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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剧团经理部的人似乎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至少,对她并不比以前更为重视。同时,她演的这个角色简直没什么可演的。这个角色是一个没有台词的教友会小教徒,只是在各场戏中站在一边。剧作家原来设想如果找到合适的女演员担任这个角色,这个角色的戏会大有看头,但是现在既然这个角色胡乱分给了嘉莉,他倒宁愿砍了这个角色。
“别抱怨了,老朋友,”经理说,“如果第一个星期演不好的话,我们就砍了它。”嘉莉事先一点不知道这个息事宁人的主意。她懊丧地排练着自己的角色,觉得自己实际上是被闲置在一边。彩排时她闷闷不乐。
“并不太糟嘛,”剧作家说,经理也注意到嘉莉的忧郁使这个角色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告诉她在斯派克斯跳舞的时候,眉头再皱紧一些。”嘉莉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在她的眉间稍稍出现了一些皱纹,而且她的嘴也很奇特地撅着。
“再皱紧一点眉头,麦登达小姐,”舞台监督说。
嘉莉立刻露出高兴的脸色,以为他的意思是在指责她。
“不对,要皱眉,”他说,“像你刚才那样皱眉。”嘉莉吃惊地看着他。
“我真的要你皱眉头,”他说,“等斯派克斯先生跳舞的时候,使劲地邹起眉头。我要看看效果怎么样。”这太容易做到了。嘉莉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效果十分奇妙而可笑,连经理也被吸引住了。
“这样很好,”他说,“要是她能这样做到底,我看会成功的。”他走到嘉莉面前说:“你就一直皱着眉头。使劲地皱着。做出非常生气的样子。
这样就会使这个角色很引人发笑了。”
开演的那天晚上,嘉莉觉得似乎自己演的角色终究还是无足轻重。那些快乐、狂热的观众在第一幕里好像都没有看见她。她把眉头皱了又皱。但是什么效果也没有。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主角们的精心表演上。
在第二幕里,观众们因为听厌了一段枯燥无味的对白,目光开始在舞台上扫来扫去,于是就看见了她。她就在那里,穿着灰色的衣服,漂亮的脸上显得严肃而忧郁。起初,大家都以为她是一时不高兴,表情是真的,一点也不觉得可笑。但她一直皱着眉头,时而看看这个主角,时而又看看那个主角。这时,观众开始发笑了。前排的那些大腹便便的绅士们开始觉得她是一个可人的小东西。她的那种皱眉正是他们乐于用亲吻来抚平的。所有的男人都向往着她。她演得真是棒极了。
最后,那个正在舞台中心演唱的主要喜剧演员,注意到在不该笑的时候有人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然后,一阵又是一阵。到了应该博得高声喝彩的地方,听到的喝彩声却不大。是怎么回事呢?他知道是出了问题。
一次下场后,他突然看见了嘉莉。她独自在舞台上皱着眉头,而观众有的在咯咯地笑,有的则在放声大笑。
“天哪,我可受不了这个!”这个演员想,“我可不要别人来搅了我的演出。要么我演的时候她不要这么干,要么我就不干了。”“咳,这没什么嘛,”当听到抗议时,经理说道。“那是她该做的。你不用理睬的。”“可是她毁了我的演出。”“不,她没有,”前者安慰说,“那只不过是附加的一点笑料。”“真是这样吗?”这个大喜剧演员嚷了起来,“她害得我一点也使不出身手。我不会容忍的。”“行啦,等戏演完了再说吧。等明天再说,让我们看看该怎么办。”可是,到了下一幕,就决定了该怎么办了。嘉莉成了这出戏的主要特色。观众越是仔细地观察她,就越明显地表示出对她的喜爱。嘉莉在舞台上给观众带来的那种奇特、撩人、愉快的气氛,使得这出戏的其它特色都相形见绌。经理和整个剧团都意识到她获得了成功。
那些报纸上的剧评家使她的成功更为圆满。有些长篇评论称赞这出滑稽剧的演出质量,一再提到嘉莉。并且反复强调了剧中那富有感染力的笑料。
