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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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亚一家- 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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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看?”玛丽娅认真地说。她很清楚,他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并非纯洁得如同天使。一个男人总会有很多以往的照片。再说,她深信他过去对任何女人的爱都比不上对她爱得那么真挚。

“这些偶然的事情说不上是‘爱情’,不然就是对爱情的亵渎了,”卡洛斯低声说。“那些就象是客栈里的卧房,到那儿过一夜。。”但是,玛丽娅久久地打量着骑兵上校太太的照片。她觉得这个女人很美!是什么人?一位法国女人?

“不,是维也纳人。是一个同我有往来的商人的妻子。。他们喜欢安宁的生活,住在乡下。。”“啊,是维也纳人。。都说维也纳女人很迷人!”

卡洛斯从她手里把照片夺过来。为什么谈论别的女人呢?在这茫茫人世,只有一个女人,他已经把她抱住贴在自己的心上了。

于是,两人在葵花大院走了一遍,最后到了平台。她特别喜欢阿丰苏的书房,房内挂着主教内室式样的丝绸,陈设朴实无华,环境宁静,益于读书。

“我不知为什么,”她小声说,眼睛一边慢慢地扫过摆满书籍的书架和那个十字架上的基督,“不知道为什么,你爷爷使我害怕!”

卡洛斯笑起来。傻瓜!爷爷要是认识她,一见面就会大大恭维她一番的。。爷爷简直是个圣人!是个可爱的老头儿!

“他热烈地恋爱过吗?”

“不知道,也许。。但是,我觉得爷爷一向是个清教徒。”

两人下楼到了花园。这是个幽静、华丽的花园,小瀑布的流水悦耳地飞溅而下。她也很喜欢这个花园。两人在一棵古柏下坐了一会儿,面前是一张粗糙的石台,上面刻着的那些字与日期已经辨认不清,枝头上鸟儿的叫声在玛丽娅听来比她以往听到的鸟鸣都更为娓娓动听。后来,她挑了一根树枝,打算带回去作个纪念。

她帽子都没戴上就到前面去看马车房。看门人第一次见到一位如此漂亮的金发女郎来到葵花大院,便手拿着小帽呆呆地站在一旁。玛丽娅抚摸着马儿,拍拍它们,对一匹叫杜南蒂的马爱不释手,因为它常常拉卡洛斯去圣弗朗西斯科街。他从这些极为普通的举止之间看到了一位贤慧妻子的难以言状的可爱之处。

他们踏着卡洛斯专用楼梯回到楼内——玛丽娅觉得这楼梯很“神秘”,樱桃色的粗绒布把楼梯里铺得严严实实,犹如一个保险柜,衣裙磨擦声全被闷住了。卡洛斯发誓说,除了埃戛有一次装扮成渔妇从这儿走过,再也没有一位穿着裙子的人从这儿走过。

后来,他让她在屋内呆片刻,他去吩咐巴蒂士塔办点儿事。但是,他回来时,见她坐在长沙发的一头,无精打采、情绪低落,就赶忙抓起她的双手,不安地问道:“怎么啦,亲爱的?你病了?”

她慢慢抬起双眼,一层泪水遮住了它们的光辉。

“我在想,为了我你要抛井这栋漂亮的宅子、放弃你舒适的生活、平静的日子、你的朋友们。。我很难过,很后悔!”

卡洛斯跪在她身旁,笑她太过虑,称她是傻瓜。他用亲吻吮吸了她那滚动的泪花。。难道她认为自己还不如花园里的瀑布和几块旧地毯价值高?。。“我亲爱的玛丽娅,我的不安是我为你做得牺牲太少了,而你的牺牲却是如此之大!”

她苦笑着耸耸肩膀。

“我!”

她用手拢拢头发,轻轻地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低声地、好象在对着自己的心说话,打消他的不安和疑虑:“是的,的确,在这个世上只有咱们的爱情有价值!其他全一文不值!

只要咱们的爱情是真挚的、深切的,其他的一切全是虚幻的、全都无所谓了。。”她的声音被卡洛斯的亲吻淹没了。他把她抱到床上——在这张床上,他曾把她想象成一位不可触及的女神,度过了多少难眠之夜埃五点钟,他们想到该吃晚饭了。桌子摆在一间小厅里,卡洛斯很早就想把这个厅装饰上珍珠色和庚申蔷薇色的锦缎。但是,还没改装好,墙上仍然留着深绿色的糊墙纸。最近,卡洛斯在厅里挂了一幅父亲的遗像——一幅蹩脚的油画,画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青人,一双大眼睛,手上拿着麂皮手套和一根马鞭。

