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喀索斯的倒影--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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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喀索斯的倒影--一个理想主义者的故事-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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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回去的事。我的表姐,就在我们学校上高二那个。嘉妮见过的,这学期开学她有次来找过我。那个表姐呢,家就在长途汽车站附近。她这次跟我说,五一那天上午,她出门去逛街,亲眼看到一个打扮很酷的男生,带着一个漂亮女孩,真是绝配!她不由得走近了去瞧瞧。结果,你们知道这一对妙人是谁?就是刘大悲和江若童!刘大悲是我们学校的名人,谁不认识?江若童她叫不上名字,但知道和我一个班的。她看过还不敢相信,仔细瞅了瞅,真是刘大悲!耳朵上戴着一只耳钉的刘大悲!她一直目送他们上了去q市的长途汽车!和网上那则帖子说的丝毫不差!” 

“哇!不会吧?还真有这回事啊!我也奇怪,编谣言的人何以细节那么准确,原来竟然是真的!”欧阳菲菲非常惊讶地喊道。 

“怎么样?你想不到刘大悲这个人藏得这么深吧?而且其实我们年级早就有人说那个女孩是江若童。我们班的人不信,因为大家知道她是黄凯的女朋友。其实,哼、哼、哼 …… 以刘大悲的老谋深算,哄一个小女孩上钩还不容易?” 

“是啊!从黄凯失踪了两周一直到回来被学校开除,从来也没见江若童有什么特别表示。不过,也有人说她在厕所偷偷哭过,也不知是真是假 …… ” 

“算了吧,那种‘人尽可夫’的女孩还会哭?江若童这种女孩,表面上假装天真,内里其实比谁都精!可男人们就好这一口啊!清纯的不得了!嗲声嗲气娇滴滴的!哼,我听她说话都讨厌!受不了这种装腔作势的女人!人家又是外省来的靓女,啧啧啧,男人们谁不想上去咬一口?!黄凯、刘大悲都不例外!我们班很多男生都追过江若童。连那个没脑的混蛋黄秋豪,听说高一刚来,就傻不拉唧地跑到江若童身边,无限深情地说:‘若童,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 …… 这事可不是我瞎编,是江若童跟许美静吹水时,我亲耳在旁边听的 …… ” 

“江若童是有点矫情啦。上周还不得意洋洋的拿刘大悲写的字到班上炫耀 …… ” 

“可不是!真是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外表清纯得像天使,骨子里却是淫娃荡妇!” 

“算了吧!同学一场,何必这么刻薄!早晚抬头不见低头见。漂亮女孩谁不爱?连我都觉得江若童很可爱。就算刘大悲真的喜欢上江若童,我看也没什么不可以。鲁迅娶了许广平,沈从文猛追张兆和,还是文学史上的佳话呢!他们要真的真心相爱,又何劳我们这些外人来评头论足?!” 

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林嘉妮,忽然开口一番话,让苏畅和欧阳菲菲都愣住了,短暂的陷入了沉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嘉妮又道: 

“你们先聊,宿舍里空气太闷了!我要出去透透气!” 

说着,她站起来快速奔出门外。刚到走廊上,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串串往下滚。她一手使劲地捂着嘴,让自己别哭出声来,一边飞快地向楼下跑去 …… 

 。。



第二十七章  “永恒的女性,引我们上升!”

。
星期三,早读课。 

又是一个没有太阳荒寒的早晨。空气里焦糊的味道越发浓重。刘大悲走出教室,凭栏四望,城市还没有醒来。远处高高低低的楼群被昏黄的雾霭笼罩,如同沙漠中的废墟,恍恍惚惚做着一个污秽的噩梦。只有电视台圆圆的塔尖,从被淹没的没有一点生气的荒凉里冒出来,孤零零地刺向天空。但看上去好像疲倦不堪,马上就要倒坍似的,望久了令人心惊。 

忽然刘大悲的手机响了,一个非常陌生的号码。 

“喂,老同学,还记得我吗?谅你也不敢忘!” 

“你、你,你是……哦,他妈的,‘孔祥熙’!” 

“对了!我就不信你能忘了阿拉!嘿!刘老师,现在混得如何啊?” 

“快别提了,一言难尽!你呢,他妈的,我还以为你小子从地球上蒸发了!回国了吗?” 

