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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还嘲笑肖氏机关算尽误了女儿终身,如今的她和肖氏有什么区别!
宋玉心里愁啊!
村宴毕竟不比京城,不论是排场还是菜色。谢元修看着一盆盆被端上来的大乱炖,扯扯嘴角,拿起了筷子又放下了,而谢贤倒是饶有兴味的拿起筷子,把眼前几个大盆里的菜一一品尝了一番。
村长坐在谢贤和谢元修的中间,先给谢贤到了一杯酒,又把酒给谢元修满上,随后自己站了起来,举着杯先干为敬。
至于村长说了些什么,谢元修已经没有兴趣去听了。他知道,村长如此盛情款待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如此的感恩戴德,而是因为前些日子来碧溪村找他们的人或多或少露了富贵,所以才引得村长开始尽心巴结。
说是别宴,看他可眼前这帮人压根就不熟悉,换句话说,这七八桌酒席上的人他都叫不出几个人名。
聚散之所以为聚散,有聚才有散,在这个地方,与他相熟的不过是那一人,也只有那一人。
真说不舍,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也仅仅停留在那一人身上。
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正要离席去找她,却被秋香秋雨拦住了去路。
秋香亲自为谢元修将酒满上,秋雨自从萧狄出了事已经很少露面,此刻突然出现想必也是顾念他们之间的师生之情。
短短三年,秋雨的温婉顺从变成了低沉唯诺,秋香顽劣的性子也有所收敛。而此时,秋香眼里充盈着泪花,豪迈的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看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秋雨斟酌片刻,敬谢元修道,“秋雨谢过先生授业解惑之恩,先生拳拳相授之情,秋雨无以为报,望先生日后珍重,期待有缘相见。”
秋雨言罢,七岁的秋香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到底是孩童情节,席上的大人见此一幕忍不住调笑道,“瞧瞧,瞧瞧,都说纪老二家的二姑娘顽劣,她长那么大我还头一次看这皮丫头哭呢!小谢大夫可真有一手啊!”
又有人道,“听说小谢大夫有一阵教纪家这几个丫头念书识字,我记得还有个谁……”说着,有人就对纪声言说,“老大,快叫你们家闺女也来敬小谢大夫一杯啊!”
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谢元修发现他一直注意的那个人不见了。
~~
其实把纪桑田找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纪桑田常去的也不过就是那几个地方,挨个找一遍谢元修也能蒙上了。
桑田坐在柳岸边上,怀里抱着个小酒坛子,虽然是望着清风明月,却一点没有对酒当歌的雅致,反而生了一种借酒浇愁的哀怜。
她说不清道不明心里的滋味,只觉得自己有了今日都是咎由自取。她仗着自己是个见多识广的穿越人士便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并没做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她心里偏生出一股子优越感来。只要她出马,就没什么搞不定的。
若说这心态放在别处也就罢了,偏偏还用在了感情上。
她就是对自己太自信了,以为她想得到的都可以得到,包括别人的心。正是因为这样,她放纵自己轻而易举的喜欢谢元修,又放任自己将这异世源于“聊得来”的喜欢变成了爱。到了如今,对方挥一挥衣袖就要离开,私底下都不知会她一声,她可是丢人现眼丢大方了。
从始至终,自作多情的都是她,迷途深陷的也是她,可是明明是知返的时候,她怎么收不回来了呢?
覆水难收。自作孽,不可活啊!