“麦登达小姐在卡西诺戏院舞台上的特殊性格角色的表演是迄今在该戏院上演的此类演出中的最喜人的一段,〃《太阳报》的德高望重的剧评家如是说。”这是一段既不哗众取宠又不矫揉造作的滑稽表演,像美酒一样温馨。显然这个角色原来并不想占有重要的地位,因为麦登达小姐不常出常但是观众却以其特有的癖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这个教友会小教徒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她一出场就受到了青睐,而且此后很轻松地引人注目并博得喝彩。命运的变化莫测真是不可思议。“《世界晚报》的剧评家,照例想创造一个能风靡全城的警句,就用这样的建议作为结束语:“如果你想不发愁,请看嘉莉皱眉头。〃就嘉莉的命运而言,这一切产生了奇迹般的效果,就在那天早晨,她收到经理的贺信。
“你就像风暴一样席卷了全城,”他写道,“这很可喜。我为你,也为我自己感到高兴。”剧作家也有信来。
那天晚上,当她走进戏院时,经理极其和悦地招呼她。
“史蒂文斯先生,”他说,指的是那位剧作家,“正在写一首小曲子,想要你下个星期演唱。”“哎呀,我不会唱歌,”嘉莉回答。
“这事并不难。那是一首很简单的曲子,”他说,“你唱正合适。”“当然可以,我愿意试试,”嘉莉伶俐地说。
“你化妆之前到票房里来一下好吗?”经理又补充说,“我有点小事想和你谈谈。”“我一定来,”嘉莉回答。
在票房里,经理拿出一张纸。
“现在,当然罗,”他说道,“我们不想在薪水上亏待你。按照你在这里的合同,今后的三个月里你每周只有30块钱。如果把它定为,比如说每周150块钱,并把合同期延长到十二个月,你看怎么样?”“哦,太好了,”嘉莉说,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就请你把这个签了吧。”
嘉莉一看是一份和先前那份同样格式的新合同,只是薪水和期限的数字变了。她用一只激动得发抖的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每周150块钱!”当又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喃喃地念着。她发现……哪个百万富翁不是这样呢?……人的头脑终究无法意识到大笔金额的意义。那只是闪闪发光的几个字,里面却包含着无限的可能性。
在布利克街一家三等旅馆里,郁郁沉思的赫斯渥,看见了报道嘉莉成功的戏剧新闻,但一开始他并没有意识到指的是谁。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了,就又把全篇报道看了一遍。
“是她,我看就是她,”他说。
这时他朝这个阴暗、破烂的旅馆门厅四周看了看。
“我看她是交了红运了,”他想,眼前又出现了昔日那明亮豪华的世界,那里的灯光、装饰、马车和鲜花。啊,她现在到了禁城里面了!禁城那些辉煌的大门都敞开了,请她从寒冷的凄凉的外面进到了里面。她仿佛成了一个高不可攀的人物……就像他曾经认识的所有其他名人一样。
“好哇,让她自己享受去吧,”他说,“我不会打扰她的。”这是一颗被压弯、玷污,但还没有被压碎的自尊心坚强地下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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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此间并非仙境:黄金难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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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嘉莉又来到后台的时候,她发现一夜之间她的化妆室换了。
“你用这一间吧,麦登达小姐,”一个后台侍役说。
她用不着再爬几段楼梯去和另一个演员合用一小间了。
换了一个较宽敞的化妆室,装备有楼上那些跑龙套的无名之辈享受不到的便利设施。她高兴得深深地透了一口气。但她的感受是肉体上的而不是精神上的。实际上,她根本就不在思考。支配她的只是感情和知觉。
渐渐地,别人的敬意和祝贺使她能从精神上欣赏自己的处境了。她不用再听从别人的指挥,而是接受别人的请求了,还是很客气的请求。当她穿着她那身整出戏从头穿到尾的简单行头出场时,剧组的其他演员都妒忌地看着她。所有那些原以为和她地位相同以及高她一等的人,现在都友好地对她笑着,像是在说:“我们一向都很友好的。”只有那个自己的角色深受损害的喜剧明星,傲慢地独自走着。打个比方说,他是不能认敌为友。
