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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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 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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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排很可口。之后,又吃了一只冷鹧鸪,一点菠萝甜食和一杯浓咖啡,埃戛总 算觉得从前一天晚上就压在他心灵上的那片乌云渐渐消散了。他点上雪茄,又看了 一眼大钟,心想,如果把这场灾难看得实际些,说到底卡洛斯失去的只是一个漂亮 的情人而已。这个损失现在会使他痛苦,难道以后就不会给他一个补偿吗?至今, 卡洛斯的前途蒙着一层阴影——结婚的允诺,这将使他的声誉无可挽回地同一个极 为诱人然而却又有着同巴西人、爱尔兰人姘居历史的女人连在了一起。。她的美貌使 一切都富于浪漫色彩。但是这种①原文为拉丁文。

②此处指里斯本附近的王家庄园。

魅力,那降临大地的女神般的光辉,又能持续多久呢?。。吉马莱斯的发现难道 不是上天赐与的解放?再过几年,卡洛斯就会得到抚慰,就会平静得如同从未遭受 过痛苦一样——而自由、富有,一个宽广的世界会展现在他面前!

咖啡馆的大钟敲了十点。“好,就这么办,”埃戛心中思忖着。

马车又一次朝银子路驶去。威拉萨先生还没到。那个职员确实认为威拉萨先生 去阿尔菲特了。事情这么不顺当,埃戛突然又怏怏不乐,失去了勇气。他退了马车 ,手里拿着那个有盒子的纸包,顺着金子路走到罗希欧广常一路上他时而心不在焉 地停在一家珠宝店门前,时而又随便站在书店的橱窗前瞥几眼书的封面。渐渐地, 昨夜那曾一度变得淡薄的乌云重又压到了他沉重的心灵上。已经看不到“解放”也 看不到“补偿”了。他所看到的就是那桩可怕的事,好象就在空中飘动——卡洛斯 和自己的姐姐睡在一起。

他又回到了银子路,重又登上那肮脏的石阶。就在最上一级石阶的平台处、绿 色的百页门前,他遇到了威拉萨,正戴着手套匆匆忙忙朝外走。

“老兄,总算找到你了!”

“啊,是您这位朋友找我?。。请您稍候片刻,托拉尔子爵在等我。。”埃戛几乎 推了他一下。管他什么子爵!。。这是件非常急迫、非常严重的事!但是,威拉萨没 挪开一步,戴好了手套,仍然是那副认真匆忙的样子。

“朋友,您很清楚。。人家在等我!约好了十一点的!”

埃戛已经恼火了,他抓住威拉萨的袖子,对着他的脸忧愁地说,事情关系到卡 洛斯,是性命攸关的问题!这时,威拉萨非常惊讶地匆匆穿过办公室,把埃戛让进 旁边一间如同过道一样的窄小屋子里。屋里有一把长藤椅,一张摆着落满尘土的书 籍的桌子,屋子尽头上还有一个柜子。他关上门,把帽子往脑后一推说:“到底是 怎么回事?”

埃戛打了个手势,表示墙外有耳。总管打开门,命令那个年轻人赶快跑到贝里 冈诺饭店去,请托拉尔子爵等他半个小时。。然后,他关上门,加了闩,还是那种急 切的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件可怕的事,威拉萨,太可怕了。。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威拉萨这时脸色变得煞白,慢慢地把雨伞放到桌上。

“是决斗?”

“不。。是这样。。您知道卡洛斯和一位麦克?格伦夫人有关系吧,她是去年冬天 来到葡萄牙的,而且住了下来。。”是一个巴西女人,一个巴西人的妻子,在奥里威 斯度夏的那一位?。。是的。威拉萨知道。他甚至还同欧泽比奥谈起过此事。

“啊,同欧泽比奥?。。但她不是巴西人!是葡萄牙人,是他的姐姐!”

威拉萨一屁股坐到了长藤椅上,惊讶地拍了拍双手。

“欧泽比奥的姐姐!”

“什么欧泽比奥的姐姐,伙计!是卡洛斯的姐姐!”

威拉萨顿时目瞪口呆,简直不明白,他瞪大了双眼盯着对方。埃戛在屋里来回 走着,反复他说:“姐姐!真正的姐姐!”后来,他坐到藤椅上,低声地,非常低 声地——尽管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讲起在晚会上遇到了吉马莱斯,以及如何在亚利 安萨饭店的一角,只一句话,那可怕的真相就被轻而易举地捅破了。。当他说到蒙弗 特太太交给吉马莱斯保管的那些信件多少年都从未被索回过,现在这位民主派突然 急急忙忙地要把它们归还给其家属时,原来瘫作一团惊呆了的威拉萨,忽而醒悟过 来,猛然嚷道:“这里面有鬼!这一切是为了敲诈钱财!。。”“敲诈钱财!谁?”

