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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不受草原部族松散自私也是几百年的积习但大战当前一国的统筹调度不可偏废。放弃鹰山的底线是死守叠川草原即使两端都被击破情势危急也绝没有立刻敞开了门户。被别人势如破绣攻打进来的道理。四年前一战东炎在军力上损伤不大带给自己地震动确是深远加快整合草原势力尽收国中的心意也越坚决。然而几年努力加上战事之初的又一番苦心布置却没有收到成效:大批的部族军队和少部分百姓一齐东移留在原地的百姓和少量军队则毫不做抵抗地很快向韩临渊臣服。更有甚者如铁戈托、乌木其这般距离着前线数百里连北洛军队一点味道都没闻到就率着部下和百姓逃跑……如此种种。根本就是把叠川草原空出来。白白让给敌人!
“是啊。戴黎尔不会容忍他们的——身为将领不守卫自己的土地敌军未至就丧胆奔逃还要戴一顶‘保护族人百姓’的大帽子标榜……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鸿逵帝神情坚决双拳紧握口中喃喃有声贺蓝心中稍定。眉头一低。转而注视自己双手头脑中却转动起消息传来后一直萦绕地另一桩疑惑:东炎第一将军自然熟悉国中每一名在军在职地将领萨曼、铁戈托、乌木其这些就算没有直属过他作战自己也知道各人地脾气性格为人行事。这些都是非常勇武的部族将领草原无不好强遇到威名赫赫的冥王属下。不抢着迎上去都有些奇怪。怎么可能连碰都不一碰就走?若说看到了鸿逵帝放弃难守之地的用心因而回兵拱卫京师预备决战但一来略战而退和不战而退的部族将领上到十数个。怎会所有人都看出了皇帝想法动作这般的整齐?二来如果真看出了鸿逵帝的想法为了整体布局而退兵就不应该这么干脆快而该与北洛军周旋消耗在己方不受重大损失地前提下尽可能消灭目标指向京城的敌军。倘若如此则带着部属更带了部分百姓的做法就极不符合用兵常理。如此一想贺蓝只觉疑窦云云太阳穴一下一下突突跳起来。
或者是有人在这些部族将领之间传递消息将鸿逵帝的心思暗示给他们但没有明说?以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必须有极强的中间之人才是。贺蓝偷偷望一眼鸿逵帝:毕竟战场上皇帝作为最高统帅布命令决定战局最正常不过;虽然距离他上次亲征也有十年时间但草原的战争必定是鸿逵帝把握走向为了秘密军机有些决策部署就算一时瞒过自己也是不奇怪的。只是看他地脸色惊怒愤恨绝非作伪。自己对他了解至深自不会是他传命撤军也不可能是因为那些部族将领不能领会君王心意做事不妥而导致他如此神情。
微微眯起眼贺蓝。考斯尔仔细搜索御华焰每一个表情心中一点点疑惑持续闪动:不对有一点不对。鸿逵帝地表情有一点变化出现在御华焰脸上的是一种古怪的隐忍似地痛苦——与为无双公主露出的含有无奈的歉疚不同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无双班都尔部族将领退兵……整齐的举动难道真的是有人命令他们撤军而自己与他都不知?心念一动贺蓝如遭雷击脑子里空空荡荡一片不敢想更不能想象。
——东炎的军制除了东炎的帝王临阵的大将还有另外一个人拥有布命令、决定军队调度的至高权力。但是相对于御极君主的“暗帝”虽说常人不知但其存在是为防止有万一生王族依旧能在第一时间把握全力掌控局势所以明暗二帝彼此不能有任何隐瞒。从时间上计算秘密命令将领放弃草原退守京师这个旨令出起码在十天以前而鸿逵帝不知这是完全违反二帝设置原则的。可是星殿的大祭司“暗帝”御华真明……是鸿逵帝最信赖的人啊!
不能控制地用力摇头似乎要用这样的方式将绝不应该有的疯狂念头甩出脑海然而目光一闪间却见鸿逵帝肃然了面容:“于浚你在门口磨磨蹭蹭半天到底想要做什么?还不滚进来!”
几乎是真的如君王所命“滚”进殿来于浚哆嗦着从散落在地上的一叠奏折中抓出一本双手举在手上高高捧给鸿逵帝:“陛下有……有乌木其将军的奏书——连明折一起递进来的还有加了漆的密信!”
密信!
