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挂电话了,长官。告诉莎丽我很抱歉,长官。关于你打算和我谈的新任务,明天一早我就到办公室,长官。现在我要挂甩话了。」
枪抵着她的太阳穴。她艰难地吞咽着,轻轻挂上了电话。
「我听见了那家伙说的话,没搞砸算妳幸运,女孩。好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细尼龙绳来。「把手举到头上。」
他打算把她的手绑在床头,然后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她缓缓举高手臂。他就要向她趴过来,快了。等他一靠近,她的机会就来了。
他弯下身子,一手握着绳子,另一手拿着枪枝。他似乎不确定该如何处置那支枪才好。放下吧,她在心里反复念着,放下吧,我这么弱小,你可以轻易制伏我,不必害怕。
他下了决心,向后退。「转身趴着。」
她骇然望着他。
「快,不然妳会后悔的。」
她办不到,她实在办不到。不假思索地,她一跃而起,用头朝着他的腹部撞去,双手同时扣住他的臂膀。她听见他闷声痛喊了起来,继续攻击他,然后迅速翻身下床。他摇摆着扑向她,举着枪,她卯足全方向他踢去,一脚命中他的手。
枪枝应声掉落。
他向她扑去,一拳重击她的下巴,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湿发,将她的头撞向地板,一次,二次,三次。她听见阵阵凄惨的呼嚎和呻吟,是她自己发出的。她努力抬腿试图踢他,但没能成功。她先感到一阵晕眩,接着脑袋撕裂般地刺痛。朦胧中她听见他的咒骂声,一点点逐渐飘远。这时电话再度响起。她彷佛感觉到他的沉重呼吸声。接着一切陷入漆黑当中。她失去了知觉。
他吓得冷汗直流。只见她的公寓前门敞开着。桑迪伦不断提醒自己要谨慎、缓慢行动,但是此刻他只想不顾一切冲进门去。老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掏出SIG手枪,悄悄钻进公寓里。他摸向电灯开关,啪地打开。随后他蹲下,用枪左右扫描大半圈。
没有人影。
「蕾琪?」
没有回应。
他冲进客厅,一边打开沿途的电灯。不见她在客厅里,也不在厨房里。
他来到走廊,突然听见一声呻吟。
她躺在床侧的地板上,全身赤裸,鲜血沿着侧脸流下。
他跑到她身边跪下,用指尖轻压她颈间的动脉。缓慢但均匀,他将她翻转过来。
「蕾琪!醒醒!」
她喃喃呻吟起来,喉咙咕噜作响。她想伸手去摸摸头,但构不着,软软垂落地上。他及时将她的手抓住,轻轻放在她腹部之上。
他凑近她耳边喊叫:「蕾琪,快点醒来!妳吓坏我了!醒醒啊!」
她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好像充满愤怒——不,不是愤怒,而是担忧。她必须睁开眼睛,但她知道一点细微的动作都足以令她痛得难忍。
「说话啊,快点,妳做得到的。说话啊!」
她勉强睁开眼皮。他的脸孔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相当清晰。她松了口气。「你来了。我就知道一连串的长官会引起你的注意。」
「的确。妳第一次叫长官的时候我真想纠正妳,可是当妳一说再说,我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他打妳哪里?」
「头。用他的枪柄。」
他不想问,但不得不问。「他强暴妳了吗?」
「他本来想那么做,但我实在无法容许他那么做。他要我趴在床上。趁他靠近我的时候,我狠狠攻击他,然后他将我打下床,并且抓着我的头去撞地板。好痛喔,迪伦。」
「他还打妳什么地方?」
「他还用拳头揍我的下巴。」
「我来扶妳到床上躺着。」
「他走了吗?你确定他走了吗?我不希望他偷偷跑回来伤害你。」
伤害他?她脸上流满鲜血,竟还担心着他?「我等一下就去把大门锁好。」他抱起她放在床上,迅速拉了条毯子盖住她。
「别动。」他跑回前门,探头查看门外,然后才进屋子里并且锁了门。
他坐在床侧,轻声说:「没人了。现在我要请救护人员来送妳去医院。」
