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玺凤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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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玺凤印-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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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墨凌看着他,无奈地垂下眼睛:“是。”
    帝王掌江山,掌的应该是全部属于帝王的江山,这江山的女主人应当是皇帝的妻子,而不是中宫皇后。
    曾经他还年轻,还没有登上这个天下至尊的位子,曾经雄心勃勃地发表这番豪言壮语,执意迎娶外姓王妃,以为能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整个帝国之上。
    商墨凌张开口,沉沉叹出一口气:“朕知道了,康先生请回罢。”
    康和抬起头,看着这张与皇太后有六分相似的脸,昔年他曾经在宣室殿中对先帝上奏,指责皇太后后宫乱政,直接导致皇太后被放逐沂国。虽然她如今再次回到这个宫廷,可再也没有踏入过御书房一步,除却帝王御驾亲征传出驾崩谣言的那几日之外,她再也不曾对帝国朝政公开发表过什么意见。
    虽然达到了预想的目标,可康和心中却有些失望,这样一位有治国之才的女人,本不应如此轻易地放弃才华。
    鬼使神差一般,他向后退了两步,又开口问道:“陛下……会处死左相吗?”
    商墨凌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恐神色,他抬了抬手,又放下去按在桌案上,慢慢吐出一口气:“不会。”
    康和舒了口气,向他稽首:“臣告退。”
    商墨凌冷处理了这件事,所有与桓杰有关的奏折全部压了下去,不批示不回复不表态,权当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皇帝消极的处事态度激怒了凤氏和依然与凤氏保持良好关系的藩王,微王之后,藩王的态度开始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不仅要求皇帝处死桓杰,还得寸进尺地要求废掉宫中的外姓皇后。
    商墨凌将朝堂上的消息一力压了下来,没有让它传进后宫,可凤氏妃们自然有自己获知外界情况的渠道,每个人都明白桓宓的后位已经不安稳,虽然面上给予皇后足够的尊重,可眼神却瞒不了事实。
    桓宓从那些异样的眼神中读出了变故,逐渐开始不安,她已经有十余日没有见过商墨凌,而他也有十余日不曾踏足后宫,甚至连长乐宫都不再前往。
    桓宓坐不住,主动前去甘泉宫求见,却被内侍以朝臣觐见之名挡了回去。
    “你告诉陛下,他一日不见我,我便一日守在这门前,”如此三四次之后,桓宓耐心用尽,语气严厉地告诉内侍:“行刑还要有个罪名,即便是他要将我打入冷宫,也请他亲口来告诉我。”
    内侍知道皇后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从不敢怠慢她,可他此刻更清楚皇帝所面临的困境,更不敢放一个情绪不稳的皇后进去为皇帝雪上加霜。故而虽然听了她的吩咐,却依然杵在原地。
    桓宓却理解错了内侍的意思,情绪里的愤怒逐渐变成失望,就连眼神都一分分冷了下去:“你还愣在这做什么?”
    “娘娘……”内侍犹豫了一下:“陛下在召见朝臣,不方便见娘娘。”
    桓宓道:“这个借口,你已经说过了。”
    内侍咬了咬牙,撩袍跪了下去:“娘娘明鉴,桓相虐杀梁王一事已在朝中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长安外的藩国封君,陛下现在独木难支,还请娘娘体谅陛下。”
    桓宓听到“虐杀梁王”四字,只觉得半空中有人拿铁锤敲在她的天灵盖上,整个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听见自己张了张嘴,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内侍低着头,道:“奴所言无一言虚假,请娘娘回宫。”
    桓宓喘了口气,提步绕开他:“我要见陛下。”
    她话音刚落,宣室殿大门忽然打开,率先走出来的竟然是扬州君、金陵君和荆越君。
