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桑田去铺子后院亲自去挑砚材,挑来挑去哪一块都不满意,点珠道,“姑娘,您到底要做什么啊!这可是咱们铺子里最贵的石材了!”
来库房取材的工匠师傅也说,“掌柜的,您也太挑剔了,在民间,这些石材资质就算不错的了,按你这么个选法,除了贡品什么石材都入不了您的法眼。”
桑田道,“贡品比这些材料会好很多么?”
“您这说的不是废话么?”
桑田说道,“这也不一定啊,好石材可遇不可求,坊间也不一定比不过御贡。”
那师傅鄙视的看了桑田一眼,“大话可不是您这么说的,您是三步不出闺门,没见过御贡吧?小姑娘,说话要留几分余地,今日这话老夫听见了没什么,传出去您可要被人笑话了。”
桑田还没说什么,点珠倒先皱了眉头,桑田按住点珠,上前一步,“难不成先生是见过御贡的人?还请先生赐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王洙和殿下那段,不是bl哦~~王洙是女人!女人……………
两个人是下一篇文的主角,这里面他们会出现打个酱油而已,这本不会写的太多,发挥他们的作用就行了~
☆、第六十二章
桑田请老师傅上座,亲自上了茶端个他,笑道,“老师傅见多识广,刚刚是桑田造次了。实不相瞒,桑田最近接了一个订单,订主乃是京城同德药堂的大少,因为堂主谢老爷八十大寿将至,听闻谢老爷爱砚如痴,但他和别人不同,他不喜收集古砚,而是喜欢由当世工匠打造出来的新品……桑田能力有限,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做……”
老师傅也不客气,接了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这对掌柜的来说有何难处?就算是同德药堂的堂主也不过是个主顾罢了,难道掌柜的平日设计砚台都是看主顾身份的?身份尊贵就精心些,平民百姓就不尽心了?我看你砚谱上画的那些都不错,随便挑一个便是,有什么好紧张焦虑的。”
桑田心想,这老头莫不是在说笑?谢老爷和平日来店里下订单的人能一样么?平日那些主顾订砚台或买砚台都是看重实用性,是真的缺少这东西,而谢老爷收集的砚台都可以装满一间屋子了,他不缺这东西,纯属是个人兴趣爱好。
而且,这种古董玩物的生意就需要口碑效应,他们小本经营没有什么名气,平日也没有什么大主顾,谢清是盘铺以来的第一个大户,且这个大户自己也是个行家,如果能得了谢清的青睐,那么他们这个铺子就有出头的机会了。
谢元修也是半只脚入官场的人,找个有名的工匠师傅打造砚台是小事一桩,可他既然找上了自己,就是给自己机会。而他找上自己的时候两人还没和好……想到这里,桑田有些感动,不管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他总是为她好的。
纪声言是个很优秀的工匠,桑田有很多和他学艺的机会,但她并不想学,毕竟在很多方面她还是很娇气的,本来相貌就算不上多么的出众,她可不想身为女人第二张脸的手再因为制砚而搞的伤痕累累。
可离开了纪声言,她渐渐发现自己一直得意的东西并不足以让她衣食无忧。她对于古玩文物的眼力和真正的行家相比还差的太远,之前能以此让纪声言发家,全赖于东栾镇那穷乡僻壤的地方没有几个识货的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好糊弄,再加上她识货设计、纪声言做工,两人刚好互补,所以这门营生才能有气色。可来了京城——这个大师云集行家遍布的地方,她的见识与能力还远远不够。
如果没有纪声言、没有萧狄,她根本就无所依靠,任谁也不会全然信任她叫她去打理生意。
桑田看着眼前的老者,心里那个念头更坚定了。
“掌柜的真要学手艺?”老师傅抚着胡须,笑问桑田。
“嗯,我想好了,还请先生赐教。”说着,桑田便对老师傅行跪拜之礼,看的点珠目瞪口呆。
~~
萧狄从宫里回来便一直铁青着脸,听下人说桑田又带了点珠去了铺子,他这次也不去找,就一个人坐在桑田房间里自斟自饮。
桑田和老师傅学制砚仅仅一天便体会到了要掌握这门手艺有多辛苦。
她是个急性子,学一点就觉得差不多了,师傅在说她悟性高的同时也批评她没有学习钻研的狠劲儿。
