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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非并不知道为什么一位众人皆称贤德的皇后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无意知道——天家的事情不是一个外臣可以轻易插手的。他唯一需要知道的是徐皇后此刻召集皇子营造一派天伦共享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景象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给儿子娶两房得意的媳妇顺便看一下胤轩帝陛下的真实属意。”
听到耳边骤然想起的声音林间非不由愕然但随即想到定是自己方才不自觉地就将问题问出了口。苦笑了一下“九殿下才十六岁。”
“但已经是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亲王了。比之于其他皇子明显的地位要高过一节以后就算行家礼也不需要任何低头伏拜。这样的恩宠有加看似心思明显其实根本就是有意制造麻烦。地位尊贵的嫡系王族从出生就被赐予了郡王爵位但亲王不同。亲王王爵要么是新皇登基赐给他同母的嫡亲兄弟要么就是……”
就是皇帝赐给得宠却早夭的皇子——这句话就算不出口林间非也知道脸上颜色顿时变了数变。
青梵顿了一顿这才继续道“这差不多是一个王族能够期望最高爵位也可以说是王族个人权力的顶峰皇帝可以给予的最大恩宠——他提前支取了未来皇帝的这项权力间非兄这里面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也就是说现在九殿下就算不想争也得争别人就算想等等时机再争也被逼得尽快下手争了?”林间非叹一口气“但皇后娘娘对三殿下的婚事又当怎么说?”
“司廷殿下本来就是帝后最宠爱的皇子若换了我是皇帝选这个儿子做个平平安安的太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去理会他绝对大逆不道的话语林间非只是思考他话中的含义“青梵的意思是……”
“间非三皇子的这件事情无论作为朋友还是臣子我们都要去说的。劝解开导也好称述利害也好或者双管齐下。”抬头微微笑一笑青梵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天家之礼不可废琼华郡主过世已满三年留下的王子和郡主年纪都小自然要续弦再娶。”
“三殿下对琼华郡主的心意朝廷上下无人不知……作为朋友的话我做不出来。”
“既然间非兄这样说青梵也不强你明天你就同我过去做个陪客吧。”
“明天?那么急吗?”
“后日是大朝大朝之后必有大宴那之后再说就晚了。”青梵笑一笑站起身“我们该走了——太晚回府的话嫂子一定会惦记着急的。”
林间非也站起来脸色却远不如青梵那般轻松自在随手在桌上丢下两粒碎银“后日大朝……督点三司虽都是另立但三司提调、典狱、尚礼确是自建立以来一贯的职权分明。若是统归一人辖制大朝之上议论想必难免不过……青梵这一次你可是真的要和我分庭抗礼了。”
说到最后一句林间非自己也是忍不住微笑起来。
“我们从来都没有站到过对立的位置上间非。”淡淡笑一下抬头看向月光下昏暗幽深的街道沉默半晌青梵终于轻轻叹一口气“除非万不得已我不去动上下朝廷。”
林间非脚下顿时一个踉跄连连冲出去几步才站稳了身子急急回转过头看向青梵却见淡淡月光均匀涂撒的温文面容流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倦意。“青梵!”
“我没事。”知道自己一时思绪千万让他担心青梵不由微微一笑脸上又是一贯的沉静从容伸手携住了他的手“走吧天已经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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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约的五千字更新累死……下一章节嗯会出现一个让我都郁闷到现在的镜头(眉毛:儿子为什么人家色诱你会不成功呢……)
卷三:乾龙吟(四方篇)·下 第三十八章 新燕蹁跹新梁厅(下)
承安的布局一如都城应有的威严整齐。皇宫禁城整体在北除了宰相的传谟阁总理台和三司前身的御史台在西华门外各部与司监的官衙也都在城市的东北方向。相对的城市南部是百姓集中的居所和集市除了五城巡检司之外不设置其他官衙。
长安街西向北经过三条大道巷口水井边长着巨大枞榕树的便是交曳巷。交曳巷是京城之中文官居住得最为集中的地方泰半的太学学士都住在这里;而当朝唯一一位太子太傅柳青梵的府邸就坐落在巷口第二户。
从门户形制上来看很少有人能够想到这就是北洛赫赫有名的青衣太傅的府邸:不设照壁不建门楼本色的粉墙青瓦看不见一点飞檐翘角的雕饰。门上简简单单本色的木匾上“柳府”两个字字体清隽挺秀没有这一条巷子里各府各门上匾额上特意突显的落款也不用描金绘彩——这样的宅子放到城南自然被人轻轻一眼便即忽略但在这里却是异常的醒目便是此刻的夜色深沉也不能将它的夺人注目消减了半分。
林间非停了脚步侧着头看向身边青年。“我早说过你这边虽然有人看顾但总要收拾些。这般的鹤立鸡群还嫌不招人注意么?”
