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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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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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戛拉着他走过站台,到了很远的地方才对着他的耳朵凄切地说:“克丽奥佩 特拉!①”①原文为法文。

②原文为法文。

①克丽奥佩特拉,公元前51年至30年的埃及女王。

这位政治家恼火地吼着说:“胡扯!。。”埃戛走开了。威拉萨正在他的车厢附 近等候,玛丽娅?爱杜亚达那忧伤的神情和高贵的风度真把他迷住了。他还从未见 过她。在他看来,她真是小说里的一位王后。

“说实话,朋友,给我的印象太深了!好漂亮的女人!她是给咱们添了不少麻 烦,但是,她也真是个绝代佳人!”

火车开动了。多明古斯用花手巾捂住脸哭泣。内维斯,审计法院那位法官内维 斯,怒气尚未消,他看见埃戛站在门口,就鬼鬼祟祟地朝他做了个下流动作。

到了岔道镇,埃戛过来敲了敲那依然紧闭着、没一点儿动静的软卧包厢的玻璃 。来开门的是玛丽娅。罗莎在睡觉。萨拉小姐靠着枕头在一个角落里看书。妮妮丝 惊恐地狂吠起来。

“要吃点什么吗,亲爱的夫人?”

“不,谢谢。。”

两人都沉默不语。埃戛把脚踩在阶梯上,慢慢地掏出雪茄烟盒。昏暗的车站上 ,有一群裹着披风的乡下人慢慢走过。一个路工推着一辆行李车。前方,火车头在 阴凉处喘着气。有两个家伙在卧铺车厢前走来走去,把好奇而贪婪的目光投向这位 裹着黑皮大衣、严肃而又忧伤的美丽夫人。

“您去波尔图?”她轻声地问道。

“去圣奥拉维亚。。”

“哦!。。”

接着,埃戛嘴唇颤抖着,结结巴巴地说:“再见!”

她用力同他握握手,没有说话,但是她哽咽了。

埃戛慢慢地从士兵们中间穿过去。这些士兵都把大衣卷着斜搭在胸前,正匆匆 忙忙跑到小店去喝酒。到了一个小餐馆门口,他又转回身,举起帽子。她还站在那 儿,轻轻地挥动着手臂。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的玛丽娅?爱杜亚达,一个身 材高大,默默不语,灯光下穿了一身黑衣服的女人,站在把她永远带走的火车车厢 的门旁。

 。。



马亚一家…3

,小,说,网
十八几星期之后,就在新年的最初几天里,《插图杂志》在社交生活栏里登了这条 消息:“尊贵、卓绝的运动家卡洛斯?达?马亚先生和我们的朋友及合作者若昂?埃 戛,昨天前往伦敦,从那里不久即将前往北美洲,然后再继续他们有趣的航程,前 往日本。无数亲友登上‘塔马号’轮,为我们可爱的旅行家们送行。在送行的人中 ,我们看到了芬兰公使及其秘书,苏泽拉侯爵,勾瓦林纽伯爵,达尔盖子爵,基勒 美?克拉夫特,黛莱斯?加玛,格鲁热斯,塔维拉,威拉萨,谢格拉将军,光荣的诗 人托马斯?阿连卡,等等等等。我们的朋友和合作者若昂?埃戛在最后握手告别时答 应写信来,把他对日本的印象告诉我们,太阳和时髦的风尚就是从那个美丽的国家 来到此地的。这对于所有那些注重观察和敬重精神的人确实是一个佳音。再见!”

在上面几行动人的消息(这几行阿连卡也参加了撰写)的下面,是有关“旅行 者”们的最初的消息,引自埃戛从纽约写给威拉萨的一封信。是一封关于事务性问 题的短信,但他加了一段附笔,题为《致朋友们的综合报道》。他描述了从利物浦 穿洋过海的惊心动魄情景,写了卡洛斯持续不断的忧伤,以及灿烂的阳光下大雪覆 盖的纽约。他接着写道:“旅行使我们如痴如醉,我们决心在这狭小的宇宙间邀游 ,直至我们的痛苦平息。我们计划到北京去,跨过长城,然后去中亚细亚,梅尔夫 ①和希瓦②绿洲,一直到俄国内地;从那里我们将穿过亚美尼亚和叙利亚,就此下 埃及,在神圣的尼罗河恢复一下我们的元气;然后上雅典,从雅典城堡的高处向智 慧女神致意;再经过那不勒斯去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看一眼;最后,大约到一八七 九年中,在圣奥拉维亚伸展开身躯,休息一下我们疲劳的四肢。我不多写了,因为 时间已经不早,我们要去歌剧院,看帕蒂③在《理发师》中的表演。热烈地问候所 有亲爱的朋友们。”

威拉萨把这一段抄录了下来,放进他的钱包,经常拿出来给葵花大院的亲朋好 友们看。所有的人都羡慕地称赞如此美妙、大胆的旅行。只有对宇宙的浩瀚感到惊 恐的格鲁热斯忧伤地轻声说了句“他们不会回来了!”

