出声地望着他,她嘴唇张开着,眼里含着恐惧。
“你这可爱的小家伙”,鲁道夫轻声他说,他的脸靠近她,“你这可爱的小家伙——你现在不能出去了。。”她觉得整个房子在摇晃,感到自己要晕倒了,“鲁道夫,鲁道夫。”她说着,而鲁道夫的回答是“终于。。”。
这件事发生了,又结束了。戴维参加大学生舞会归来,时机恰好地告诉大家,他“疯狂地爱上了珠儿”,而朱丽叶此时也发现自己怀孕了(“恐惧压倒了她,‘噢,这——这不行’,她说,‘绝不行,这太可怕了。。’”),但结局显然是她流产了。在戴维和珠儿面前:她睁开眼睛,看见这两人在她身边,“要我把你们的手握在一起,为你们祝福吗?”她轻轻他说,突然抬起身来,“噢,我想活,”她喊道,但死神的手落在了她唇上。
作者似乎意识到经过这样地渲染渴望死亡的主题(这样奇特地有预见似地渲染),只有讽刺才能使主角退出舞台,最后活下来的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家中去,这种安排本身就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平庸。
尽管《朱丽叶》情节夸张,随意模仿,却显示了作者自己以及她的青春时代,她易受“艺术家”类型的男人诱惑,她与维尔和沃特?李普曼的关系;她下意识地对生孩子和流产所抱的态度。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勃勃雄心,一些迹象表明她将成为父亲一样的强者。许多混杂在一起的细节表明了发生过和将要发生的事件。
伦敦的情景是描写得最好的,但草稿中最完整的人物除了朱丽叶自己外,当然就是她父亲了:“用一块大丝绸手帕包裹着脖子,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像所有那些身体完全健康的人一样,总想象着自己是在同虚弱的体质挣扎”,描写他是“道道地地的庸俗商人”,当他到伦敦一所学院接女儿时,全身散发着“无庸置疑的商人气息”。
17岁的凯的无情笔锋下这位牺牲者也像《福尔赛世家》中任何一个人物一样,一点也不知道世人对自己的了解,现在正在伦敦参加大英帝国商会第六届会议,恰好被选为30个会议代表之一,在白金汉宫受到爱德华七世召见,他自己的书中也有记述。
夏天似乎在观光和走访亲友中度过了,然而随着乘船回家的日子临近,家中出现了一些争吵。凯什琳说她要呆在伦敦,当然未得到允许,但是她知道该怎么办,她告诉爱琳?帕丽莎:“我要让自己变得非常令人讨厌,这样①《唐?豪塞》,瓦格纳1845年创作的歌剧。——译注②瓦格纳(1813~1883),德国著名作曲家、音乐戏剧家,主要著作有《艺术与革命》《歌剧与戏剧》等。
——译注
他们就不得不让我离开。”
贝尔姨妈留了下来,此时她已同一个富有的股东结了婚,这位股东拥有两处产业。凯什琳也许能够开始写作小说,向自己证明自己是位作家,但绝不能让父母知道,她只能在海上航行时继续写下去。
他们10月启程,几天前她才度过18岁生日。这次他们只好同其他人一起乘一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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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回到惠灵顿
这儿描述的情形是一种喜剧和悲剧奇特的混合,那些受到悲伤情绪感染的读者不用别人解释也知道喜剧只是表面的,而悲剧才是实质。
——爱德蒙?高斯①《父与子》前言
1907年9月
对于凯什琳,旅途中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一位英俊的英国板球队队员,他去游览新西兰和澳大利亚,船上人戏称他“阿多尼斯”②,因为他美貌非凡。