她挥着手。「不,不要去医院。我没事,只是头部撞伤,也许是脑震荡,但是他们也不能做什么,只能等待观察。在这里也一样可以。拜托,不要去医院,我讨厌医院,他们会在我屁股上戳更多针,太可怕了。」
他望着她半晌,然后走去打电话。「是我,桑迪伦,抱歉打扰你,奈德,你是否能到这个地址来一趟,替我的一个探员检查一下?有个家伙敲伤了她的头,我不确定她是否需要缝几针。不,不要送医院。好的,谢了。」
看他挂上电话,她说:「到府服务的医生?那肯定比大海龟更稀有。」
「柏奈德欠我的。去年我将他的小孩从绑匪手中救了出来。他是个好人,后来我们变成了好友。好啦,别谈这些。他得花个三十分钟才会到达这里。妳是否准备好告诉我事情经过了呢?」
「你离开之后,我洗了个澡。洗完之后我擦去镜子上的雾气,发现他就站在我后面。他戴着黑色滑雪面罩,拿着把廉价的点二二手枪。他要我离开华盛顿。然后我提起锺麦林的事,他似乎很感兴趣。我不知道派他来的人是否授意要他强暴我。也许就像那次类似肇祸逃逸的撞车事件一样,他只是想吓吓我。而他也真的达到了目的。
「他的底线是我必须回家去。当我问到他是否就是开车撞我的人,他没有回答。我想很可能就是他。他的口音有点像阿拉巴马人。」
「妳告诉他关于锺麦林的什么事?」
「事实。我没有理由不说。我猜想可能是锺麦林派他来的。他假装对麦林不感兴趣,但其实他很关心。他要我相信麦林是无辜的。」
「妳确定?」
「是的。不过我认为他的任务是吓唬我,把我吓跑。然后他说公事谈完了,他要强暴我。」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涣散,声音含混不清。他摇摇她的肩膀。「蕾琪,醒醒。妳做得到的,保持清醒啊!」他轻拍她的面颊,将她的下巴兜在掌心。「醒来啊!」
她眨眨眼皮,努力挣扎着醒来。她想对他说他摸痛她的下巴了,但脱口而出的是——「也许是脑震荡。我会保持清醒的,我保证。他想要把我的双手绑在床头,但是他担心一旦把枪放掉我会攻击他,所以就叫我趴着。我办不到,迪伦,我就是办不到。这时候——」她眼前只剩大片黑幕,遮去了一切。
「醒醒,蕾琪!」
「我还醒着。别对我吼叫,很痛。我不会晕倒在你身上,我保证。可是我看不见。」
「妳眼睛闭上了。」
「不是因为这样。」
她说着将头软软一偏,失去了知觉。他飞奔去打紧急救护专线。
一股灼痛钻入她脑门。前所未有的烧热感,她感觉有如随时就要化成火焰。不,是一盏灯,真实的灯,而不是她幻想出来的怪物。太亮,光线太烈、太热了。那热气烤着她的眼皮,她试着转头避开,可是稍稍一动便头痛欲裂。
「蕾琪?妳听得见吗?睁开眼睛。」
当然她听得见。他的声音低沈优美得教人神经末梢颤抖,但是她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巴好干。她努力噘嘴,可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一个女人说:「给她一点水。」
有人抬起她的头。她感觉冷水碰触她的嘴唇,于是张开了嘴。她呛了一下,放慢速度,一直喝到水滴落她的下巴为止。
「现在妳能说话了吗?」
「灯,」她喃喃说。「拜托,灯光。」
同一个女人的声音。「一定是灯光让她难过。」
灯光立刻熄灭,眼前一片昏暗。她松了口气。「好多了。迪伦在哪里?」
「我在这里。妳在健身房的样子吓坏我了。我们正练习得好好的,妳却突然昏倒在我身上。」
「我不是故意的。实在太丢脸了,真是抱歉。我的健康保险项目有没有包括紧急救护和急诊?」
「我很怀疑。我想妳得用薪水自付。这位是柏医生。救护人员正要离开妳那里时他正好赶到,他说他已经尽全速赶路。正巧他在华盛顿纪念医院享有通行无阻的特权。」
「薛探员,我是柏医生。」
他用笔灯照她的眼睛,触摸她头上的肿包,然后转头对迪伦说:「她不需要缝伤口,只要贴我的神奇网带,止止血就可以。」
「我没有死,柏医生,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个,是这样的,探员,我欠老桑一份人情,却没有欠妳什么。我向他报告也是应该的。」
