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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
“天晚了让大家都睡下吧。早上再起来伺候。”
“是大人。”
“去吧。”
回过头见那一身薄纱的男子站在屋门口身子颤抖得仿佛风中残叶青梵不由又皱起眉。“进屋里去!”
男子顿时呆住。
“否则染风寒死了也是选择。”转开目光青梵深深吸一口气身形顿时展开便如一只大鸟直冲而去。月写影看了那男子一眼丢下一句“主上叫你进屋!”也是急急展开身形向着月下那道身影急赶而去。
※
“说吧写影。”
负手站在畅柳湖边望着月下盈盈波光青梵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主上要不要去一趟霓裳阁?”
听到小心翼翼的探问青梵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写影你可真是出息了!功夫没精进多少问东答西故作糊涂的本事倒是一天比一天见长!”冷笑一声“当朝唯一的太子太傅回京第一天便眠宿青楼成何体统?!”
“但是……”
“不过是一点点‘天萝酥’而已对我又算得了什么?”
天萝酥是上品的助情药物药性温和于人体损伤极小药效作用却十分长久;但既然是温和舒缓和熏香混用在一起使用便不易觉察。天萝酥价格不斐普通的青楼楚馆都极少使用就连月写影也只在青梵配制各类药品时见识过一次怎料承安的学士府里居然也会有这一味药物?只是看到青梵此刻脸色月写影不敢多言只是躬身道“是写影照顾不周。”
“你要是能把胤轩帝的心思全部料到这北洛的天下岂不是要换你来坐了?”
虽然说的尖刻但到底不是针对自己月写影不说话只是慢慢地将被反复搓揉的柳枝从青梵手里一点点解放出来。见他缓缓松开了手月写影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轻轻叫一声“主上。”
“是我的错不该作你。”顿了一顿“回去吧——今夜不回去总得一府的人睡不安生。”
签了死契替主子卖命都是可怜的人——写影清楚青梵言下未尽的意思默默点一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一步的距离慢慢地向交曳巷的学士府走回去。
“写影。”
“属下在。”
“什么样的女人才会被你承认为主母?”
月写影顿时一怔脚下顿了一顿这才急急赶上两步“主人选择的女子自然是属下的主母。”
微微侧过头青梵轻轻笑了起来“当年君离尘不顾众人议论劝阻迎娶大神殿名声被污的神女传下我君氏一脉……启明夫人巫卜曜才智绝代艳冠天下与离尘公结褵五十七载最后同一日登仙而去。去的时候盛装宛若新婚一句‘生生世世夫妻一体’让后来人多少感叹!写影若我说我只要这样的女人做妻子你以为上天会为我再创造一个启明夫人么?”
“主上的妻子只会是主上的妻子不是启明夫人——主上必然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生挚爱便如当年离尘公找到启明夫人一样。”
青梵顿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月写影的眸子里竟是笑意闪动“写影你果然聪明。”慢慢伸出手看着掌心里流动的月光“被夹在东炎、西陵、北洛三大国的漩涡里不得脱身任何轻微的举动都可能会引来三国激烈的动荡乃至兵戎杀伐——对比今日此身所处的情境真是不得不佩服先人的举重若轻履险如夷。当着两三个试探之人便失去了一贯的镇定君无痕……果然是不如其祖多矣!”
“主上只是重情而已。”突然想到数月前在西陵国都淇陟五皇子府云石轩中的那个令人长叹的月夜月写影深深地吸一口气。“主上重情所以对任何试图以情为诱饵取利者深恶痛绝。但无论如何还请主上万事小心能屈能伸方为智者处事之道。”
“啊?”觉月写影想得远比自己复杂深远青梵愕然之下不由微微苦笑。“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写影。”
“嗯……写影有一事禀告主上。”
虽然对他突然明显地岔开话题感到微微的怪异但难得月写影会有这般迟疑不绝的表情青梵倒是有了兴趣。“什么?”
“刚才属下说到……霓裳阁。”虽然一直低垂了眉眼此刻却偷偷望一眼青梵的表情月写影字斟句酌地慢慢说道“属下提议主上去那里是因为收到花阁报告弄影……已经到承安了。”
青梵呆了一呆“红丫头她……把淇陟那边都丢给照影一个了?影阁花云柳月四天倒有三个做主的跑来承安这算是看戏凑热闹?怎么红儿还是这般小孩子脾气?还有照影——他不是素来拘束着丫头不让她乱跑怎么这次倒肯替她接下那一大摊子事情了?”顿一顿轻轻喘口气这才又向月写影问道“在霓裳阁她现在算是个什么身份?”