“做一方好砚,常常要经过二十多道工序,用上近三十把不同大小的刻刀,精工细作,方可成型,有时,做一方砚,要花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老师傅的一席话彻底浇灭了纪桑田急于求成寻找捷径的心,最后还是决定以勤补拙,在铺子里忙了一天又把工具带回家里来练习,结果一回来就看见萧狄在她房间等她。
“回来了?”萧狄坐在她房里的桌前对桑田招手。
桑田视线一扫,只见桌子上摆了两坛子美酒和一个碗,萧狄举着碗又往喉咙里灌了一口酒,还是点珠先反应过来,着急道,“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呢……”
萧狄似乎觉得点珠很吵,瞪她一眼,“你,出去。”
点珠讪讪闭了嘴,无视桑田求助的目光自觉退了出去。
房里下人尽退,只剩下萧狄和桑田二人,萧狄对站在门口迟迟不肯靠近的桑田道,“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
萧狄的声音和脸色都很正常,只是眼眶有些发红,桑田磨磨蹭蹭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往那两坛子酒一撇,问他,“喝了多少了?半坛子?”
萧狄不说话,又要倒酒,桑田忙按住他,“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喝那么多?”
其实她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跑来她的房间喝那么多……”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萧狄道,“今天心情好,我跋山涉水找了几个月总算把七殿下带回来了,皇上大喜,要升我的官,赏我金银珠宝,还要赐我女人……”
这明明是大好事,可是桑田却一点也看不出萧狄有多高兴,桑田不明何故,小心翼翼恭喜他道,“那不错啊,你年纪轻轻便得皇上如此器重,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萧狄喝的微醺,听桑田这么说脸上浮起笑意。然后将他没有开封的酒坛子往桑田那边一推,“所以才等你回来替我庆祝。”
“这……”桑田看着眼前的酒坛子,吓得花容失色,陪笑道,“你不是叫我喝吧?”
“你一坛,我一坛。你没来时我自己喝了半坛,现在我们一起喝。”说着,萧狄就要去给桑田面前的那坛酒开封。
桑田忙道,“不不不,不成的,副史你开玩笑的吧?我一杯就倒,喝这么多会死人的,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转移话题,“对了,您吃东西没?空腹喝酒可不好啊!我叫点珠置备些好菜,时候不早了,您吃点东西早点歇着吧……”
桑田心想,萧狄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大晚上跑她房间喝酒,还叫她跟着一起喝,她的酒量和酒品……想到上一次喝酒还是送别谢元修的那天晚上,自己耍了酒疯对谢元修上下其手……
桑田脸都红了。
“总之,我真的不能喝,喝了会死人的。”桑田态度坚决,她可不想还没嫁给谢元修就被萧狄整死。
一时间,气氛冷了下来,桑田有些无所适从,没话找话道,“你说皇上赐了你女人……你是不是要娶亲了?”
桑田本以为这是个会让萧狄很高兴的话题,谁知道萧狄却闷声道,“我拒绝了。”
“为什么?”
萧狄抬头,直视纪桑田的双目,纪桑田对上他的目光顿时大窘,慌忙低下头去。萧狄忽然笑了,声音说不出的失落,“你是不是很怕我?”
桑田心想,是的,很怕他,从重逢那日起就很怕他……
“你是不是从来就没相信过我?你是不是觉得当年萧夫人没有冤枉我,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你是不是后悔救我一命?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做了肖阁老的走狗?瞧不起我成了皇上的鹰犬?”