    能然远在金陵和荆越的凤氏族长,亲自赶到长安觐见皇帝的事情。
    她的父亲虐杀了梁王。
    三君看到桓宓,也吃了一惊,却依然恪守礼节向她欠身行礼,口称“皇后千岁”,桓宓勉强维持着脸上平静地表情,对朝臣抬了抬手:“众卿平身。”
    三君谢过桓宓,并没有与她交谈的意思,主动让到道路一旁,请桓宓先行,然而桓宓看着打开的宣室殿门,却猛然丧失了踏进去的勇气。
    她后退了一步,对三君骄矜地颔首,转身离开了甘泉宫。
    商墨凌在殿内看到她离开,竟然也为成功避免相见而松了口气,他疲惫地揉捏眉心,低声询问:“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过未时。”
    三君在昨日深夜赶到长安,宫门开启后便进宫面圣,凤氏已经找到了足够的强硬的理由,让他们再面对皇帝的时候,可以从容不迫地提出要求。
    免职。
    废后。
    方可息事宁人。

☆、柒贰。桓相

桓宓当日出宫,直奔丞相府。这个地方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细细算来,似乎是从封后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由于商墨凌压住了所有弹劾的奏折,并没有对桓杰判罪,他依然住在相府,履行丞相的权利和职责。
    桓宓微服而来,在相府门前揭下宽大的兜帽:“开门,我要见丞相。”
    守卫还认得她,急忙为她开了门:“小姐可算回来了,小姐回来,大人雪冤就有望了。”
    桓宓对他颔首示意,疾步走进府中,穿过前厅花园与游廊,熟门熟路地推开了书斋的门。
    桓杰果然在房中,正在整理一沓写满字的宣纸。
    桓宓的眼眶立时就红了,先前忍耐的委屈喷薄而出,方一张口,便染上了哭腔:“爹爹。”
    桓杰惊讶地抬起头,看到她的一瞬间露出笑容,起身迎了过去:“阿宓,我的女儿,你来的正好,我这两天都在想办法向内宫递信。”
    他仿佛骤然老了十岁,满头花白的头发,眼下也凝着厚重的青黑,不像她父亲,道像是她的祖父。
    桓宓仔细打量他,忍着鼻尖浓重的酸涩之意,欠身对他浅浅行了一礼:“我从甘泉宫而来,爹爹,先前陛下一直瞒着我,我方才得到消息。”
    桓杰点了点头,示意她落座,问道:“扬州君金陵君和荆越君都来了,是么?”
    桓宓轻轻“嗯”了一声,道:“在甘泉宫与三君打过了照面。”
    桓杰沉吟了一下,道:“你可知朝臣为何忽然对我发难?”
    桓宓摇了摇头。
    桓杰笑了笑:“先前我奉命与坤城君一同查长明灯一案,你猜幕后主使是谁?”
    桓宓皱起眉,不悦道:“这是什么时候,父亲还有心情这样卖关子。”
    她的到来似乎冲淡了府中压抑凝重的气氛,桓杰眼底染上细微笑意,捋着长须道:“你是一国主母,应当有些应对朝堂的能力。”
    桓宓哼笑一声:“我这个国母,不知还能做多久。”
    桓杰有些惊讶,挑了挑眉:“你不信任陛下?”
    “我自然信任他,”桓宓摇摇头:“可我不能仅仅靠他的庇佑生存,那样他太累,我也太累。”
    桓杰拖着长腔“嗯”了一声,有几分怅然:“你母亲一直担心将你教成寻常闺秀,如今看来,反倒不如教成寻常闺秀。”
    倘若只是寻常闺秀,必不会被当初的沂王和豫敬贵妃看中,米需 米 小 说 言仑 土云便不会入宫,更不会坐上这个千妃所指的位子。
    “多说无益,”桓宓打断他的凝思,道:“你查出了什么?”
    桓杰又笑了一下,道:“坤城夫人。”
    桓宓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
    桓杰做手势让她镇静,不紧不慢道:“皇家寺院中有一位和尚,法号行思,曾受孟家恩惠,他能够入皇家寺院,也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
    “他在长明灯中做了手脚?”
    “他已经死了,”桓杰道:“就在我查出他与孟家的关系三日后,他便死在了牢中。”
    桓宓的嗓音发抖,问道:“他杀?”
    “自杀,”桓杰耸了耸肩:“死无对证。”
    桓宓举一反三,又问:“坤城君捅出了这个消息?”
    桓杰笑了笑,抬手在桌上那叠纸上拍了一下:“这些东西,本应在一个合适的时间放出去,才能达到预期效果。”
    “坤城君所掌握的眼线和消息源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他知道我再查什么,或许还知道我是受谁的命令在查。”
    桓宓忍住心中巨大的惊惧,悚然问道:“他知道……那他还将这件事捅出来?爹爹,梁王是你杀的吗?”
