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俊不禁,之前莫名的郁气统统消失,慢声跟他说:“你别着急,我现在刚下高速,你先跟我说你们家在哪个区?”
他吸了口气,说:“你该提前告诉我,我应该去眉州接你的,萌萌……”
“嗯?”我等了半天,也没听见他往下说,遂开口道,“你够了啊雷厉行,赶紧告诉我地址,大概在哪个方位,我都不知道往哪儿开了现在!”
雷厉行终于恢复正常,温声说了地址,我听完笑了笑,说:“我知道在哪儿了,这会儿路况好,半小时准到。”
雷厉行父母住的地方在T大老校区附近,那片儿还有政法和科大,我以前常去。
到了约定地点,雷厉行早早等在那儿,很少见地穿了身羽绒服,站在光秃秃的泡桐树下。我按了声喇叭,停车在他身边,雷厉行开门而上,我问:“现在怎么走?”
他指导我进了一个住宅小区,停好车后把手上的热饮递给我。我垂首喝了一口,是甜甜的牛奶。
雷厉行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我挑了挑眉:“我也没想到你刚能激动成那样。”
他摇头笑了笑,“是有些过头了,我该对你有信心。我以后改进。”
我搁下牛奶,笑着用头蹭他胸膛,又仰首亲他下巴,雷厉行眼中一暗,俯下来攫住我的唇。
真是好久不见,十分想念。
年初五,又叫破五,理论上算是年的最后一天。雷家诸位都在,雷伯伯勉强算旧识,寒暄起来话也多,雷厉行的妈妈也十分和善,一看就是岁月善待的那类女人,总之跟周警官完全相反。
也终于见到传说中的雷家二小子,雷厉行跟我说起的时候,总是一脸骄傲,说他弟弟性格好,阳光。他们兄弟长得有点儿像,身高也差不离,只不过雷风行偏瘦一点儿,像根儿竹竿子。
他一见我就直接喊嫂子,生平第一次接收如此霸气的称呼,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我求救地看向雷厉行,他申肘撞了撞雷风行,一脸的满意:“好小子,真上道!”
很快到了吃中饭的时间,一桌子菜都是雷厉行妈妈准备的,之前试图进厨房帮忙,以失败而告终。
陈哲以前说我爸妈烧菜好吃,我从没意识到,只觉她是拍马屁,可去朋友同事家做客后才发现,世上果真存在不好吃的家常菜。雷妈妈的手艺就在其中。一桌五个人,除了雷厉行外都三番五次地给我布菜,雷风行更是连夹三块回锅肉放我碗里,还直说,嫂子多吃千万别客气!
我暗暗扶额,面上却演得极好,间或夸不难吃的菜好吃,难吃的菜有营养。我偷眼看雷厉行,他的脸能埋碗里面,全程不抬头不动作,只有腮帮一动一动的。
眼看着雷伯伯又夹了箸炖鸡搁我碗里,一面笑着道谢,一面偷偷踩雷厉行脚背,他身形一顿,终于抬头:“都是自己人,你们别管她,自己来就好。”我连声附和。雷伯伯和阿姨自然批评他不体贴,连雷小弟也趁机糗他不懂当男友。雷厉行惹不起长辈,还能收拾不了小弟,只抬眼轻轻一瞥,刚才还异常活跃的雷小弟便闭嘴不言。
吃完饭帮着收拾碗筷,手都伸到水里愣是被拉出厨房,说先搁着待会儿洗,无奈之下只好陪他们聊天。
雷家不大,装潢也很普通,跟雷厉行自己的独栋别墅相比甚至寒酸。原因倒是想得到,雷伯伯毕竟任职于官场,自然越低调越好。
因前几日听雷厉行说他奶奶过来跟他们一起过年,便悄悄问他怎么不见人,他说奶奶住不惯,初三就送回去了,又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回老家看看,我连连点头。雷厉行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就起身帮我穿外套,临出门的时候,他妈妈递红包给我,我受到惊吓,连说自己工作好几年,早过收红包的年纪,但到底推拒不过,忐忐忑忑地接了这压岁钱。
一进电梯我就垮下身体,直叹终于结束了。
雷厉行好笑地搂住我的腰,问,“真这么难受?”
我瞪他,“是紧张好不好?”
他不说话,过了会儿问:“午饭吃好了吗?”
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我犹豫了一瞬,便实话实说,“我觉得阿姨的气质还是更适合插花、烹茶还有听音乐会,下厨这种油腻的事不做为妙。”
他大笑,“我就知道!你这舌头早被养刁了。宝贝儿,谢谢你给咱妈面子。”
我脸一红,嗔他:“你恶不恶心?”