“当然是回我们大上海!不过人现在在北京呢!再有半个小时上飞机,中午过广州。你那离广州远不远?有空我们见个面啊。” 

这个“孔祥熙”,真名叫孔肇曦。刘大悲的大学同学。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这哥们也算是一奇人。先说长相就不凡,高大粗豪,孔武有力,胸前和腿上黑黝黝的汗毛波澜壮阔,一点也寻不见江南人的清秀,典型的南人北相。他当年和刘大悲走在路上,打死也没人相信他是上海人,倒是皮肤白皙的刘大悲有点小桥流水杏花春雨的风味。据说这样的人多福多贵,这话大概是真的吧。反正和刘大悲一起,这哥们从来都是挥金如土,慷慨解囊,一点也嗅不出上海人那点令全国人民反感的锱珠必较的 “孤寒” 气。刘大悲也不知和他借了多少回钱,号称刘的“钱袋子”,所以刘才呼他作“孔祥熙”。虽然那些借款金额都不大,也是旋借旋还,但次数太多,谁也记不住,刘老是记得好像有几次没还人家似的,但也搞不清,好朋友之间,谁记得这个,所以永远成了一笔糊涂帐。刘大悲大一一入学,就和这个表面阴沉寡言,其实极能吹的家伙一见如故。两人都不喜欢上课,喜欢在一起自命不凡,一会儿自称是歌德和席勒,一会儿是庄子与惠施。两人主要的活动就是互相抬杠互相吹捧,比着赛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言痛骂天下的凡夫俗子,粪土古往今来的一切千户侯万户侯。狂得都没边没影了,但心里还是清醒的,发愤读书,乐以忘忧,曾不知老之将至。 

大二开学不久,孔祥熙有一天咚咚咚踩着他那一贯地动山摇的步子来找刘大悲。一进门,就神秘兮兮地跟刘说: 

“兄弟,有点对不住你了!” 

“又搞什么鬼?” 

“我要转系了,要去外院学德语。” 

“嘿!他妈的!这么大的事怎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还是保守一点为好。以后我们就不能常见面了。” 

“别说的那么伤感!不过,你狗日的狠!把老子一个人撇下了,以后谁还会让我拿个斧头砍?” 

“是啊。他妈的,以后哪里找得到像老子这么勇敢的鼻子!” 

“给我个理由!” 

“就两条:第一,我觉得中文系简直是他妈浪费时间、浪费青春!什么鸟都学不到!你看我们周围那些人(同学),全他妈是些市侩、乡愿、婊子!不想和他们玩了!还是学点真本领要紧!不然以后出了江湖怎么混?!第二,我也想出国去看看。中国的空气多糟!简直能把人活埋了!不想去美国,美国人多没文化啊!尽整他妈的些肯德基麦当劳!还是去欧洲好,到歌德尼采叔本华的故乡看看!” 

“怎么,不但转系还要出国?” 

“是啊,先学一年德语,然后再出去。后两年在那里上上大学。两年也就够了吧。呆时间长了也烦。” 

“唉,‘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我还以为是外语学院那帮小妹妹把那你小子给迷住了呢!” 

“那也是一条很重要的理由。大悲兄,这一年里我可不要白过,德国话固然要学好,置身花丛,不折他娘的三朵五朵的,也太对不起人民群众!” 

“那是!你小子裤裆下面造的孽的还少?毁了多少西施、王昭君们的名节啊!光是给北京市各大医院处女膜修复专科,就提供了多少生意!” 

两个人哈哈大笑。笑完了出去喝酒,回来时烂醉如泥。此后,“孔祥熙”果然从中文系消失不见,移师外语学院去学德国话了。起初还每周见面一次,后来次数就越来越少,从一月一回到数月一回。但多数都是他来找刘大悲,刘去寻他断然是寻不见的,早不知钻到那里风流去了。但这一年看得出,“孔祥熙”同学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起码从生活上来讲,称得上清心寡欲,因为这一年之中,才仅仅换了两次女朋友。 

此后,“孔祥熙”去国,临走前还和刘大悲喝了一场,等出了国,就一直音讯全无。所以大学后两年,刘大悲过得相当寂寞,再找不到一个人来和他一起斗嘴、喝酒、骂娘了。他这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知音世所稀”、什么叫做“弦断有谁听”。但让刘大悲难免惊奇的是,转专业多不容易的事啊,他怎么就轻而易举地办成了。出国也是,那些手续多麻烦啊。但从来没听见孔祥熙在他耳边谈起过,倒是经常口气大的不得了,好像学校是他们家开的、地球是他们家厨房,他想去哪就去哪。他只知孔祥熙家里应该很有钱,至于倒底他家是做什么的,从来没问过。他这个人对别人的私生活兴趣很低,即使好朋友,人家不主动说他也是不问的。后来他才隐约听人说起“孔祥熙”家大有来头,他爷爷似乎是我党搞宣传事业的元老级人物,他爸爸也在上海市当着什么官,“门生故吏遍天下”,转个系出个国算什么事! 