青梵淡淡一笑“我也就来过一趟哪里管得了这许多?只怕这边的管家仆役都不认得我。”
“再笨再呆当朝宰相总是认得的。”
林间非笑着走上去抓住门环扣了两下。门房立即亮了一个小窗里面的人端了油灯凑到窗前“谁啊?啊——林相大人!您稍等我就来开门!”说着只听一阵吱吱嘎嘎的门枢响动灯光照亮处一个灰色衣服的门房小厮已经迎了出来。“小人问林大人安。大人有什么吩咐?”
看一眼端端正正下跪行礼的小厮忍不住和青梵相视而笑林间非跺一跺脚“快去叫府上管家出来柳青梵柳太傅回府啦!”
那小厮顿时惊得抬起了头像是这才现林间非身后的青梵并非他原本想象中的仆人随从呆了一呆然后才拔腿飞一般地向屋里冲去。
听到里面传来一迭声的呼喊叫人、半夜惊起的人在门槛走廊上磕磕碰碰的声音青梵忍不住好气好笑摇一摇头“就是到擎云宫也没有这么大动静排场……”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规规矩矩官家服色的中年男子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到门口顿了一顿随即赶上前两步在两人面前跪下“小人全方维给大人见礼!请林相大人安。”
林间非笑着向他摆一摆手“罢了罢了赶快起来将你家主子迎进去。青梵我可是将你安全送到府上了明日卯正二刻我过来同你上传谟阁。”
青梵笑道“好。要收拾车马送你么?”顿一顿“或者让小厮往你府里传个话就在这边歇一晚?”
林间非微笑不语:他的相府离此其实并不遥远碧玉苑在城西北的畅柳湖边与交曳巷只隔了一条宽街。虽然天晚但月光明亮行走在街道上也是十分舒服。片刻见有机灵的小厮牵了马过来林间非笑容顿时加深“真不负了你青衣太傅的见事灵便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下人真是一点不错。”
见他稳稳地坐上马背青梵笑着伸手握住缰绳“是胤轩帝陛下的好心好意间非兄需要的话青梵自然去求了天恩也给兄长配上这么一批。”
林间非顿时摇头苦笑“若我也落到这个份上宰相不当也罢。”说着一提缰绳纵马直奔而去。
看着他背影在巷口消失青梵这才敛起了笑容转身向垂手侍立的全方维“进府去吧。”
“是!”
※
夜已深沉。所以全方维领着青梵直接向卧房走去。
主家的卧房是一个套间用四面绣锦的屏风隔开内间的卧室和休憩用的外间但不完全隔断。室内很明亮床前的一丈红错落有致地点着十来支淡红色蜡烛——这种蜡烛是宫中的特制虽然细却极耐点熬历来供深夜使用。外间的书桌上两盏极大的纱灯灯罩用极细薄几乎透明的绢丝制成当中点着白色的大蜡出十分柔和的光芒。
空气里没有半点油烟味道青梵不由微笑着点一点头随即环视室内陈设。
屋子收拾得很整齐很舒适。每一样东西都在应该在的地方从床铺上的被褥到书架上成套的《博览提要》放眼所及都是自己在秋肃殿时用惯了的什物。书桌边花架上是青葱的望月兰虽然过了花期但碧绿纤长的枝叶却是柔美可爱。窗前案几一只青玉雕的小巧香炉上轻烟袅袅清幽恬淡衬得整个屋子益宁静舒畅。
“很好。”
全方维训练有素的脸上表情丝毫不动只是躬身道“已经命人准备了热汤水大人现在洗漱么?”