    “我对他上了刑,但从未动过他的性命,”桓杰坦然道:“有些事情,必须通过他的嘴巴承认才有用。”
    桓宓声音拔高了一些,质问道:“陛下曾经下旨不许怠慢梁王,爹爹,你……”
    “按照原计划,这些东西公开之后,没有人会在意我是否都梁王上过刑,”桓杰道:“皇太后心慈手软,不忍心逼迫他亲口指正先皇后的罪行,可这世上有句话叫父债子还。”
    他说着,顿了顿,露出一丝苦笑:“就如同现在,我犯下的错误,却要你与我共同承担。”
    桓宓黯然,没有接这句话,反而又问:“坤城君怕你将坤城夫人告发,所以先下手为强,派人暗杀了梁王?”
    桓杰点了点头:“我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这的确是坤城君所为,但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宁可冒着得罪陛下与皇太后的风险,也要置我于死地。”
    桓宓沉沉叹息:“皇太后为什么要执着地追查这件前朝遗案,一个死人的名份,就这么重要吗?”
    “错了,阿宓,”桓杰正色道:“杀君弑父的传言还没有被证实是谣言,陛下头上悬着一柄利剑,倘若这个传言不破,这个把柄随时都有可能让天下不宁。”
    “只有证明先帝的确是死于先皇后之手,才能彻底洗刷这个传言。”
    “可现在这件事被揭出来了,”桓宓语气幽凉:“您逼迫梁王指认先皇后曾暗杀先帝,陛下弑父的传言将很难,甚至……再也没有机会被破除。”
    “坤城君走的可是个昏招,他难道不怕惹怒了陛下与皇太后,让整个坤城不得好死吗?”
    桓杰抿着嘴唇微笑,笑意复杂:“倘若我还活着,便不会。”
    桓宓被他言语里的暗示吓了一大跳,就连嗓音都开始发抖:“爹爹的意思是……”
    桓杰又重复了一遍:“只要我还活着,陛下为了保我性命,就会不得不掣肘于他。”
    坤城君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大肆宣扬,将他成功变成了凤氏全族的敌人,一个阴谋陷害先皇后,试图撼动凤氏地位的外姓皇后之父,凤氏不可能容忍他继续活着,并且但当高位。
    “他将这盘棋下的太大,就连他自己都难以收尾,但如果所料不错的话,”桓杰道:“再过几日,他便会上疏为我翻案。”
    “一旦他替陛下保住了我的性命和地位,陛下还有什么资格再去追查坤城的罪行?”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桓杰道:“坤城君大可以将坤城夫人推出去承担罪责,弃车保卒,毕竟坤城还有一位良妃身居高位,只要良妃一日不倒,坤城便一日不会倒。”
    桓宓长长叹出口气,语气平静地说起另一件事情:“皇太后在良妃身上发现了当年先帝中过的毒,已经将漪澜殿中的所有人全部羁押下狱,因为梁王暴毙,这件事被耽搁下来,压在了后宫。”
    桓杰蹙起眉,问道:“凶手是慎昭仪?”
    桓宓道:“不是慎昭仪,便是坤城夫人。”
    “啊,原来是这样,”桓杰一下子恍然大悟,喃喃道:“难怪,难怪坤城君要掀起这个大浪来。”
    坤城凤氏手上有当初害死先帝的奇毒,一旦先皇后弑君的事情被桓杰证实,坤城全族必然死无葬身之地。
    也只有这样的原因,才会让坤城君宁可冒着被皇帝记恨的风险,也要害死桓杰,将这桩前朝遗案彻底压下去。
    “后宫的事情拖不得,”桓杰肃容道:“必须尽快证实良妃身上的毒与先帝当年的毒一致,并且揪出幕后凶手。”
    他说着,将面前的那叠宣纸整理妥当,装进一个油纸包里,妥善包好,递给桓宓:“你将它带回宫,交给皇太后。”
    桓宓接过来,仔细放进袖袋中。
    桓杰又叮嘱道:“一回宫就要去长乐宫,不要再中途转进你宫中停留,免得夜长梦多,再生事端。”
    桓宓点了点头:“爹爹尽管放心。”
    桓杰又道:“请陛下不必顾忌我,一旦有了软肋,就容易被威胁控制,查案当紧。”
    桓宓又点了点头。
    桓杰想了想,对她微微一笑:“我没有什么要叮嘱你的了,速速回宫去罢。”
    他说着,亲自起身,将她送出府去:“先前我曾与先帝议储,那时陛下还只是沂王,已经与你成亲。”
    “先帝对我说,倘若陛下比任何人都适合帝位,那么他希望,你会比所有人都适合那个后位。”
    桓杰说着,握住桓宓的手,重重地捏了捏:“阿宓,先帝亲手准了沂王的求婚,准了你的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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