“谁!?”威拉萨火冒三丈,嚷着站了起来。“那个女人,那个吉马莱斯,这 一帮人呗!。。朋友,您好不明白!要是出现一位合法的、马亚的真正的姐姐,那就 要给马亚的姐姐四百多康托呀!”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使得两个人睁大眼睛面面相觑。这个想法不禁使埃戛大为 震惊。但是,由于总管又颤抖着提起了四百康托这笔大数,还提醒说,他们碰上了 狡猾的一对。埃戛末了耸了耸肩说:“这根本不可能!她绝对没本领要这种诡计。 再说,如果是钱的问题,卡洛斯既已答应同她结婚,还有什么必要变成姐姐呢?”

同她结婚?威拉萨举起双手,表示不信。什么,卡洛斯?达?马亚先生竟答应同 这个曾经和巴西人姘居的女人结婚,要把自己的姓氏给她!?。。是上帝赐予的最神 圣的姓氏呀!惊讶之余,他的怀疑也在增长,他认为这是一个新的阴谋。

“不,威拉萨,不是这么回事!”埃戛坚持说,已经不耐烦了。“如果是个证 件问题,而她又有这些证件,不管是真是假,她可以马上拿出来,而不会先同弟弟 睡觉!”

威拉萨慢慢地垂下双眼,望着地板。当想到,他引以自豪的大宅子被分成了两 半,而一半是被一个女阴谋家夺走时,一种恐惧穿过了威拉萨的全身。。但是,由于 埃戛非常激动地提醒说,问题不在于证件,不在于合法性和财产,总管又一次满脸 通红地叫喊起来:“等等,伙计,还有个情况!。。说不定她是那个意大利人的女儿 !”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回事。”

“算了吧!”总管嚷道,一面用拳头敲打着桌予。“她没权利作合法的女儿, 别想要这个家的一个子儿!。。哼,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埃戛沮丧地作了个手势。不,不幸的是,事情并非如此!这位女士是彼得罗? 达?马亚的女儿。吉马莱斯认识她,因为他抱过她,七岁生日时还给她送过娃娃; 而那个意大利人在亚罗友斯住着养枪伤时,她都四、五岁了。

意大利人的女儿在伦敦夭折了。

威拉萨怏怏不乐地又坐回到长椅于上。

“四百康托,一大笔钱啊!”

这时,埃戛又回到正题。如果说没有合法的确凿事实,但已经有很大的疑点了 。眼下不能再让可怜的卡洛斯不明不白地陷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所以,必须在今 天晚上就把全部情况向卡洛斯讲明。。“应该由您,威拉萨,对他说。”

威拉萨跳了起来,把长椅子都撞到了墙上。

“我?!”

“您,您是这个家的总管嘛!”

难道这不是一个血缘关系问题,也就是说,一个继承权问题吗?这些法律事务 不由总管办由谁办?

威拉萨满脸通红地低声说:“上帝呀,您这个朋友让我干这么一件事!。。”不,埃戛要他做的只是,威拉 萨作为总管,从逻辑上和业务上讲,他都该干的事。

威拉萨表示反对,他慌乱得连说话都结结巴已了。见鬼了!他倒不是回避自己 的职责!而是,他一无所知!他能对卡洛斯?达?马亚先生说些什么呢?“友人埃戛 找我说了这桩事,这事又是某个吉马莱斯昨天晚上在罗雷托广场告诉他的。。”再没 有别的可说了。。“对,就这样说。”

威拉萨两眼火辣辣地盯着埃戛说:“就这样说,就这样说。。见鬼了。先生,这可得谨慎行事啊!”

他使劲拽了一下背心,吹着粗气,朝小屋的尽头走去,撞到一个柜子上。他转 回身来,又一次看着埃戛说:“没有证据,没法找人谈这样的问题。。证据在哪儿? 。。”“哦,威拉萨,请原谅,您真迟钝!。。我到这儿来就是为给您带来证据的。不 管怎么样,吉马莱斯讲的情况,这个装有蒙弗特太太信件的盒子,不都是证据吗? 。。”威拉萨嘟囔着,走过去仔细察看那个盒子,把它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琢磨着漆 封上的字:为了爱情。

“那咱们打开它?”

埃戛已经把一张椅子拉到了桌边。威拉萨撕开四角已经破损的包盒纸。

果真是只旧雪茄烟盒,用两枚钉子钉住,里面装的都是纸张。有的卷着用带子 捆住,有一些散放在启封的信封里,信封上侯爵的冠冕下印有蒙弗特太太的纹章。 埃戛打开第一个纸捆。那是些德文信件,他看不懂,是从布达佩斯和卡斯鲁厄①发 出的。

“算了,这些对我们没用。。再看别的!”