到达热带地区时,他同她调情,她在日记本上有所记载:因此,我暗自发笑,坐下来分析这新的影响,这种复杂的感情。不管我走到哪,不久就会碰上类似的情形。一个音乐家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而是性的全音阶,r是我新的体验对象。第一次见到他时,我正躺在椅子上,他走过去,我看着他节奏完美的步伐,绝对的自信,身体的健美,心中感到一阵激动,这是青春和造物给人的永久的渴望。当我同他在一起时,一种异常的渴望抓住了我,我想让他狠狠地伤害我,我想让他健壮的双手紧紧地勒住我。。板球队员们竖了一个球网练球,她看着阿多尼斯美妙地投球。同一天夜晚,他俩并肩坐在热带的热浪中,用法国人的那种危险的语言交谈(他在巴黎呆过8年),阿多尼斯“特别易于激动,有时甚至有些狂暴。女人越有感情越好,他告诉她。凯感到他的衣袖擦着自己裸露的胳膊。“我想激怒他,在他心底唤起奇特的感情,他见过那么多世面,这真是一种征服。”
这一切都完全正常健康,特别是有关双手勒住的部分。笔记中接着谈到凯什琳的父母亲,他们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她父亲的外貌使她厌恶透顶,他的双手覆盖着长长的沙色汗毛,是绝对残酷的手,一种生理上的厌恶感抓住了我。他说她要回到英格兰去是“该死的念头”,她说“看,他绝不会让我在黑暗的角落里同别人鬼混。”但是不仅仅是同别人,凯什琳身上有种东西既能吸引女人也能吸引男人,她父母亲也意识到这一点。母亲总在观察着她,“时刻疑神疑鬼,盛气凌人”,至于她父亲,“我不能独自呆着,或杂在女人中间,哪怕只是半秒钟——他在那儿眼神可怕,企图假装满不在乎,毛茸茸的双手扯着自己长长垂下的红灰色胡子,呸!”
这是凯什琳对父母亲不够恭维的评论。虽然在以后她的各种笔记本中还能找到滔滔不绝的自我表白,但她再也没有如此贬低过自己的父亲,她感到这次旅途十分可恶,行动受到限制,航行回家离开了另一个她叫作“家”的地方,那是她现在精神上的老家。
经过开普敦和澳大利亚港口,就是寒冷的塔斯曼海,哪怕在12月也很寒冷。最后再光顾一次行李房,那些西区买的衣服和硕大的爱德华式帽子都捆扎好了,准备运上岸。刮风的海峡,荒凉的石头山,岛湾的小棚屋,接着进入弯成一个问号式的港口。
①爱德蒙?高斯(1849~1928),传记作家、诗人,《父与子》是他的自传。——译注②阿多尼斯,希腊神话中的美少年,爱神阿佛洛狄忒的情人。——译注1906年12月6日的《晚邮报》说,大约9点钟,柯林斯克号气派十足地驶进了海湾,灿烂的阳光给这次来自遥远北方的航行增色生辉;另一版面上,哈罗德?比切姆受到采访,就“帝国和殖民事务”侃侃而谈,他很有自信,为什么不呢?他刚同国王会过面。
但是三个小姑娘的情绪如何呢?她们现在何以消遣?她们会不会也像父亲17岁时那样,“遇见许多很好的年轻人”,给父亲带来女婿,让他们同莱斯利一起加入公司业务呢?
殖民—爱德华时期①的惠灵顿今天几乎全都无迹可寻,因为那时大部分建筑都是木质结构的。年轻的亨利?詹姆斯也许会同情我们回到殖民地的居民:街上每刮起一阵风,都会卷起大团大团的灰尘和谷壳。伦敦——伦敦在哪儿呢?而这个拥有6万人口的兴旺发达的都市却能给她们父母亲提供一切欢乐。在海关码头,每根电线杆都有160个绝缘体,160根铜线为贸易往来嗡嗡作响;在弟纳柯里大道上,正在兴建的房屋等待着“园会”家庭的归来;很快他们就会在总督官邸的来客留言薄上签名,应邀去那儿做客。
莱斯利仍在高中读书,因此家中只有姐妹几个。几星期后,快乐饶舌的彻迪写信给西尔维亚?佩恩,描述“住在新西兰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儿绝对没有艺术,自然人也就枯燥乏味。接受我的劝告,亲爱的,千万不要到殖民地来居住,就待在英格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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