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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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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并不是我的。
有个宫女每过一个月都会悄悄地来找她,两个人窃窃私语。我不知道她们说什么,但那个宫女走后,她总是会一个人默默垂泪,我看见她经常抚摸端详一块虎形的玉饰。
她对于那块玉饰的热爱使我怒不可遏,在朦胧的记忆中,有一个高大而健康的男子的脸。那男子与她默然相对,眼中的深情,似乎可以熔化金石。虽然并不确定,但我相信这块玉饰与那个男子有莫大的关系。
然而我并不表现出自己的愤怒,我总是对她的异样漫不经心,仿佛对此事一无所知。
不久后,翰林学士徐有贞开始教授我经文,他是副都御史,与杨善同僚。在教授我课程的时候,他总是会提到杨善到瓦剌迎回我父皇的故事,我想他必是心里对新帝不满。
我也对新帝不满,他废去了我的太子之位,还将我的父皇母后囚禁于南宫。
我九岁的时候,机会又一次来临,太子朱见济不治夭折。我从未见过这个堂弟,但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我便在默默地祈祷着让他快一点死去。
我的叔父再无其他子嗣,只要他死了,我便还有机会重新登上太子之位。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我的话,见济只活了四岁就死去了。
那一段时间,我每日在焦急中等待,但是,我的叔父不管朝臣的建议,一直不愿立我为太子。
我知道他心里一直在戒备着我们父子,唯恐我们会重新把他赶下皇位。
我身边的锦衣卫越来越多了,那都是我叔父派来监视我的人。
我开始试着收买一些人,这些事情都是我的老师徐有贞在暗中进行的。他总是恩威并施,晓以大义,因此,看守我的锦衣卫慢慢地变成了我的人。
后来我亲自接见并与锦衣卫指挥史王广明交谈,让他明白我的叔父总是会死的,而且我的叔父并没有儿子,那么他死了以后,谁会拥有天下呢?只要有一点脑筋的人都会猜到。
这段时间里,我想,我的叔父同我一样的痛苦。
随着我的长大,太监曹吉祥慢慢与我取得了联系。他说,叔父在宫中与不同的女子欢爱,以期得到一个儿子,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却一直不能如愿,反而使他的身体越来越差。
越是这样,他便越着急,便越要与女子欢爱,这是一个可怕的循环,我觉得这样下去,他会不久于人世。
真正的时机在我十一岁的时候来临。
我的叔父终于无法经受长期的焦虑不安与纵情声色,一病不起。这便是我们的机会,是我与我父皇等了八年的机会。
八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八年里,我从一个懵懂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虽然在许多人眼里,我还是太小了,但是我却正在慢慢地掌握着某些力量,静静地寻找时机,伺机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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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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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绝大多数的同龄人都要成熟得多,也工于权谋。这个天下,毕竟还将是我的。
那一天晚上,有一个男子忽然造访。他是通过曹吉祥的努力从南宫出来见我的锦衣卫。
那男子双鬓微白,脸上颇见憔悴之色,但身材却依然高大。
他在我的跟前跪下,我注视着他的脸,然后又瞟了一眼他腰间黄金吞口的长刀。我想,这个男子我一定见过,在许久以前,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我便已经见过他。
一种淡淡的仇恨便悄悄地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想,他是同我来抢东西的。
徐有贞仔细地告诉了这男子明夜我们将执行的计划,他沉默地听着,一一记在心里。我冷冷地注视着他,一个念头上了我的心头,以至于当他告辞的时候,我甚至忘记了回答。
我看见明月的庭院里,万贞儿静静地站在一棵杨树下,我知道她在等什么。
那男子走出屋去,便看见了绿杨树下的万贞儿。虽然时隔八年,我相信万贞儿仍然像八年前一样美丽动人。
他毫不迟疑地向她走去,我分明看见她眼中的泪水。
这种感觉简直让我发疯。
那两个人默然相对了很久,他说:“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万贞儿点了点头,“我一直记得,每天夜里我都在心里叫你的名字。杜缄言。”
这个不贞洁的女人,她居然在叫别的男人的名字。
十一岁时,我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更加自私。对于太子之位的患得患失已经使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只要是我的东西,我就要牢牢地抓住,绝不能让别人夺走。
我看着这两个人的身影,慢慢地转到屋后。锦衣卫指挥使王广明站在阴影间,他将是明日计划的参与者。
我对他说:“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他点了点头。
我说:“杀了他,明天乘乱杀了他。”
他眼中掠过了一丝阴桀之色,然后点了点头。
这人有嗜血的本性,这种个性是我极欣赏的,利用它,我可以做许多事情。
被后来的史家称为夺门之变的事情发生在那一年正月的壬午,我的叔父已经许久没有上朝了。
那一天的白天,又有许多大臣联合上章,请求复立我这个太子,因为他们都怕我的叔父忽然死去。
但即使是这样,他终究还是没有同意。
当天晚上,我与武清侯石亨、杨善、徐有贞等人,带着一些锦衣卫向南宫而来。在禁宫门前,我们遇到了我叔父的嫡系亲兵的阻拦。
小规模的战争迅速展开。
我站在徐有贞的身后,听着两军交战的声音。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兴奋的时刻,我将要改变历史,夺回本来属于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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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12)
生?