贺蓝与御华焰相对一眼为对方眼中这一瞬透露出来的真实心意彼此悚然。
卷四:朝天子(天下篇)…上 第四十五章 愤英雄怒(上B)
星殿。
东炎最高神殿。
供奉着大6共同信仰的最高神明西蒙伊斯。
供奉着草原诸部共同的祖先——火神融和与火神结合成为东炎一切子民之母的草原女子凯苿朵丝。
供奉着草原第一代共主秉承神明血统开创东炎基业凯苿朵丝的儿子御华燚和其后六百八十五年间统御东炎的二十七代御华氏主君神灵。
纯净的乳白石壁上镶嵌着淡金色的装饰细纹球形尖顶底下高拱的穹庐里无数绘彩浮雕在从布置精巧的窗格中投入的阳光照耀下展现出一种异常轻盈而升腾的力量和美。
琥珀制成的长串念珠从杏红色的皇袍袍角小小露头被阳光捕捉到油光闪亮的身影。鸿逵帝静静跪在神台前一扬头一拜伏动作缓慢而虔诚。台上神情慈爱安详的草原女子在周身炽烈而温柔有度的火焰包围保护下低垂着眉眼微侧过头似在用心倾听。
稳稳收回就要闯殿而入的左腿退后一步贺蓝。考斯尔捞起袍脚在殿门外白玉一般的宽整阶石上轻轻下跪。
“……我永远不会抛弃您母亲;请求您也同样不要舍弃我。除了你的慈爱我一无所有……请成就我的梦想赋予我一切的神就像您赋予我智慧、情感和生命。凯苿朵丝您的孩子恳求您就像您赋予我呼唤你名字的权力……请您相信您地孩子他会达成你的期望。就像您每一次不变地给予我们希望一样……”
如刻在心上一样熟悉的《祈祷文》从晟星正殿静静流出贺蓝低下头双手像要嵌进石阶一般狠狠抠住地面。
不不会的就像七百年来这晟星殿的石阶稳固坚实不曾有一丝变化那个人也不会改变;无论世事如何变幻无论局势如何艰难。那个人都不会背弃在这象征着血脉与尊严的神殿前。三个人一起下的誓言——他绝不会背弃以自己母亲名字为契约、毕生守诺的誓言!
微微抬头。星殿光彩浮华中贺蓝似乎可以看到三十年前三人在西斯大神和凯苿朵丝面前歃血盟誓地景象:后宫中皇后嫡出地皇子、宗亲里尊长谨亲王爵地继承人、朝廷上宰辅考斯尔家族的独生男孩三个本应该是东炎最尊贵逍遥、最无忧无虑的孩子却带着满身拳打脚踢的青紫以同样头破血流的狼狈姿态在神前誓从此以后真心亲爱。相扶相持祸福与共誓必有一天登上至尊至贵之位把握生死大权向一切欺辱过自己、伤害过自己之人以血偿血以牙还牙。
誓言朗朗至今自己仍然清晰地记着那每一下吐气每一个鼻音。三十年前啊……
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御华真明和鸿逵帝之间特殊的关系感情。不仅仅因为两人的生母谨亲王妃瑞锦和仪康太后克薇恩都是来自班都尔地公主且是嫡亲的姑侄。更因为原本年纪就相差不多的两人在闺中就是无话不谈的密友。一起嫁进御华皇室之后也保持了这种亲密。瑞锦公主是威明帝的胞弟谨亲王的王妃而克薇恩公主则成为威明帝太子后来威灵帝御华熠的正妻。威灵帝继位不久后谨王病逝。瑞锦太妃按照自己的心意带着儿子御华真明在宫外生活身为皇后地克薇恩经常给予帮助并时常将年幼好动地御华真明接到宫中居住玩耍。御华真明只比御华焰大了两岁连同被选作御华焰侍卫、年纪恰好介于二人之中的自己三个人时时相处同行同住远较宫中其他同龄的孩童友爱亲密。而随着雅丽兰黛皇妃日渐得宠骄横皇后被那一派势利小人排挤为难身为太子地御华焰竟常常遭到宫中人的恶意对待。这种时候皇后往往由于各种掣肘无法出手回护自己与御华焰御华真明三人每每气不过地反抗力薄势单又不敢增添皇后麻烦的后果几乎每一次都是溜到宫外太妃那里治伤包扎——那段早已过去的艰难又多欢笑甜蜜的岁月骄傲刚强的鸿逵帝或许比谁都记得更加清晰吧。
御华真明的生父谨亲王人虽温厚朝廷里也没有多交往但到底是威灵帝的亲叔父又娶了班都尔公主辈分尊贵部族当中威信相当高。谨亲王在御华真明周岁大时急病早逝对他留下的唯一的儿子威灵帝态度也向来和一般的亲族不同。谨王府和皇后的亲密最终使得雅丽兰黛一派抢先下手将十岁的御华真明强送上摩阳山大神殿。瑞锦太妃郁愤成疾不到一年也辞世而去。太妃是鸿逵帝唯一真正感受过母亲温暖的女人御华焰伤心若失偷偷与御华真明通信彼此安慰。由此御华真明在摩阳山上二十年两人书信往来从未间断。