雷厉行说他们家除了他;吃东西都不挑,连好恶都分不出,都是早年被他妈荼毒坏了,这几年有家政阿姨,只是过年期间放假回家了。
我问:“那照你这么说,你怎么没被荼毒?”
他说:“我从小上寄宿学校,高中又跟我爸跑,统共就没吃我妈几回手艺,外面东西虽然油腻,但味道还在。”
说着到了车跟前,他替我开车门,我一面坐进去,一面说:“忽然觉得你弟弟好可怜,舌头竟然不通美味。”雷厉行忍俊不禁,拍了下我头,绕过去开驾驶室的门。
雷厉行的老家在T市下面的一个小镇,但车程比得上从这里到眉州。路上他给我讲他的爷爷奶奶,爷爷当过兵,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奶奶是农村妇女,一辈子跟随丈夫,爷爷退休后回老家养老,奶奶便又跟着回乡下,直到丈夫去世也不愿离开老家。
“那奶奶是一个人生活吗?”
他摇头,“前几年我爸找了个人,专门照看奶奶起居,我回国后想把她接我那儿,她不同意,说要守着爷爷。”
我“哦”了声,说,“那以后我陪你多回去看奶奶。”
现在物质条件都好,老人最欠缺的就是面对面的关爱,世界上最大的悲哀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一路疾驰,到地方的时候刚刚三点。
农家小院,红砖绿瓦,车刚停稳,门内就出来位中年妇女,眼睛细小,但笑容灿烂:“听见声响就知道是你回来了,小二没跟你一道来?”又看了眼我,极友好地点头致意,问:“这是女朋友?模样可真俊!快进屋吧,你奶奶见了准开心!”
雷厉行拥着我往进走,答道:“小二在家温书,明天就开学了。”又侧头跟我说,“这是冯阿姨,这些年多亏了她,奶奶才能吃好睡好。”
冯阿姨格格地笑起来:“你小子,在女朋友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嘴甜的哟!”
他反驳:“说的都是实话,奶奶可说过,没我们这家子都行,就是不能没您!”
进了里屋,雷厉行的奶奶坐在大沙发里,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正低头打瞌睡。冯阿姨凑近她,轻摇了摇说:“老太太,老大回来看你了!还带了女朋友!”
老人悠悠转醒,只懵了一瞬便清明起来,笑着伸手招呼我们过去。我心里一松,跟着雷厉行身后走到她身边,听雷厉行介绍过后,笑吟吟地打招呼,“奶奶好,您叫我萌萌就行。”
“哟,模样可真伶俐!来,坐奶奶身边儿。”
我笑着应了句,立刻坐下。我本就喜欢和老人打交道,雷奶奶又慈眉善目,我心中亲切感倍增,话也越来越多。雷厉行在我另一边坐着,听了一会儿,头隔着我凑到雷奶奶面前,佯装吃醋道:“好啊,您现在有了孙媳妇儿,不要孙子了!”雷奶奶当即笑起来,敲他的脑门,骂道:
“就你鬼精!”
冯阿姨在一旁笑:“您见了小二说他鬼精,见了老大又说老大鬼精,我看啊,您才是老鬼精!”我顾不得还在脸红,也跟着大笑起来。老太太也不生气,一个劲儿地说好,她就爱做鬼精。
又过了会儿,冯阿姨说去做饭,雷厉行站起身表示他做,我也跟着起来说,“冯阿姨您歇着,陪奶奶看会儿电视,我跟厉行去。”她一脸为难,还要再让,雷奶奶开口发话才坐下,却仍是不放心地叮嘱食材在哪儿、老太太最近吃得清淡之类的话。
雷厉行带我穿过小院儿,进了一座石头砌成的矮屋,里面光线很暗,他拉了灯绳后我才看清整个布局。
黑漆的八仙桌紧靠着墙,桌面上对称摆放了一对蜡烛,中间是个小巧精致的香炉。墙上挂了副照片,头发花白一身戎装,我转过头问雷厉行:“这是爷爷么?”
他点头,牵住我的手。
我看向他,他只望着照片,并不说话,片刻后抬手揉了揉我脑袋。
我朝着前方鞠了一躬,说:“爷爷好,我是见静好。”
退出石屋,一路进到厨房,都从冰箱中取出排骨和牛肉,电磁炉上也搭上了烧水的锅,他的手仍没放开我。
“准备做什么菜?”