嘉莉演着自己的简单角色,渐渐明白了观众为什么为她喝彩,感觉到其中的美妙。她觉得有点内疚……也许是因为受之有愧吧。当她的同伴们在舞台两侧招呼她时,她只是淡淡地笑笑。她不是那种一有了地位就妄自尊大的人。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故作矜持或傲慢……改变自己平常的样子。演出结束以后,她和萝拉一起坐戏院提供的马车回到自己的房间。
此后的一个星期里,成功的最初果实一盘接一盘地送到了她的嘴边。她那丰厚的薪水尚未到手,但这无关紧要。看来只要有了许诺,世人就满足了。她开始收到来信和名片。一位威瑟斯先生……这人她根本不认识……想方设法地打听到了她的住处,走了进来,客气地鞠着躬。
“请原谅我的冒昧,”他说,“你想过要换房子吗?”“我没想过,”嘉莉回答。
“哦,我在威灵顿饭店工作,那是百老汇大街上的一家新旅馆。你可能在报上看过有关它的报道。”嘉莉想起这是个旅馆的名字,是那些最新、最富丽堂皇的旅馆中的一家。她听人说起它里面设有一个豪华的餐厅。
“正是这样,”威瑟斯先生见她承认知道这家旅馆,继续说道。“倘若你还没有决定住在哪里度夏的话,我们现在有几套十分高雅的房阁,想请你去看看。我们的套房各项设施齐全……热水、冷水、独用浴室、每层楼的专门服务、电梯等,应有尽有。你是知道我们餐厅的情况的。”嘉莉默默地看着他。她在怀疑,他是不是把她当成了百万富翁。
“你们的房钱是多少?”她问。
“哦,这就是我现在来要和你私下里谈的事。我们规定的房钱自3块至50块钱一天不等。”“天哪!〃嘉莉打断他说,〃我可付不起那么高的房钱。”“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威瑟斯先生大声说,停顿了一下。“但是让我来解释一下。我说过那是我们规定的价格。可是,像所有其它旅馆一样,我们还有特优价格。也许你还没有想过,但是你的大名对我们是有价值的。”“啊!” 嘉莉不由自主地喊了起来,一眼看出了他的用意。
“当然啦,每家旅馆都要依靠其主顾的名声。像你这样的名角儿,”说着,他恭敬地鞠了鞠躬,嘉莉却羞红了脸,“可以引起人们对旅馆的注意,而且……虽然你可能不会相信……还可以招徕顾客。”“哦,是啊,”嘉莉茫然地回答,想在心里安下这个奇特的建议。
“现在,”威瑟斯先生接着说,一边轻轻地挥动着他的圆顶礼帽,并用一只穿着擦得很亮的皮鞋的脚敲打着地板,“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安排你来住在威灵顿饭店。你不用担心费用问题。实际上,我们用不着谈这些。多少都行,住一个夏天,一点点意思就行了,你觉得能付多少就付多少。”嘉莉要插话,但是他不让她有机会开口。
“你可以今天或者明天来,越早越好。我们会让你挑选优雅、明亮、临街的房间……我们的头等房间。”“承蒙你一片好意。”嘉莉说,被这个代理人的极端热忱感动了。“我很愿意来的。不过,我想我还是按章付费。我可不想……”“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威瑟斯先生打断了她。 “我们可以把这事安排得让你完全满意,什么时候都可以。倘若你对3块钱一天感到满意的话,我们也同样满意。你只要在周末或者月底,悉听尊便,把这笔钱付给帐房就可以了,他会给你一张这种房间按我们的规定价格收费的收据。”说话的人停顿了一下。
“你就来看看房间吧,”他补充说。
“我很高兴去,”嘉莉说,“但是今天上午我要排练。”“我的意思并不是要你立刻就去,”他回答,“任何时候都行。今天下午可有什么不方便吗?”“一点也没有,”嘉莉说。
突然,她想起了此时不在家的萝拉。
“我有一个同住的人,”她补充说,“我到哪里,她也得到哪里。刚才我忘了这一点。”“哦,行啊,”威瑟斯先生和悦地说。“你说和谁住就和谁祝我已经说过,一切都可以按你的意思来安排。”他鞠着躬,朝门口退去。
“那么,4点钟,我们等你好吗?”
“好的,”嘉莉说。
“我会等在那里,领你去看房间的,”威瑟斯先生这样说着,退了出去。
排练结束后,嘉莉把这事告诉了萝拉。
“他们真是这个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