但是一年半后,在三月里晴朗的一天,埃戛又在施亚都出现了。他简直引起了 轰动!他看上去满面春风,晒黑了,健壮了,充满了活力,衣着也颇为讲究。他满 载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和东方的冒险见闻而归,对于艺术和诗歌中凡不是来自日本和 中国的东西,他简直都无法忍受。他还允诺要写一本伟大的著作,“我的书”,用 严肃的编年史写出,题为《亚洲游记》。

“卡洛斯怎么样?。。。“好极了!他呆在巴黎了,住在香榭丽舍大街的一幢优美舒适的公寓里。过着 文艺复兴时期一位艺术王子的优裕生活。”

但是,对那位深知一切秘密的威拉萨,埃戛坦白道,卡洛斯仍然“惊魂未定” 。他生活着、笑着,在布洛涅森林驾驶着他的四轮敞篷马车——但在他内心深处依 然沉重、忧伤,存留着那“可怕的一周”的记忆。

“不过,岁月在消逝,威拉萨,”他继续说,“随着时光的推移,这世上的一 切也都渐渐地逝去了——除了中国。。”这一年过去了。有人出生,有人入土。庄稼 熟了,树木枯萎了,一年又一年地过去了。

一八八六年底,卡洛斯到塞维利亚①附近他的一位巴黎的朋友维拉?梅丁纳侯 爵家过圣诞节。他从维拉?梅丁纳那个称为拉索雷达的庄园,往里斯本给埃戛写信 ,宣布在过了近十年的流亡生活之后,他决定返回古老的葡萄牙,来看看圣奥拉维 亚的树木和那条大街上的奇妙景色。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条非同寻常的新闻,定会 使埃戛大吃一惊:如果这能点燃他的好奇心,那么就请同威拉萨一道前来见他,来 圣奥拉维亚吃猪肉。

“他要结婚了!”埃戛思忖着。

他已经有三年(从他最后一次去巴黎)没看见卡洛斯了。不幸的是,他不能立 即就奔往圣奥拉维亚,因为在西尔瓦餐厅欢庆主显节之夜的盛大欢乐晚宴之后,他 就得了喉炎,这会儿困在了布拉甘萨饭店的一间屋子里。但威拉萨去圣奥拉维亚时 给卡洛斯带去了一封信,埃戛在信中又对他讲述了自己①梅尔夫,苏联上库曼一城 市。

②希瓦,苏联乌兹别克一城市。

③帕蒂(1843— 1919),意大利著名歌剧演员,女高音,生在西班牙的马德 里。

①塞维利亚,西班牙南部一城市。

的病痛,井请求他不要因为在杜罗河畔的山石之间吃猪排而耽误了时间,而应 该赶快来伟大的首都,带来那个非同寻常的新闻。

的确,卡洛斯在列镇德只呆了很短的时间。一八八七年一月一个风和日丽的早 晨,两位朋友终于相聚了,在布拉甘萨饭店的一间厅里共进午餐,厅里两扇窗子都 朝向特茹河敞开。

埃戛已经康复,容光焕发。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咖啡, 一次又一次地戴上他的单片眼镜打量卡洛斯,羡慕他“没变样儿”。

“没有一根白发,没有一丝皱纹,没有一点儿疲乏的影子!。。这都是巴黎的好 处,小伙子!。。里斯本把人弄垮啦。看我,看看这个!”

他用瘦骨鳞峋的手指指着他那凹陷下去的面颊上鼻子两侧的两道深深的纹路。 然而最使他害怕的是秃了顶,那是两年前开始的,秃的部位逐渐扩大,现在他的头 顶都发亮了。

“看看这有多可怕!科学对一切毛病都有个治法,唯独对秃顶无奈!文明不断 发展,唯有秃顶不变!。。这都已经象个弹子球了,对不?。。这原因是什么?”

“养尊处优!”卡洛斯笑着说。

“养尊处优!。。那,你又如何?”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国家他又能干什么呢?。。他最后一次从法国回来后,曾想 过要进外交界。他一向口若悬河。现在,可怜的母亲已经躺在塞洛利库的坟墓里, 他又有现钞。但是,后来他又思忖了一番,到底葡萄牙外交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是 在国外另一种形式的养尊处忧,永远有一种无足轻重的自我感觉。那宁愿呆在施亚 都!