她举着坛子往嗓子里灌酒,虽是她第一次喝酒,可是却没有一点不适,还开始后悔自己怎么就偷拿了一坛?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在她身边的,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月光打在他脸上,更显得他鼻梁英挺、眉目如画。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照着皎洁的明月,一阵春风吹来温柔的拂过面颊,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他离她好想只有一拳的距离,她看着他的脸在月色下逐渐模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人,一切似乎又开始清晰起来。
可能是在做梦吧。
她开始哈哈大笑,将怀抱着的酒坛子重重扔到水中,直愣愣的就仰躺在草地上。
如果这是梦,希望这个梦能做的久一些。
半梦半醒间,她侧头看去,只见他闭着眼睛躺在他的身边,因为是在梦里,她全然没有了顾忌,一个翻身就压在他身上。身下软软呼呼的,这感觉让她欢喜的不得了,亟不可待的就把他的头扳到最正,然后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
她身下的他就像个安静的孩子,闭着眼睛任她轻吻浅酌,她触了一下便觉得脑子比先前更晕沉了。本来就喝醉了,这一吻倒比酒还让她神志不清,这梦中梦的感觉犹来神奇。不过,好歹她也是个知道羞怯的姑娘家,好歹这也是她的初吻,浅尝辄止后便脸红心跳的不行。
即使是在梦里也不能这么的无耻。
她趴在他的身上,促狭般的重重呼出自己的满腔酒气,末了还哀怨的说道,“你这人就是和我过不去,即使是在梦里也还是要我主动,睁开眼睛能死么?看我一眼能死么?”
一定是周公听到了她的呼唤,她话音刚落,那人就睁开眼睛看她。一双漂亮的眼睛清澈的就像一汪清潭,他反身将她压倒在地,学着她刚刚的样子,扳着她的头,用舌尖去勾勒她的唇形……
这个梦可真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迷蒙,回京,衷肠
一道银光割裂天幕,随即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外面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
都说春雨润物无声,可这场雨下的动静忒大了些。纪桑田坐起来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有些回不过味儿来。
这时,宋玉披着衣服进屋替她关好被雨拍的吱呀作响的窗子,看纪桑田醒了,唠叨的老毛病又犯了,全然不顾这半夜三更,劈头盖脸的把纪桑田数落了一顿。
“等等——”纪桑田虽是被酒虫把脑子蛀的神志不清,可是在某些细节方面她还是很在意的,“娘是说,我是被秋香秋雨带回来的?”
“你以为呢?你都不知道你回家时醉成个什么样子,幸好秋香秋雨不是外人,否则你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了,你就等着做一辈子的老姑娘吧!看谁敢要你!”宋玉接着说,“你说说你,谢大夫一家平时也没少照顾你,就说上次你把萧狄藏起来那事吧,要不是小谢大夫给你从中打点,咱们一家子都得毁了。你娘我读书不多,也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道理,不指望你涌泉相报,叫你敬个酒怎么了?叫你敬个酒还把你人喝跑了……”
“大晚上,吵吵什么!”纪声言也被宋玉念叨醒了,他迷迷瞪瞪的走过来拉着宋玉回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左不过就是小孩子家家不知道酒的厉害,一时好奇贪了杯,也不是多大的事。再说了,你现在骂她,她能记住多少?”
“她还小孩子?她都十三岁了还小孩子!这都是……”
……难道十三岁不是小孩子么……
宋玉的声音渐去渐远,纪桑田木讷的倚着床杆,脑子里去回想昨晚的记忆。
除了喝多了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什么秋雨秋香,她压根都不记得自己见过她们。不过,她们的名字却好像在她的梦里出现过。
她记得,她在梦里趴在谢元修的身上……
“你答应我,不许娶秋雨和秋香!”
“好好好!”
“不许娶温良玉!”
“好好好!”
“只能娶我一个人!”
她问完这句,就听不清他的答复了。
幸好只是个梦……她怎么可能问出这么丧心病狂的问题!简直像神经病一样把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个女人都当成了假想敌,而那人也疯癫的很,她说什么他都说好,梦果然是梦,就算她有一天真犯了蠢,谢元修也不会这么缺心眼的陪她胡闹。
可是,她为了一个梦心神荡漾是怎么回事?