青梵微笑颔“好。”
“请大人稍待。”
浴桶很快就抬进了屋子两个直衣短打扮的小厮在桶里注满热水再抬了一大桶热水放在浴桶旁边然后垂着手退了出去。随即两个侍女进来手上分别抱着浴巾、肥皂、皂角提炼的浴液一类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看着她们两个将东西放在浴桶边随手可及处青梵随即向她们挥手示意可以退出房去。
试一下水温青梵刚刚解了衣服入了水突然听房门一响两个侍女又走了进来——不像方才的衣着整齐薄薄的轻纱几乎遮不住任何女性的柔美。微微怔愣间两个侍女已经走到浴桶边伸手拿起浴巾沾了水便往他身上擦去。
青梵虽然凡事独立但在擎云宫的时候洗漱擦澡这一类的事情还多是由小太监服侍。毕竟背心一块不是一个人便可以擦洗干净的他也没有完全容不得人近身的习惯。当即放松了身体任两个侍女为自己擦洗身体。
只是……看着两个女子越来越亲近暧昧的动作青梵不由微微皱起了眉。那一层薄纱早已被水打湿贴在女子柔软丰满的身体上勾勒出极诱人的曲线;探手到水里擦洗他前胸时低头俯身的姿势更是将大半个饱满的胸脯直接凑到他眼前。一时鼻子里充盈着女性妩媚轻柔的气息混合了屋中熏香更是令人骨飏。
青梵低头默然一根柔软纤细的手指却已经大胆地触到他的小腹抬起眼顿时与一双柔媚如水的眸子相接——
“出去!”厉声一喝那侍女顿时吓得跌倒在地青梵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扬声道“全方维!”
精干整齐的管家立时出现在卧房门口“大人有什么吩咐?”
“带这两个女子出去。”
“是大人。”全方维抬起的眼睛里透出些微的惊讶却没有多嘴只是躬一躬身道“请大人稍待。”
看着全方维领两个显然被吓到了的侍女走出房去青梵随手加了一些热水重新将身体埋入水中。水温有些稍稍的偏高但对于春天的夜晚这样的温度却是正好。青梵轻轻舒一口气将浴巾叠了几叠枕在脑后随即闭上眼睛放松了感受水温水流。
这一次服侍的人显然吸取了前面两个的教训擦洗的手算是十分规矩也十分卖力。青梵闭着眼睛任其动作。感觉到擦洗的手微微的停顿迟疑青梵不由暗暗叹气:女子毕竟是女子和宫里的小太监到底是不同的。“好了做到这里便行了到外面伺候吧。”不料话音未落那只抓着浴巾的手像是骤然下定了决心径直往自己小腹以下而去。青梵眉头一皱左手疾伸顿时将其扣住;一拖一拽已经将人反手按在浴桶边上“大胆你——”
话音在看清那人面孔的时候戛然而止青梵眉头皱紧但扣着对方的手却轻轻放开。
咬一咬唇和方才侍女一样只披着薄纱的男子退后一步跪下也不声响只是安安静静垂着头。
“写影!”
轻轻一声月白色的身影从窗口跃入。月写影随即拿起一块干燥的浴巾递给跨出浴桶面色阴沉的青梵一边极其顺手地用另一块将他满头的黑擦干然后再拿起一边圆凳上干净的衣物抖开一件件穿到青梵身上。
一边任写影从上到下将衣服整理妥帖一边盯着面前跪着的一声不响的男子青梵脸上神情变了又变终于咬着牙一字一顿喊道“全、方、维!”
“公子。”察觉青梵神情大异寻常月写影顿时开口。
青梵却是不应趿了鞋子大步走到屋外阶上站住。全方维已经伏跪在地原本的精明强干镇定从容一扫而空月光下身子竟似有些微微的颤抖。看到这样的情景青梵张了张口一时没有吐出话来。感觉到月写影慢慢走到自己身后周身都是抑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紧张本来波澜滔天的幽深眸子渐渐恢复沉静。再定一定神出口的话已是一如往日的温和平稳“叫人过来把屋里收拾了吧。以后只准备热水衣物就好。”顿了一顿见小厮急急地往屋里去才又开口问道“府里的这些人有契吗?”
“回大人府上所用之人都有契——死契。”
死契终身为奴的契约即使主家愿意放了奴隶解了契约签了死契的奴婢仆役还是不能拥有身为普通“人”的资格北洛的户籍律法也不承认他们同其他百姓一样的地位。这样剥夺了人之权利的契约通常只有宫监、罪人、死士才会签订。青梵微微皱一皱眉头沉吟片刻“今天的这三个就罢了别为难了。以后不要再出这样的事情——我不喜欢。”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