见成功转移了青梵的注意力月写影不由微微一笑“是头牌的舞姬——主上何不如以前那样将计就计顺水推船?”
青梵微笑着轻轻摇一摇头“写影知道吗?假戏做了太多次终究会有人当真的。”负手迈步有意无意数着脚下一块又一块青石街板“红儿虽然伶俐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再说要当着老客演戏有的时候还是换一个新角儿更能取信观众。”
“那主上的意思是……”
“就像你说的那样——偶然顺着他的意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青梵笑一笑抬起头“柳府”两个字已正悬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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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乾龙吟(四方篇)·下 第三十九章 朝自由他舞风景
辰时一刻传谟阁。
澹宁宫小朝在辰时三刻开始总在上午结束。所谓小朝是各部每天早上递来的急报在辰时二刻前汇总交到传谟阁当日的值日官那里轻重缓急地整理了节录递进擎云宫去;然后澹宁宫便按着节录传相应的官员入朝随胤轩帝议论朝局处理一天的政事。也有紧要关键的政务命令胤轩帝另外宣了官员到澹宁宫和议事殿商议的。但总的来说除了总掌朝政大局的上朝廷宰相林间非参与小朝的官员少有两日相同。因此当林间非和青梵两人达到传谟阁的时候大部分在朝的官员都聚集在传谟阁西厢暖阁里另一些递上奏报的则散坐在值日官沈岳遥桌前等待他整理分析出今天的奏报节录。
两人并肩跨入传谟阁正堂堂中众人早是急急站起行礼一迭声的“大人”、“林相大人”、“太傅大人”招呼此起彼伏好不热闹。林间非只向其中两个淡淡点一点头拉着青梵到正中央上座坐下自己却坐了陪座随手拿过案上一本奏折翻开竟是径自看了起来。青梵微微一笑接了侍官递来的茶水端到唇边慢慢品着一边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投来的或好奇或仰慕或敬畏或猜度的目光。
在传谟阁素来讲究仪容修整的林间非自然是整齐肃然的宰相朝服但柳青梵却是一身淡淡的青衫布履在满眼靛青底色的朝服当中显得异常刺眼。阁中等候旨意的朝臣在昨日九皇子的迁居之礼上都见到了胤轩帝对这位赫赫声名的青衣太傅刻意的恩宠。再看到皇子之间汹涌将奔的暗潮但凡有些头脑的都在想着如何和柳太傅说上两句。只是皇帝离席后很快他也逃席就连宰相林间非都借着“追拿”的名义跟随而去害得多少朝臣乃至几位皇子都对自己一时的犹豫忐忑后悔不迭。因此今日传谟阁里聚得极齐全倒像是将明日的大朝提前搬到今天举行一般。只是柳青梵人确在眼前但招呼打过又找不到其他话因由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是谁也不能上前。一时传谟阁中寂静一片只听得到林间非翻看奏折和沈岳遥下笔成文的声音。
“林大人这是今天的奏报节录您请过目。”
林间非接过扫了一眼然后递给青梵“你也看看。”
青梵接了节录拿在手里嘴角扬起一道颇为有趣的微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间非是嫌我不够心烦?”