「我向他报告,你向他报告,我看过不久连总统都要向他报告。也许这样也好,反正我头痛得要命。」
「我猜也是。静静躺着别动。妳一被送进来我们就做了计算机断层扫描。别担心,一切正常,没有内出血现象。妳的手臂怎么了?吊腕带作什么用?」
「刀伤,」迪伦说。「已经好几个星期,就快痊愈了。」
「你何不等她完全康复之后再送她回到那个吃人的竞技场里去呢?」
她大笑起来,她实在忍不住。
下一次她听见人声是个奇怪的男人在说话。
「当你像蝙蝠飞出洞穴似的冲出俱乐部时,我以为莎丽会叫马文去抓你回来。你把我们吓呆了,迪伦。这位就是薛小姐?」
「是的,就是她。」
「她看起来像个小木乃伊,只不过她的皮肤不是蜡黄的。」
「谢了。」蕾琪说,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头部伤口有一块大绷带,想伸手去摸,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柏医生说得对,在她痊愈之前实在不该再冒着受伤的危险。
「妳还活着吗,蕾琪?」
「是的,谢谢你。我讨厌这种事,长官。上次在波士顿医院里我至少还能坐起来。」
「别抱怨。妳会活下去的。」
「她叫你『长官』?老天,迪伦,你要求所有手下都叫你长官吗?」
「没有,只有这个女人。那让我觉得了不起。」
「他在撒谎,」她突然睁开眼睛。房里的光线微弱,松了她一口气。「他把每个女人都带到健身房去,在地板上摔一顿。『长官』是我自己叫他的。我希望能藉此让他有责任感、有罪恶感。」
「我不觉得有罪恶感。我送妳回家,难道还得保护妳进屋子?检查所有柜子而且看看床底下?也许从现在开始我会这么做。妳是个麻烦精,蕾琪,专惹大麻烦。」不过他的语气带着罪恶感。她想告诉他别说笑了,但他抢先说:「这位是特别探员昆詹姆,我们是一路相扶持的好友。」
「你说得好像我们就快退休似的,迪伦。嗨,薛小姐。」他握住她的手。
「你也叫他迪伦。」他的手强壮有力,指腹长着粗茧。她在迪伦手上看过一些白色的疤。他说是削东西割伤的。削什么呢?
「你是莎丽的丈夫?」
「是啊,她是我的,那个瘦巴巴的小泼妇。我告诉妳,薛探员,我不喜欢这种事。妳显然已经成为标靶,我们得查出原因何在。」
「我们都不喜欢这样,詹姆,」迪伦说。「放心,我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门外一阵骚动。詹姆眉毛一挑。「大概是我的莎丽来了。你安排在外面的警卫显然起不了什么作用,迪伦。」
「的确是。」一个大约和蕾琪同龄的美丽女人走进病房。褐发蓝眼,纤细的身材在两个男人身边显得格外娇小。不过她看起来一点不像个瘦巴巴的小泼妇。
「嘿,莎丽,这位是薛蕾琪,就是原本要找妳帮她布置屋子,后来自己找了室内设计师——昂贵的那种——把她骗得团团转。」
一只轻柔的小手抚着蕾琪的额头。「妳真的把迪伦给吓坏了。我看见他和妳讲电话,只见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话筒一丢就冲出了俱乐部。莉莉小姐以为他急着去会情人,至于酒保方兹则摇摇头。说迪伦偶尔也该喝喝啤酒,会让他成熟稳重些。保镖马文却说他很高兴迪伦没有喝酒,说他从来没想过要当迪伦的保镖。」
蕾琪说:「我真想和他们见见面。迪伦说他常常去替詹姆捧场。」
「噢,当然不只如此,他——」
「好了,莎丽,」迪伦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蕾琪看起来好像就快滚下病床。咱们让她好好休息吧!」
一小时后,他躺在一张护士为他准备的小窄床上,聆听着蕾琪均匀的呼吸声。门外仍由克莱姆探员看守着。她呻吟了一声,立即将他吓得弹下床跑到她身边,却发现她还熟睡着。他站在那里看她苍白着脸,头上绕着绑带,臂膀上插着静脉注射管,她不安地翻转着,紧握拳头,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他不喜欢这样。为什么那家伙要她谈关于锺麦林的事?没有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