可惜了,只是个梦……
~~
第二日雨过天晴、晨光熹微之时,五辆马车就停在了谢家的院门外,每辆马车都有两个驾车师傅坐在马车前板子上待命,领头的那辆马车帘子被掀起,从里面下来一个人,他中等个头、中等身材,连相貌都是中等相貌,属于扔在人堆里一定引不起人注意的那一种。
他身手利落的跳下马车,抱着拳头对从院门走出来的谢元修道,“周然见过大少爷,大少爷起的可真早。”
谢元修没理睬他,反而看了一眼恍恍惚惚的日头,心想,这个时辰,那个丫头肯定还没起。
他刚要走被周然挡住了去路,“大少爷这是要去哪?”
谢元修眯着眼睛打量他,讽刺道,“诶?谢家的规矩什么时候变了?主子要去做什么,难不成要事先知会下人一声?”
周然面上无什么变化,反而更加谦卑恭顺起来,解释道,“大少爷莫见怪,实在是老爷吩咐,叫我务必将您和大爷带回去。您虽是事先与我有了承诺,可我怕您感情用事,误了大事可就不好了。更何况,镇子上人多,咱们早些时候出发也好避开人流,争取早日到达京师。”
“呵,老爷的吩咐?到底是老爷的吩咐还是二爷的吩咐?”谢元修有了几分怒意,却不怒反笑道,“我既然能答应你回去,自然也能反悔,你若是拦路,莫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些日子来请他们父子俩回京的不少,先后来了他三叔谢瑜、三弟谢元仟两行人,不过俱是这两行人俱是无功而返。
而周然是谢府的管家,他却能说动谢贤父子回到京城,不是因为谢贤父子更给这个管家面子,而是因为这个管家带来了老爷谢清病危的消息。
这并不是谢清第一次闹病危了,谢清素有顽疾,自己及家人虽都是医者,却对他的病没了办法。他第一次闹病危还是在谢元修还未出生之际,那个时候他甚至连遗嘱都立好了,只不过后来挺了过去,磕磕绊绊过了这么些年。
谢贤虽是立誓再不踏入京城,可事关老爷子的生死,他也只能收拾行装随周然回京。而谢元修对老爷子病危却存有几分疑惑,不过,就算是诳他们回去也必然有什么理由,他倒也不推辞,这才忽然答应了周然。
周然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虽是谢府的下人,可在下人里却是个小主子,他很少被人拿的这么下不来台。不过想想日后也只能忍了,看你谢元修得意到几时!
眼下还是别激怒谢元修的好,谢贤知道仁礼孝道,无论如何也是会和他回去的,可谢元修这小子可不同。周然看着他长大,深知道这小子披着张人皮,激怒了他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那……大少爷早去早回,别误了时辰。”周然只能妥协。
~~
纪桑田从夜半被雷雨声吵醒就再也没有睡过,勉强撑着熬到天明就穿上衣服洗漱去了,她沾了点细盐擦了牙,又打了几桶井水做在院子里生火做水。
谢元修站在篱笆门外看她,她若有所觉,一回头两人啥好视线相交。
她正要塞柴火的手僵了僵,表情也不自然起来,问他,“找我么?”
“这里还有别人吗?你出来。”
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个关于他的春,梦,桑田的脸就开始烧起来,如今见了真人心情更是微妙又复杂。
她磨磨蹭蹭的走过去,“干什么?”
“隔着门和我说话?”
“我爹娘还没起呢……”
他伸手去拉她,“不找你爹娘,就找你出来。”
她犹豫了一刻,刚拉开院门,就被他拉起手拖着走,此时已经有不少勤劳的农妇起了床,众目睽睽大家可都看着呢,她一遍挣脱一边道,“你干什么啊?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他也没拉她走远,只是带她去了离她家不远的金雀山山口,那里清静无人最适合说话。
桑田有些生气了,站定还忍不住嘀咕,“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做什么?”
“你还在乎拉拉扯扯?”他笑着敲她的头一记,“是谁昨晚压在我身上对我又亲又抱的?难道还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还是你觉得有些事只能晚上做,光天化日不能做?”
“你……”纪桑田后退两步,想起昨晚就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却还支支吾吾狡辩,“别胡说!”
那一定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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