林间非顿时笑起来伸手从他手里抽走节录还递给沈岳遥“你先送上去吧。”然后站起身抖一抖身上朝服在正堂里踱了几步随即站定“蓝子枚大人、宗熙大人、商飞白大人、成源大人都请过来。”
听到这四个名字青梵顿时微笑起来。由御史转任吏部侍郎的蓝子枚、主管财帛的户部侍郎宗熙、礼部尚书商飞白再加上工部侍郎成源再加上必然今日入朝的轩辕皓、郗锋以及自己兵刑工户吏礼六部倒是聚了个齐全。今日小朝原是为明日大朝做最后的提前准备将各部主管具体实务的朝臣召集了朝见是再正常不过。只是看到应着林间非话音聚到身前的四个人青梵忍不住心中轻轻感叹:除成源以外其他的三个包括林间非都是胤轩九年大比之后上来的青年朝臣而放眼此刻的传谟阁也是四十岁以下的官员占了大半胤轩帝的改革也都是仗着朝堂中这些新鲜活泼的力量而推行顺利。但少年人血气足胆量大诸事凭着一时意气无所顾忌又仗着胤轩帝对年轻人的偏重对朝中元老旧臣尊敬多有不够。此刻各种新政朝务渐上轨道胤轩帝想要收拢权利、严整规矩也是自然之极的事情。放下手中茶杯青梵向走过来行礼的四人微笑颔眼底却无半丝笑意。
青梵并未掩饰表情神色中刻意的距离宗熙只淡淡笑着脸上表情不变蓝子枚却是皱起眉头转过脸去。见堂中众人一阵尴尬沉默林间非轻咳一声“差不多是时间入朝了。”
话音未落外面定时梆子已然响起正是辰正二刻。随即一串靴音澹宁宫伺候的大太监程微已经站到了传谟阁正堂阶前。
“旨意宣傅柳青梵、林间非、商飞白、成源、宇文昊云、宗熙、白羽、蓝子枚、王楷、李承蠡入朝晋见。”
所有人都注意到旨意将柳青梵的名字放在林间非之前彼此相视众人神色都是微微的异样:皇帝旨意向来的规矩所列人物姓名都是依照官位品阶的高低依次排列同阶官员则是按着兵刑工户吏礼六部的顺序。太子太傅虽然地位尊贵却只是官衔而不是官职柳青梵真正的官职只有正四品的太学学士位次排列不但过了二品的尚书更在当朝宰相辅之前。众人都知朝廷风传三司一统的消息此刻听到旨意上人名排次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的一颤。
“今天提前了半刻钟的时间……轩辕将军那边应该都已经到了。”林间非笑一笑顺手拍一下青梵的肩头“我们也快些走吧。”
※
辰时三刻开始的小朝等从澹宁宫出来已是未时三刻。
整整三个时辰看到宫外青天明晃晃的日头青梵不由伸手揉一揉眼睛。身后捧着托盘紧随着的小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大人可是倦了?议事殿那边有专门供大人们休息的暖阁柳大人可以到那里歇一歇再走。”
能够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凡都是机灵便宜的主儿。看着那双透露出十分真诚的眼睛青梵微微地笑了一笑。刚要开口却听身后有人高声道“太傅且等一等。”
擎云宫里规矩森严此处是胤轩帝每日办公的所在这般高声呼喊除了最得帝君宠爱的三皇子殿下不会有其他人。青梵慢悠悠转过身子脸上已是一贯温和沉静的笑容“司廷殿下。”
风司廷快步赶上来“太傅且慢些走等司廷一等。”
青梵看着他微微笑道“啊……原来不是皇帝陛下有其他旨意。”
风司廷顿时一窘随即露出一张最完美的笑脸“多谢太傅教导司廷知错了。”随即同他并肩向议事殿走去。一边说道“今日澹宁宫中太傅怎么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百官各有所司旁人不得越权代办方才有朝廷的秩序井然——在藏书殿的时候青梵已经给众位皇子讲过这个道理。”见他张口欲言青梵摆一摆手“朝堂之事礼不可废律不可违身在官场里面的规矩自然是要守的。殿下平素最通此中道理怎么几年不见倒变得如蓝子枚般随性起来?啊……想是近朱者赤吧。”
风司廷眉头微微一皱又旋即放开笑道“子枚坦荡磊落是赤诚君子。”
青梵不答话只是笑着点一点头。之前澹宁宫中小朝议事对胤轩帝的旨意提出最多异议的就是蓝子枚其中更不乏针对三司一统的强烈反对。蓝子枚自殿生出身甫入仕途走的便是御史言官一支正直顽强和书生意气的铮铮风骨让许多年轻人为之感叹崇拜更引以为楷模;就连胤轩帝对他的为人行事也是大加褒奖——青梵当然知道这其中有多少属于刻意的成分但朝廷需要不同的声音蓝子枚的纯正倔犟原是他所欣赏既然有一国君主的偏重护佑也就不担心蓝子枚的宦场前途。不过放在此刻尤其是看到他对于自己刻意划出的距离产生的强烈反应青梵却只能轻叹一声。
风司廷一时也没有说话。两人默默进了议事殿偏殿暖阁小太监送了茶水上来风司廷目光转动落在一直跟着的那个小太监托盘上轻笑着道“是太傅的朝服冠带?”
青梵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