巴蒂士塔换上了一身浅色的旅行装在一旁侍候他们。桌子圆而小,象只花篮。香槟酒冰镇在一只银桶里;备餐桌上放着盛大米甜食的盘子,上面有玛丽娅名字的缩写字母。

这种令人愉快的细致的安排博得了她柔情的一笑。后米,她看见彼得罗?达?马亚的遗像。这引起了她的兴趣。她盯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是时光使它变得苍白了。画上的人那两只阿拉伯人形状的大眼睛浓黑而无神,看上去很是忧伤。

“是谁?”她问。

“我的父亲。”

她走上前去,举起蜡烛仔细端详着。她觉得卡洛斯不象他。当她归坐时,卡洛斯正小心地打开一瓶陈香贝尔丁酒,她非常认真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象谁?。。有意思极了,但是真的,你象我的妈妈!”

卡洛斯大笑起来,他很高兴,因为这种相象使他们俩更亲近了,这使他很荣幸。

“真的,”她说,“妈妈很漂亮。。不是瞎说,你的额头、鼻子。。我也说不清有点儿什么。。但是,有些姿势,有时微笑的样子。。还有在你茫然和若有所思时的样子。。我有好多次这样想过。。”巴蒂士塔端进来日本砂锅。卡洛斯兴致勃勃地宣布晚餐为葡萄牙菜。掌勺的法国厨师安托恩先生同爷爷走了,留在家的是另一位厨师米凯拉,卡洛斯认为这也是位好厨师,有堂若昂五世①时代修道院的烹调手艺。

“我亲爱的玛丽娅,现在,头道菜是鸡汤,在过去只能在奥迪维拉斯女修道院保拉院长的房内才能吃到,而且是在神秘的宗教订婚仪式上。。”晚餐丰盛、愉快。当巴蒂士塔退下时,他们很快地隔着鲜花握了握手。

卡洛斯此时觉得她更美丽、更可爱了。她的双眼好象散发出无限柔情,她戴在胸前的纯洁的玫瑰显示出她高雅的情趣。他们俩都产生了同一种愿望,即永远地呆在这个单身汉舒适的房间内,品尝着堂若昂五世的葡萄牙晚餐,而且由穿着一身便装的巴蒂士塔侍候。

“我真想不去赶火车了,”卡洛斯说,象在祈求她的同意。

“不,你应该去。。我们不能太自私了。。只是你要照料好自己,每天给我发封长长的电报。。发明电报局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那些相爱而又相距遥远的人,妈妈常这样说。”

这时,卡洛斯又拿自己同她妈妈相象这件事开起玩笑。他低下身子,摇摇放在冰中的香槟瓶子说:“有意思,你以前没对我这么说过。。你也从来没对我谈起你的妈妈。。”玛丽娅的脸泛起了红晕。哦,从来没谈起过妈妈,因为从来也没有机会。。“再说,也没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可说,”她补充说。“妈妈是马德拉岛人,并不富有,她嫁给。。”“在巴黎结婚的?”

① 1706年至1750年的葡萄牙国王。

“不,在马德拉同一个奥地利人结了婚。这个奥地利人是陪他的一位骨瘦如柴的弟弟到那儿去的。。他是个很有教养的人,见到了长得非常漂亮的妈妈,他们彼此相爱了,就这样。。”她谈这些话时,两眼一刻没离开过盘子,并且一边慢慢地切着一只鸡翅膀。

“这么说,”卡洛斯高声说,“如果你父亲是奥地利人,亲爱的,你也就是奥地利人了。。也许你就是你说的那些非常迷人的维也纳女士中的一位了。。”对,依照法律也许算是个奥地利人。但是,她从没见过父亲,向来是和母亲住在一起,总是讲葡萄牙语,认为自己是葡萄牙人。她从未去过奥地利,也不会说德语。。“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有,有个小妹妹,很小就死了。。我都记不得什么模样了。在巴黎我有她的照片。。很漂亮!”

这时,一辆飞奔而来的马车停在下面街上。卡洛斯感到奇怪,就拿起餐巾跑到窗口。

“是埃戛!”他大声说。“就是那个讨厌鬼,从辛德拉来了!”