敌军甚是矫健,有一瞬间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我军似乎就要不敌了。然而此时,敌军却后方大乱,我知道是曹吉祥来了,他带着一群太监和一些锦衣卫从后方而来,我方乘乱而上。
我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切,全无危险的感觉。
黑暗中的战争,有如默剧。为了不惊动生病的皇上,敌军都没有出声,而我方则为了不惊动敌人其他的人马也没有出声。战场上只有刀刃砍在血肉上的声音。
即使在黑暗中,我仍然清楚地看见临死前敌人的脸。痛苦与恐惧控制了他们,他们肌肉抽搐,五官扭曲,摔倒的时候十分缓慢。
敌人战到最后一个人,没有人投降,他们全死了,忽然之间尸体便堆满了宫门。
我从敌人的尸体上走过,那种践踏生肉一般的感觉让我不寒而栗,我拼命忍着呕吐。
然后我们便顺利地到了南宫,再也没有人阻拦,那时候,已经快四更。
南宫的宫门紧锁,谁也没有钥匙。我让锦衣卫用刀剑劈门,过了不久,门就被劈开了。
里面是一片黑暗,大家忽然面面相觑,到了这个地步,却没有人敢再进一步。
此时一个人掌着灯火而出,孤灯清影照着他的脸——是他,杜缄言,身后跟着我的父皇。
大家便立刻下跪,口呼万岁。
我在跪倒的时候,脑子里却在盘算着杀他的机会,我知道他一直拼死保护着我的父皇,即使在瓦剌也从未离开过一步。这样的一个功臣,一定会论功行赏,到时候他便会要求娶我的贞儿了。
大家蜂拥着父皇而去,杜缄言落在后面。我用眼睛瞟了王广明一眼,他心领神会。
他便故意走到杜缄言的身后,然后举起了刀。
那美丽的刀光,在黎明前的夜空中划过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在刀光闪烁下,我忽然想起万贞儿美丽的手。那双手在秋日的阳光里有着玉石一般的颜色,从此后,这双手便只属于我了。
我唇边带着冷笑,他倒下时完全没有发出声音,他在不知不觉中便死去了。没有人注意,所有的人都在准备新皇的登基,天地间只有我知道,不,还有王广明知道,还有杜缄言知道。
夺门之变后,万贞儿很快便得到了杜缄言的死讯。那一天晚上,所有的人都出去了,去做他们该做的大事情,她在灯下为朱见深缝衣,灯光昏黄。
这是一个雪后的深夜。
窗外的院落是白茫茫的一片,时而有一两只寒鸦的啼叫声。
她在绣着一件新的黄衣,衣上有一条戏日的龙——只有未来的皇帝才可以穿这样的衣服。她一针一针地绣着,听着外面的更鼓声。不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不知道皇上可平安,太子可平安,还有杜缄言,他可平安?
一阵冷风吹入窗子,烛光摇了一下,她愣了愣,手指一颤,针便忽然扎到手指上,一滴血忽然落下来,落在龙的眼睛里,便如泣血一般。
她心里一紧,多么可怕的征兆啊!