有时看到和德意志有关的东西,刘大悲也临风怀想,不知“孔祥熙”那家伙现在在地球另一头做什么。是不是怀里正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妞,在大力发扬着“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情操?想到这,他常常被自己逗乐了。临出国那晚,两人喝得醉醺醺的,孔同学豪气冲天,发誓赌咒地说自己出去了,一定要像坦克一样,碾过欧洲各国美女的胸脯,像挖掘机一样,钻探欧罗巴女人们的身体,以此作为对八国联军当年侵华的报复!他说咱们也是一愤青呢!这就是咱的“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不知去国两年,他替中华民族把这个耻辱洗刷的怎么样了!泡了多少妞?和多少个国家的女人上过床?他裤裆里那根东西是不是如他所愿的“雄赳赳、气昂昂,横扫五大洲,荡平四大洋?” 

出租车快到海珠区那家著名酒店时,刘大悲远远望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魁梧、孔武有力、西装革履的男子。那人除了孔肇曦还能是谁?车还没停稳,刘大悲就从车里跳下来,两人见面就拥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唉呀,王八蛋,过了五年才想起来看我?!” 

“你胖了好多啊!从前都是精瘦的!” 

“是啊,广东人民待我好,一年都长十几斤,挡都挡不住!”刘大悲笑道。 

两人高高兴兴、欢天喜地地准备进酒店去,忽然背后响起了嘟嘟嘟的喇叭声,回头一看,原来是司机在抗议呢—— “ 老板,你仲未俾钱! (粤语:老板,你还没给钱!)” 。刘大悲去付钱,孔同学连忙拉住,执意要自己付 …… 。两人撕扯了一番,最后 刘大悲说:“我来我来,现在不同从前,咱们也步入小康了!”孔肇曦这才作罢。 

进了酒店,真是万语千言,一时诉说不尽。刚聊了不到半小时,孔肇曦的手机响了,有业务上的事叫他去。孔便让刘大悲先在房间看看电视,等待会儿回来一起去吃晚饭。刘大悲看了一会儿电视,一个人穷极无聊。躺在床上回想起过去和孔肇曦在一起时以及他走之后的许多往事。想着想着,不禁忧从中来。才毕业工作一年呢,大学时代都彷佛恍如隔世,遥远的如同多年前的一次朝圣。大学时的那些嬉笑怒骂,恶作剧与荒唐,空虚无聊荒诞,一切在今日看来,都是那么谆谆有味,青春可喜。 一年来所做的事情,似乎终归失败。“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自己能改变什么呢?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对抗的乃是一头无限庞大的怪物,这只怪物投下的巨大影子都足以遮蔽天空,难道你以为自己是屠龙骑士吗?不过是愚公移山。可愚公的精神能感动天帝。刘大悲你是谁,你能感动谁?非惟没有感动几个人,反倒让自己跌进这种尴尬的泥潭里,为众人所抛弃。这些心灵上的苦楚,又对谁讲得清楚?群氓琐琐,皆不足虑,这是自己从前的骄傲。可当其所遇,群氓会让你喘不过气来。要继续对抗下去吗?要做韧性的战斗吗?这是对抗取得胜利的唯一法门。乌合之众总是好聚好散,你只要比他们多坚持一分钟,他们就自然会溃退。可这种对抗有意义吗?徒然地损耗着黄金般的年华,为了一时的意气和众人对自己的误解 …… 。但又为什么会这样?起初不是很好吗?他回想起自己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可是怎么忽然就 …… “乌云围上来,太阳熄灭了。”——这是谁的诗? 

这么胡乱地想着,居然睡着了。睡了不知多少时辰,醒来时窗外已一片昏黑,朵朵华灯璀璨,交织成五光十色的奇幻光流。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其实还不到一小时。他到广州时,已是黄昏,现在才过去两三个小时。他感觉有点饿了,摸摸裤兜,里面装了1000块现金,是想请孔肇曦吃饭的,两个人应该够了吧,银行卡他也一并拿着的。想想从前,都不知白吃了孔同学多少顿。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自己昔日的窘迫而感到好笑。自己当年那么穷,可也不觉着什么。难怪当时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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