玛丽娅不安地站起身来。两人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站了片刻。。但是,埃戛亲如卡洛斯的兄弟,他等着埃戛从辛德拉回来后带他去“淘喀”别墅。

最好是在那儿见面,既自然又方便而简单。。“巴蒂士塔!”卡洛斯叫道,不再犹豫了。“告诉埃戛先生我在吃晚饭,请他到这儿来。”

玛丽娅已经坐下,她满面通红,急忙整整发卡和略显蓬乱的头发。

门开了,埃戛惊讶地站住了,他手里拿着白帽子、白阳伞和一个暗灰色的纸包。

“玛丽娅,”卡洛斯说,“你终于见到了我的好朋友埃戛。”

对埃戛,他则简单地说:

“玛丽娅?爱杜亚达。”

埃戛慌忙放下纸包,去握玛丽娅?爱杜亚达向他伸过来的手。她脸颊微红,含着笑。但是,那个暗灰色的纸包捆得不结实,散了。”一包新鲜的辛德拉奶酪点心滚了出来,弄脏了地毯上的花纹。这时,原来的尴尬局面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消失了——埃戛无可奈何地张开双臂,看着他的点心滚得满地都是。

“你吃过晚饭了吗?”卡洛斯问。

没有,还没吃晚饭。他已经看到餐桌上那葡萄牙式的鸡蛋甜食,他都馋了。维托尔饭店那糟透了的饭菜,他已经吃厌。啊,那算什么烹调手艺啊!

菜难以下咽,菜名却是从法文翻成了土语,真象在体育馆上演的喜剧!

“那就来吧!”卡洛斯高声说。“快,巴蒂士塔!。。把鸡汤端来!

哦,还有时间!。。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圣奥拉维亚?”

埃戛当然知道,他收到过卡洛斯的信,而他正是为此才来的。。不过,他还不能吃晚饭,全身是路上的灰尘,再说还穿着这身乡下便装。。“巴蒂士塔,告诉他们把鸡汤给我留下!不,告诉他们什么都给我留着,我饿得象阿卡狄亚①的牧民!。。”巴蒂士塔端上咖啡。夫人乘坐的那辆马车已经装上了小箱子,在门口等候了,那辆车将拉他俩去圣亚波罗尼亚车站。但是埃戛还想说话,他说还有时间,并且掏出了怀表。不过表停了。他马上说,在乡下他象鲜花、鸟儿一样,靠太阳来判断时间。。“现在要留在里斯本了吧?”玛丽娅?爱杜亚达问他。

“不,夫人,呆到我履行完公民义务,再去两三趟施亚都足矣。。然后,再回到乡村野外。辛德拉已经开始对我有了吸引力,此时,那里人迹罕至。。辛德拉,夏天挤满了资产阶级人物,在我看来犹如一首沾满了油垢的田园诗。”

这时,巴蒂士塔给卡洛斯端来法国萨特洛烈酒,并说他要是不想故意误了火车,就不该再拖延时间了。玛丽娅立即站起身来,进到里屋去戴帽子。

两位朋友单独地呆了一会儿,卡洛斯从容地点上雪茄。

“你去住多久?”埃戛终于问道。

“三、四天。我回来之前你别去辛德拉,咱们需要谈谈。。你在那儿搞的什么鬼?”

另一位耸耸肩膀。

“我呼吸新鲜空气,采集花朵,有时低声吟诵着‘多么美丽啊,这一切!’如此这般。”

然后,他伏向桌子,用牙签戳了只橄榄说:“除此之外,无事可做。。达马祖在那儿!同科恩夫人形影不离,这是我信中对你说了的。。当然,他们之间没什么关系,那全是做给我看的,为了激怒我。。达马祖此人卑鄙之极!我就等找个机会掐死他!”

他攥紧拳头猛挥了一下,被太阳晒黑的脸上带着怒气:“当然,我还是同他说了话,同他握了手,称他是‘亲爱的达马祖’,等等。但是,我就等找个机会!必须除掉这个畜生。这是道义所驱,众望所归。把这只球踢出人群实在是大快人心事。”

“还有谁在哪儿?”卡洛斯问。

“你想知道什么?。。勾瓦林纽夫人。但是,我只见到她一次。她很少露面,现在可怜得很,在服丧呢。”

“服丧?”

“为你呀。”

两个都没再说下去。玛丽娅走了进来,罩着面纱,刚戴好手套。这时,卡洛斯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伸着双臂,让巴蒂士塔帮他穿上一件旅行夹外套。埃戛也来帮忙,并请他向阿丰苏转达晚辈的敬意,还要问候谢格拉胖上校。

埃戛光着头送他们下去,关好了马车门并对玛丽娅?爱杜亚达说,等卡洛斯从杜若河庄园回来,就去“淘喀”看她。。“我回来前,你别去辛德拉!”卡洛斯对他嚷道。“米凯拉会照料你的!”

“好的,好的。①”埃戛说,“一路平安!亲爱的夫人,您有事尽管吩①阿卡狄亚,古希腊一高原,是个风光明媚、人情淳朴的理想之乡,人们常以此地比喻田园牧歌式的生活。

咐。。‘淘喀’见!”

马车走了。埃戛回到自己房内,另一个仆人正在那儿为他洗澡做准备。

小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鲜花、残羹剩饭和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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