威拉萨小心翼翼地解开另一捆上粉红的缎带,里面包着一个椭圆形的小盒,上 面画着一个留着棕红色胡子和鬓角的男人,身穿一身带金黄色高领的白制服。威拉 萨觉得这幅画很“好玩”。

“是个奥地利军官,”埃戛哼着说,“又一个情夫。。快看。”

他们用指尖按顺序把一张张纸拿出未,就象是触摸着珍宝那样。一个大信封引 起了威拉萨的莫大兴趣,里面装着服装师的帐单,有的付过钱,有的没收据。威拉 萨逐一看着,对那些价格,不计其数的豪华款式很是吃惊。有的帐单上竟高达六千 法郎!一件衣裙就两千法郎!。。还有一个纸卷也令人惊讶。那是玛丽姬从修道院写 给母亲的一些信,圆圆的字体,笔画工整,写的都是十分虔诚的语句,这肯定是那 些好心的修女们口授的。在这些犹如专论文章那样圣洁、冷静的书简中,姑娘真诚 的心只表露在用别针别在信纸上的、如今已干枯了的几朵小花上。

“把这些先放在一边,”威拉萨小声说。

埃戛这时已经不耐烦了,他把盒子里的东西部倒在桌子上,把那些纸张①德国 西部一城市。

摊开。在一些信件内,还夹着一些帐单和名片。有一个大信封,上面有一行醒 目的蓝墨水字迹:“致我的女儿玛丽娅?爱杜亚达”。威拉萨很快溜了一下信封中 那张大纸,那是张颇为讲究的公函信笺,印有侯爵冠冕和金色的缩写字母。他把它 递到埃戛手中时,一双耳朵涨得通红,气都喘不过来了。

埃戛慢慢地高声念道:玛丽娅生产小女后身体依然颇为虚弱,我也因一些难忍的疼痛身体欠佳,为防 不测,我认为在此写一声明是明智的。这个声明为你——我心爱的女儿而写,而且 只有达罗神父(达罗神父先生,圣路教堂助理)知道此事,因为两年前我患肺炎时 曾对他说过。声明如下:我声明,我女儿玛丽娅?爱杜亚达一向自署玛丽娅?卡尔扎 斯基,因为她以为这是其父姓,但她是葡萄牙人,是我丈夫彼得罗?达?马亚之女。 我同他自愿分居,携女儿到维也纳,后又来到巴黎。

现在她同帕特里克?麦克?格伦一起住在枫丹白露,并将与他完婚。我丈夫的父 亲,即我的公公,名叫阿丰苏?达?马亚,是个鳏夫,他曾在奔菲卡和杜若河畔的圣 奥拉维亚居祝这一切均可在里斯本得到证实,因为那里会有证件。我的过错——今 天我已看清其后果,不影响你,我心爱的女儿,享有应属于你的地位和财产。所以 ,在此,我特就这一切作出声明井予签署,以防我无法在公证人面前完成此事。我 但愿能很快康复。我如死去——愿上帝阻止这事——我请求我的女儿原谅我这一切 。谨以我婚后的姓氏签名如下:玛丽娅?蒙弗特?马亚。

埃戛望着威拉萨。总管两手交叉着放在桌上,只是低声他说:“真是乱了套! 真是乱了套!”

这时,埃戛站起身来。好了,现在一切倒简单了。唯一可做的就是把这份声明 不加评述地交给卡洛斯。但是,威拉萨搔搔头,再次表示疑虑说:“我不清楚这张 纸片在法庭上是否可信。。”“什么可信不可信,法庭不法庭!”埃戛高声嚷道。“ 这就足以让他别再同她睡觉了!。。”小屋门上响起了怯生生的敲打声,使埃戛不安 地住了口。他拧开门锁。

是那位职员,他对着门缝小声说:“卡洛斯?达?马亚先生这会儿在外面车上,我进来时他打听过威拉萨先生。”

顿时一片惊慌!埃戛不知所措地抓住了威拉萨的帽子。总管两手抓起蒙弗特太 太的信,塞进一个抽屉里。

“也许最好说不在,”那位职员提醒说。

“对,就说不在!”两人压低嗓门说。

他们静静地听着,脸色依然苍白。卡洛斯的双轮马车在路上滚动起来,两位朋 友嘘了口气。但是,埃戛现在又后悔没让卡洛斯上来,那样就可以在这儿,不必犹 豫,用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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