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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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 第2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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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他亲口承认,双目陡张,透出灼灼精芒,狮心尊者冲他使个眼色,口中笑道:“老衲理会得,呵呵,原来假面人便是梁平章,梁平章就是假面人,难怪均大大了得……”他话音未落,忽听“银弓落月”张青岩厉声叫道:“你们两个鬼鬼祟祟,乔装改扮,有什么阴险勾当么?”

    狮心笑而未答,龙牙已重重一哼,冷笑道:“老爷们说话,你乱吠什么?”张青岩大怒,欲要回骂,却听身旁那豹髯汉子道:“张兄且慢,我想起来了,这两人我认得。”张青岩一怔,却见豹髯汉子面露愤色,恨声道:“这两人是西域喇嘛,瘦的叫龙牙,胖的叫狮心。近年来一直在江南为恶,四处挖人坟茔,窃取珠宝,更纵容弟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群豪闻言无不愤激,纷纷破口大骂。龙牙狮心却了无愧色,嘴角挂着轻蔑笑意。

    张青岩越发气恼,朗声道:“李英兄,你拿得准么?”豹髯汉子愤然道:“怎地拿不准?我的几个师叔师兄因为路见不平,和这瘦喇嘛的弟子大战一场……”张青岩急道:“结果如何?”豹髯汉子脸色涨紫,嗓子一低:“结果,结果咱们伤了四个,那……那瘦喇嘛还没出手……”

    张青岩话没听完,叫一声:“好。”他倏地扯起弹弓,一发七弹,嗖嗖向狮心尊者打到。狮心尊者足不抬,手不动,兀自含笑望着梁萧。龙牙却陡然抢上,劈空三爪,将七枚铁弹全部抓在手里。张青岩不料一日之中,生平绝技两度失手,不觉呆在当地。

    龙牙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嘿地一声,两掌合拢,指缝中红光殷殷,白汽蒸腾,须臾间他两手突分,人群中惊呼大起,敢情七枚铁丸竟被他熔铸成一颗大逾儿拳的殷红铁球。梁萧微微皱眉,心道:“十年不见,这喇嘛的‘大圆满心髓’越发精纯了得啦。”

    龙牙心中得意,傲然四顾,却听释天风笑道:“老和尚内功不差,但熔铁成球算不得什么本事,不及梁小子厉害。”龙牙、狮心当年败于梁萧之手,释天风这一语正好道中二人心病。

    龙牙脾性暴烈,当即怒哼一声,道:“那比释岛主如何?”他将手一挥,烧红的铁球呼的一声向释天风飞去。释天风见那铁球炎风四溢,来势奇缓,分明蕴含着极大劲力,当下微微一笑,轻轻伸出食指,顶在铁球下方。那铁球顿时停在他指尖,滴溜溜旋转不已。众人见状一愕,蓦地大声喝彩。

    龙牙脸色铁青,冷笑道:“敢情释岛主还会变戏法?”释天风笑道:“好啊,瘦秃驴,老子就再变个戏法给你瞧瞧。”龙牙听他出言不逊,双眉陡立,目有怒意,忽见释天风翻手握住铁球,双掌一搓,便将铁球搓成一根铁棍,而后手握两端,左右用力,铁棍拉长变细,直待双臂伸直,再将细铁棍居中对折,左右拉伸,好似这铁球铁棍一到他手里,就成了粉球面团,可以随意捏塑。狮心、龙牙瞧在眼里,双双变色。

    这般折叠拉伸,反复十次,偌大铁球被拉成一根细长铁丝。释天风住手笑道:“瘦秃驴,我这灵鳌岛的拉面功夫如何?”龙牙还未答话,凌水月已然啐道:“你的便是你的,什么叫做灵鳌岛的拉面功夫?”释天风一怔,赔笑道:“夫人教训得是,名声要紧,别让旁人把咱们当成开面馆的伙计。”凌水月白他一眼,道:“你知道就好。”

    常人瞧释天风做得容易,武学高手却深知其中难处,铁球到底不比面团,最难得的是,要将铁丝拉成一般粗细,抑且根根不断,不但须得极深厚的内功,手上劲道更要奇巧无比。不仅狮心、龙牙惊惧,梁萧也由衷赞道:“释岛主的这个本事梁萧自愧不如,佩服佩服。”释天风哈哈笑道:“小子别忙着服输,老夫的本事可不止于此呢!”他小心翼翼将手中细铁丝对折一回,左右用力,但听嘎嘣细响,细铁丝断了大半。敢情人力有时而穷,铁丝已细到极处,经不住释天风再次逞能,一拉之下纷纷断绝。

    狮心尊者见状嘿笑道:“这便是释岛主最厉害的本事么?”释天风死瞪着断丝,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气呼呼把断铁丝一掷,转过身子大生闷气。

    狮心尊者哈哈一笑,向梁萧作礼道:“梁萧平章……”梁萧皱眉打断他道:“尊者叫我梁萧便是。”狮心尊者笑道:“哪里哪里?平章人虽不在,军中余威犹存。将军的旧部土土哈、李庭连破蒙古诸王,军功之盛一时无两,强如窝阔台汗海都,一闻土土哈之名也是望风而遁,不敢为敌!”

    梁萧神色冷淡,摇头道:“过去事不用再提,梁萧而今一介草民,不足尊者一哂。”狮心尊者笑道:“哪里话,平章武功天下无敌,狮心素来佩服,圣上自来求贤若渴,平章若肯回头,前途依然无可限量!”