萧狄一席话让桑田冷汗直冒,她脑子里思忖怎么回答这些问题才能不激怒萧狄,萧狄又道,“呵,你又在想托辞来对付我了……”
桑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这锦衣卫的洞察力真不是盖的,她转转眼珠人家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萧狄叹气,“你啊,总是自作聪明,有时候看着机灵,关键时刻又木讷的很,连句好听的假话都说不出来。你跟谢元修在一起时也这副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桑田看着萧狄,只觉得今天的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后话多的缘故,桑田觉得萧狄这一晚上说的话比之前他们相识七年说过的话的总和还要多。他以前是不屑于和她说话的,看她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今日他的态度依然没有好到哪里去,但较之以往却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此时此刻,她忽然生出一种感觉……谢元修和金洪秋雨他们也许没有误会,也许萧狄待她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萧狄,你听我说,我祖母和我二伯他们都看不上我们家,因为我爹不是我祖父祖母的亲生儿子,村子里有的人说我爹是野种,而我就是野种的野种。按你的说法,我这样的‘野种’还不如你这个庶子呢。
那日在东栾镇的大街上,你义无反顾的把珍儿从河霸手中救了出来,从那时候我就相信你不是个坏人,更不会仅仅为了独吞家产就谋害主母与兄弟,如果你是那种奸恶之人,我不会救你,谢大哥也不会答应救你。”
萧狄神色稍霁,沉声问她,“现在呢?救我你后悔了么?”
桑田摇头,“你当初逼我跟你回京,我心里是万分不愿意的,可是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和谢大哥重逢,如今也不会和谢大哥解开心结……真要论起来,你还是我和谢大哥的恩人……”
萧狄有些想笑,自己辛苦折腾一番倒为他人做了嫁衣,这个结果他不是没有想到过,但他总以为只要自己对桑田好,最后总能打动她的心,但他忘了,他根本没那么多的时间。
“而且,我和谢大哥都很明白,你并不像外界说的那样冷酷无情……如果你真的坏事做绝,不管是我还是谢大哥,亦或是秋香、秋雨、温良玉都不可能活到现在,我们是这世上仅有的几个知道你身世的人,以你现在的权势完全可以杀了我们,就算是谢大哥,你也可以随便推给他个罪名……你若真是不念旧情滥杀无辜,我们根本活不了……”
萧狄冷笑一声,“我以前不杀你们,不代表以后不会,别自作聪明。”
桑田也笑了,自己开了酒,拿过萧狄用过的碗,倒了满满一大杯。
萧狄目瞪口呆的看她痛快的干了。她的酒量果然差,不一会儿脸上就现出明显的红晕,在一室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好看极了。
桑田又倒了一碗,举杯的手有些摇晃,“就三碗!你不是说饯别宴那日你也在场么?那你肯定知道我酒不能喝太多,否则容易出事。这些年不管发生了多少不顺心的事我也没想过借酒浇愁,我这样滴酒不沾的人喝三碗已经是极限了,你可别太为难我。”
萧狄的碗被她拿了去,他便捧起酒坛子往喉咙里灌酒,桑田拦住他,道,“咱们得先碰个杯,喝了这杯酒,咱们前仇旧恨一笔勾销,从今以后只记得彼此的好。”
萧狄一言不发,只觉得胸腔说不出的憋闷。她对他浅笑盈盈的模样是他毕生向往,可他知道,他对她笑不是因为接受他,而是她在为和自己撇清关系而感到沾沾自喜。
桑田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定格了,看着完全不为所动的萧狄,只觉得脸上烧的更厉害了。
正要自己找个台阶下,却见萧狄捧着个大酒坛子站起来,用力和她的小碗一碰,那大力撞的碗里的酒都溢了出来,撒了自己一身。
萧狄道,“前仇旧恨可以一笔勾销,不过记得彼此的好却有待商酌,因为在我眼里,你没有一丁点好处。”
桑田苦着脸,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定是她自作多情了,她还以为他对她有意,谁知自己在他心里竟然一无是处。桑田快要吐血了,虽然她不想跟他有多么复杂的关系,可她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
“呵,姿色平庸,还不及皇上赏赐我的宫女万分之一。行为不检,不尊父母之命,与男人私定终生,半夜三更和男子月下密会。”桑田的脸由红转紫,萧狄没有半分放过她的意思,“性格泼辣,没有半分女子的温良贤淑。自作聪明,常常闯祸还不自知……”
桑田已经要被他说晕了,他和她干一杯就要说一大段她的缺点,偏她没有任何词语可以反驳,只能直着眼看他,最后不知道是被他说的趴下了还是喝多了喝趴下了,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