身为世族的领、鸿逵帝的心腹更是御华焰总角相交的伙伴贺蓝。考斯尔自然知道御华真明为御华焰出谋划策决断军机不是从四年前接手晟星殿而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几乎在御华焰亲政起他就已经成为真正实权的“暗帝”鸿逵帝对他信任之深可见。因为那场昙华兵乱鸿逵帝再不亲近部族但东炎的统治失去部族的支持王室必定立刻不稳。鸿逵帝决议收归部族权力若没有御华真明的全力辅佐暗中运筹且不说借征战之机收拢权力连调动其它部族随驾征讨都有相当艰难。而御驾征战在外也是御华真明通过摩阳山到兕宁的各种途径手段决断国事外人只知一应政务由宰相真恪廷哲领导朝臣处治却不知真廷哲递出的必须由鸿逵帝“亲批”的奏折是被全部送到御华真明手中。
三十年。不近四十年地时间几乎从记事起就开始的相交同样的欢乐和仇恨让御华焰唯一一个可以将后背付与的血脉亲人——这样的星殿大祭司这样的御华真明……如果御华真明有异心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可以相信。还有什么人不可能背叛?
可是。除了御华真明。除了同掌军国大权的“暗帝”又有谁能够命令得动这么多将领调转得起这么多军队尤其这些将领军队……属于草原部族?
乌木其的一封奏书已经说明了这个自己不敢相信却又不能不相信地事实。
面前是鸿逵帝地背影贺蓝在心中暗暗庆幸:从读到乌木其地奏书。到飞报传问萨曼等弃城回兵的将领自己已经不敢看鸿逵帝的面色表情或者是不忍看。
为什么要背
叛君王背叛国家背叛无数艰难困苦中建立起来的谊和信任更背叛以自己至亲至爱之人的姓名向神出的誓约——御华真明我想不通。为什么?有什么值得你这么做?你是东炎地“暗帝”。宗亲里唯有你拥有皇叔的至高身份晟星殿大祭司的职属更让你获得举国的尊崇和景仰若说是为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以你的心机手段又何必在这样的时候?默许部族族民抵制朝廷向当地地征粮征兵私令部族将领弃守本地率兵士尽返国都传谕那些不愿离开故土地草原百姓在敌军到来时自可投降归服……御华真明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句话脱口而出却和另一个阴郁低沉的嘶哑声音撞上。贺蓝。考斯尔猛地抬头却见殿中鸿逵帝已然起身隔着神像前岩红木嵌宝长条供桌与一身祭司白色长袍的御华真明相望对峙。
比鸿逵帝年长两岁外貌上却反而较鸿逵帝显得更为年轻御华真明有一张极明显融合了班都尔和阿史叶迷两族容貌特征地脸班都尔黑中带红的色和眸色衬在一身白衣中异常鲜明深邃的轮廓和坚毅的线条强调出王族固有的骄傲无尘。贺蓝带着一点惊惶地现那张素日温和含笑的沉静面孔一旦将笑容撤去极少显露在外“暗帝”威严再无抑制地全部出竟与殿上开国英主的容貌几无二致。
心头重重一沉右手直觉地把上考斯尔家族历代相传的先皇御赐的宝剑贺蓝脚下轻移身子有意无意挡到了鸿逵帝之前。
御华真明目光在他身上一顿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注视御华焰。
好友兼心腹大将明白无误的选择让御华焰心中不由自主地一暖但接触到御华真明挑衅似的眼神鸿逵帝顿时沉下表情。跨一步到贺蓝身前鹰目直直逼上白袍祭司:“御华真明你想做什么?为何背叛朕?!”
“背叛?什么背叛?”
漫不经心的半问不答激得鸿逵帝心头冒火当时就要作但心思急转动间又强自按捺。“私传旨令命将领放弃城池挑唆百姓背叛祖宗投降敌国——萨曼、乌木其还有足够多人的证词在此你还想狡辩吗?”
御华焰语声阴沉肩膀向后微别制住考斯尔不安的举动。只听御华真明淡淡道:“背叛?御华真明听不懂皇帝陛下的意思。我是大祭司是为百姓祈福、为草原祈祷的祭司。无论何时保全草原的根本是我所愿也是职责所在。眼下的情势若不令部族军民及时后退到京畿守护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