“西红柿牛腩煲,冬瓜排骨汤,奶奶爱吃百合,再做个西芹百合,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冯阿姨说冷冻室有板栗,给你做个栗子鸡好不好?”
我眼睛一亮,立时狂点头。
雷厉行被我的傻样儿逗乐了,笑了半晌才继续道:“素菜的话来道清炒西兰花。嗯,奶奶年龄大了,牙不好,再做个蛋黄焗南瓜吧。”
我默默咽下口水,敬仰之情脱口而出:“大神!”
水开了,雷厉行把排骨下水,我摇了摇被他握着的那只手,说:“好啦,我可是来帮忙的,我帮你切冬瓜吧。”
后来很喜欢做这样烟火气浓重的事。
打惯了下手。我负责把冬瓜切成块,南瓜切成块,西红柿切成块,越切越好,瞬时又自恋了一把。
主食要熬浓浓的粥,这个我在行,可等我做好粥,雷厉行那边几乎已经搞定。我被香味诱惑地差点流口水,纠结得不知道看哪道菜好。
冯阿姨闻香前来,夸了我们一番,便帮着把做好的菜端走。我也忙跟着盛饭端碗,雷厉行叮嘱我几句小心烫,便去炒最后一道百合。
饭桌上热火朝天,奶奶和冯阿姨不住地夸菜好吃,我中午没吃多少,本就有些饿,菜色又如此称心,眼下也顾不上矜持,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小口但迅速地进食。很快一碗白粥见底,雷厉行扭头问:“还要不要?”
我摇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冯阿姨说:“你可千万别客气,老太太就乐意看你们小辈儿好好吃饭,现在的女孩子都跟小鸟似的,一顿就吃那么一点儿!”
我笑:“我可吃得不少,我爸妈也成天跟我说能吃是福。冯阿姨,奶奶,你们赶紧吃,不用管我,我把这里当自己家呢,不会客气的!”
一顿饭毕,桌上的菜扫空了大半。雷厉行得意洋洋,眉毛能挑上天,偷偷问我:“怎么样,有没有跟岳父大人拉近差距?”
我听后哭笑不得,狠狠朝他翻了个白眼。
冬日天短,很快就到离开的时候。我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的礼物,双手递给奶奶,她一怔,看向雷厉行,后者也是一脸的莫名。
我笑笑,替奶奶打开锦盒,解释道:“这是桃木雕的佛,能辟邪保平安,奶奶您可要收下,时刻带着。”
她从盒子里取出桃木佛,垂眼摩挲着,半晌说:“好,听我们萌萌的,奶奶一定随身带着。”
老太太真心欢喜,我更不消说。
春节,也算是晚冬,天色依然暗的早。我们没再坐片刻,便启程回城。
许是跑了一天身上乏累,又刚刚吃饱,困意一下来袭,挡都挡不住。雷厉行看了我眼,说:“睡吧,到家叫你。”我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身子便歪向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 距上次更新竟然已有半年,真想抽自己两巴掌,其实这章的后几段是最近写的,前面几千字都是半年前的东西。这是为什么呢?
新年快乐。
☆、第二十七章
“嗯……做什么?”我眨着干涩的眼,茫然望向前方。雷厉行站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入副驾驶里,一手扶着安全带正慢慢往回撤。
“醒了?”他问,声音轻轻的。
我点头,抬手摸他的脸,打着哈欠道,“你怎么不穿袄,感冒了怎么办?”
他微微笑,握住我的手道:“都到家了,不冷。”话虽这么说,可我下车之后,他还是立刻用外套裹好我,温声解释车库温度还是偏低。
上去之后,我快速洗了澡便跳进被窝,本以为会立刻睡着,没想到困极的脑子始终清醒。
床垫一震,雷厉行的薄荷沐浴液味道钻入鼻中,我闭着眼蹭到他怀里,抱怨道:“困得要命,可就是睡不着,都怪你!”
他笑:“好,都怪我,不该吵醒你。”
我弯起唇角,装模作样地吩咐他:“那唱个催眠曲吧,或者讲个故事?”
“再给你跳个草裙舞要不要?”
“要!”我霎时睁开眼。
他目露凶光,张口咬我鼻尖,又亲了亲我额头,说:“睡吧,眼合上,男朋友哄你睡觉。”
我微笑,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灯慢慢暗下来,耳边响起手机解锁的声音。我忍住笑,暗想雷先生脑袋瓜真不灵光,连故事也得从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