放下黄衣,她有些焦急不安地在屋子里踱了几个圈子。
东方开始泛白,她走出院子,望着皇城的方面,好像没有什么动静。
忽然,钟鼓齐作,她倒被吓了一跳。
钟鸣九响,又杂了鼓声,歇了歇,又鸣了九响,然后又是九次,是新帝登基了。
路旁摆摊的商贩停下了手里工作,走在路上的人们停住了脚步,妇女们也不再谈话,大家一起看向禁宫的方向。
“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是皇上驾崩了吗?”
万贞儿站在北京冬日的街头,她的目光似乎透过了清晨的薄雾。新帝登基,终于登基了。
仁寿宫中的景泰皇帝吃惊地询问内侍,“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敲的钟?”
内侍们纷纷跪倒,失声痛哭,“是太上皇,他回来了!”
景泰皇帝发了半天愣,才无奈地苦笑着说:“好,好,这样也好。”
这个中年男人慢慢地躺回到床上,自言自语地说:“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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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13)
小说
三 一个皇帝的恋爱
在万贞儿看来,朱见深在重登太子之位后,便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协助他的父亲杀死旧皇的余孽,手段残忍,赶尽杀绝,完全不遗余力。有时,她忍不住在想,这真的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吗?
初春的时节,她重新搬入东宫,那时候正是这次屠杀的收尾部分。
景泰皇帝在七日后于仁寿宫无疾而终。在他死前,人们看见太子带着内侍出现在仁寿宫中,太子离去后不久,他便死了。
他死了之后,所有他曾经宠幸过的女子全被杀死殉葬,包括他的母亲吴太后及他的妻子杭皇后。
而所有服侍过他的宫人及太监也全部被处死。
那段时间,宫中一片腥风血雨,到处可以看到四处躲避的宫人。
曾有一个宫人慌不择路地跑到东宫,万贞儿将她藏在寝宫,但不久后,朱见深发现了她的存在,他便亲手让她押解。万贞儿一直记得她离开时凄惨的叫声,那叫声时时在她的梦中出现,使她心惊肉跳。
她问太子,“何必杀那么多人呢?”
太子看了她一眼,冷淡地回答:“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她不明白一些宫人能有什么后患,但她却不能再言。她只是一个宫女,这些事情本来便与她无关。
这场肃清运动进行了许久,提拔了一大批人,杀死了一大批人,连于谦也被斩杀了九族。
新帝表现出的决心是前所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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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成化年间的爱情故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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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够活下去的人只有景泰的废后汪皇后及她的两个女儿,她因为曾经为太子进言而得以幸免。
夏天来了后,京城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万贞儿如今不必再做任何事情,她成了东宫中除了太子外,最有权势的人了。因为她曾与太子共过患难,因此,她便得到太后和皇后的格外恩宠。
然而她却开始觉得生活寂寞。当得到杜缄言的死讯时,她并没有十分惊讶,仿佛早就预感到这一天的来到。
曾经的八年里,她苦苦地坚持,完全相信他并没有死去,后来他果然又出现了。如今只是一夕之间,她便相信他是真的死去了。
太子已经长大,东宫中的那棵桑树仍然像许多年前一样茂盛地生长着,她总是独自站在树荫下,想着过往的日子。
东宫的锦衣卫已经全换过人了,都是一些年轻英俊的少年人,万贞儿时时看见他们亮银的刀鞘,就会想起八年前的那些时光。但她已经老了。
揽镜自照,虽然她的肌肤还像是二八少女一样细柔,头发也漆黑柔顺,但是她毕竟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想到这里她便不由得悲哀,看来这一辈子真的要老死在宫中了。
但是,她已经不再着急,已定的命运,便只想顺着它走下去,也不想再有所改变。
那虎形的玉饰总是挂在她的身边,用手指去抚摸它时,总会感到那种冰凉而细腻的感觉,这玉石便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总是那么莹润通透,虽然冷,却很是温柔。
日子便这样过去了,转眼间,朱见深也十六岁了,皇上身体越来越差,看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