当卡洛斯提到了搞政治——庸人的职业时,埃戛顿时恼火了。政治!自从商业 象葡萄虫一样侵袭着立宪制度,政治无论在伦理上还是物质上都变得令人厌恶了。 今天,政治家们就是玩偶,他们做了某些手势,摆出某种姿态,是因为他们背后有 两三个金融家在抻线。。这是些雕工精美,涂得油光银亮的木偶。但是,这又有何用 ?可怕之处正在于此。他们没有个性,没有风度;他们不洗澡,不修指甲。。这样离 奇的事儿,在任何国家都不会发生,连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都不会有!里斯本有那 么三、四个沙龙,对所有的人都慷慨地接待,管他是阿猫阿狗,但把大多数政治家 拒之门外。为什么呢?因为那些“太太、小姐们厌恶”他们!

“你就看看勾瓦林纽吧!看他是否每星期二接待他的那些政客同僚。。”卡洛斯 微笑着在椅子上颠了一下;埃戛的尖酸刻薄把他迷住了。

“真的,勾瓦林纽夫人,咱们的好朋友勾瓦林纽夫人怎么样了?”

埃戛在屋子里慢慢地踱着步,把勾瓦林纽家的最新消息叙说了一遍。伯爵夫人 从居住在圣伊莎贝尔的一位怪癖的姑姑那儿继承了一笔约六十康托的财产,现在她 有了最考究的马车,每个星期二总要接待宾客亲朋。但是,她得了一种什么病,挺 严重,不知是在肝脏还是肺上。然而,她依然亭亭玉立,非常严肃,是一位极其矜 持的美人。。而他,勾瓦林纽,一如既往,饶舌、健谈,是个拙劣的作家,二流政客 ,不可一世的家伙,头发已经花白,曾两度出任大臣,胸前挂满了大十字勋章。。“ 你最近没在巴黎见到他们?”

“没有。我听说他们在那儿,就去留了张便条,但是他们已经在头一天去了维 奇。。”门开了,一个哑嗓子喊道:“总算找到了,我的小伙子!”

“,阿连卡!”卡洛斯扔下了雪茄,嚷起来。

接着是长时间的拥抱,互相使劲地拍着肩膀,还有一声很响的亲吻——那是阿 连卡慈父般的一吻。他激动得颤抖着,埃戛拉过一把椅子,喊侍者过来。

“你要什么,托马斯?法国白兰地?克利沙酒?无论如何得要杯咖啡!

再来杯咖啡!要浓点儿,给阿连卡先生的!”

在这当儿,诗人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卡洛斯。他拉住卡洛斯的手,咧开嘴笑着, 露出了那口坏牙。他觉得卡洛斯精神极了,是位风度翩翩的男子汉,是马亚家族的 骄傲。。啊!。。啊!巴黎以它的精神和那沸腾的生活保持了一个人的青春。。“而里斯 本却使人萎靡不振!”埃戛接上去说。“我已经在这儿说过此话,来,坐下,你的 咖啡和酒!”

这时,卡洛斯也把阿连卡打量了一番。他发现阿连卡显得更加潇洒,更有诗人 风度了,这是因为那乱蓬蓬的满头白发和那张褐色面颊上深深的皱纹,那皱纹就象 是激动的感情之车穿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你样子很有特色,阿连卡!你可以作画像和塑像的模特儿了!。。”诗人笑了 ,用手指得意地捋了捋他那长长的带有浪漫色彩的胡须,年岁使它变白了,而香烟 又把它熏黄了。真见鬼,人老了总得有些补偿嘛。。不过,他的胃还没有毛病,而且 ,啊,小伙子们,他的心里依然还有些激情。

“这并不能阻止这个国家的每况愈下,我的卡洛斯!可是,有什么办法。。总是 抱怨自己的国家,这是人的本性。连贺拉斯①也抱怨他的国家。

而你们,小伙子们,才气过人,对奥古斯都①的时代相当了解。。当然,就更不 用说关于共和国的灭亡和那些旧机构的瓦解了。。好,不谈这些罗马人了!那瓶子里 是什么?法国白葡萄酒。。秋天来点儿蠔肉就白葡萄酒我倒也不反对。。好,来点儿法 国白葡萄酒。给你接风,我的卡洛斯!还有你,我的若昂,愿上帝赐给你们受之无 愧的光荣,亲爱的孩子们!。。”他一饮而尽,轻声他说“好酒,真香。”然后,噗 地一声坐下来,把他的银发拂到脑后。

“这个托马斯!”埃戛嚷道,把一只手亲切地搭到他的肩上。“没人能和他比 ,真是独一无二!仁慈的上帝在兴致冲冲的一天造就了他,然后便把模子打碎了。 “

真是瞎编!诗人容光焕发,低声地说。还有许多人和他一样善良。人类全都用 同样的泥土做成,如《圣经》所说,或者象达尔文所断言,都是从同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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