    说到此处,他细眼歪斜,向群豪一瞥,高声道:“至于这些南朝余孽,无德无能,敢与平章为难,端的不知死活。我师兄弟虽然武功低微,心中也是义愤。嘿,今日与平章为难,便是与我师兄弟为难。平章大人,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不如放开手脚就地大杀一场,杀他个血染湖水,尸横八方,也叫这些逆贼余孽知道我大元朝的厉害。”

    狮心深知梁萧陷身困境,若无外力相助绝难退走,自己加以援手便如天降甘霖,梁萧万无拒绝之理。此人威名素著,朝野皆知,自己若能将其收服,将是莫大功劳,若再能借他之手重创这些南朝余孽,更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群豪越听越惊,梁萧一个已是棘手,若与这两个番僧联手后果堪虞。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梁萧身上,各自手握刀剑,扣上暗器。

    凌水月瞧得眉头大皱,心道:“梁萧当真攀上这两个番僧,事情可是大大不妙。但老头子许了诺言,又连败两场,倘若违诺出手,灵鳌岛数百年威风势必堕了。何况梁萧有恩于我,老身不能过分偏袒天机宫一方。”她心中两难,分外犹豫。风怜却想:“这两个和尚虽不是好人,却是大好臂助,只不知师父心意如何?”她转眼望去,却见梁萧神色淡然,不见喜怒。

    龙牙脾性火爆,不耐道:“梁将军,大丈夫行事一言而决,何必犹豫?”梁萧失笑道:“犹豫什么,我不过好笑罢了!“狮心皱眉道:“有何可笑之处?”梁萧眼神一凝,蓦地哈哈笑道:“想我梁某再是不堪,又岂会与盗墓淫贼为伍?龙牙狮心,尔等也太小瞧人了吧!”

    此言一出,偌大木台为之一静。花清渊心头如释重负:“我到底没看错,这孩子纵然大节有亏,小节上却决不含糊。”他当即撇下心事,全心给秦伯符疗伤。狮心、龙牙一肥一瘦两张脸涨如猪血,四眼大睁,死盯着梁萧,打心底不肯相信眼前事实。

    贾秀才忽地越众而出,破扇指点二人,嘻嘻笑道:“妙哉妙哉,梁萧与尔等为伍当然不妥,他是人,尔等便是狗是猪,他若是猪是狗,尔等就是猪狗不如了……”龙牙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足下木板忽地出现一道焦痕,疾若蛇行,向贾秀才脚下爬去。梁萧瞥见,叫道:“当心。”

    贾秀才正摇头晃脑说得高兴,闻声忽觉脚上灼痛,低头一瞧,鞋袜裤脚竟然火苗乱舞,烧了起来。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慌忙纵起,谁知那道焦痕跟踪而至,贾秀才犹未落地,焦痕早已到他脚底,只两个起落,贾秀才已是衣裤尽燃,成了一个火人。众人不知缘由,只瞧他手舞足蹈,满身火光,俱都惊得呆了。池羡鱼情急关心,箭步蹿上,伸手拿住贾秀才胳膊,只觉一股热流直涌过来,衣袖顿时燃了,他顾不得许多,抓起贾秀才,几步抢到台边,哗啦一声将他浸入湖里,直待得烟尽火熄,方才提上岸来。贾秀才衣衫俱破,毛发焦枯,满身灼伤处处,端的狼狈至极。

    池羡鱼放下贾秀才,两手叉腰,怒道:“上人好手段,池羡鱼还要请教。”龙牙望天冷笑,足下又多了一道焦痕,向池羡鱼延伸过去。

    池羡鱼虽知这道焦痕古怪,却想不出应付之法,然大言已出,绝无退缩之理。正觉惶惑,忽见眼前人影一晃,花清渊已袖手站在前方,温言道:“池兄,这点雕虫小技花某先挡一阵。贾兄弟伤得不轻,你带他下去医治。”这番话既给池羡鱼台阶可下,又将担子轻轻接下。池羡鱼衷心感激,只瞧那道焦痕来势倏地一缓,如活蛇般扭动数下,便在花清渊身前两丈停住。

    花清渊不温不火,微微笑道:“上人的‘大圆满心髓’神通了得,怎地却堪不破悠悠世情?”龙牙上人被他瞧破根底,心头一凛,哼了一声,闷声道:“花宫主见识不错,但不知武功如何?”两人语带机锋,漫然问答,足心却不断涌出内力,遥相攻守。

    “大圆满心髓”乃是密宗绝学,汲取烈日精华为己所用,高明者往往身具无俦阳劲。不少高僧圆寂之前都会集齐门下弟子,催动阳劲自焚己身,烧得尸骨无存,故而世称“虹化”。龙牙的“大圆满心髓”练至八重,火劲充足,叫人无端焚烧绝非难事。花清渊见这喇嘛内功奇特,池羡鱼万难匹敌,情急间挺身而出。他武功本高,这几年更有精进,比龙牙只高不低,只是性情冲淡,不为己甚,虽占上风,也只将阳劲阻住,并不反击。

    狮心尊者见状暗暗运气,将内力逼出足心,与龙牙的“大圆满心髓”合成一股,猛然向花清渊攻去。他的“大慈广度佛母神功”登峰造极,较之龙牙还要厉害。花清渊只觉对方劲力骤增,使尽内力也难抵挡,只瞧那道焦痕一摆一扭、一寸一尺地爬将过来,额头顿时渗出汗来。

    梁萧瞧得眉头大皱,心道:“这两个喇嘛以二敌一,厚颜无耻。若我出手,取胜不难,但臭喇嘛纵然可恶,却打着助我的旗号。我即便不受他们恩惠,也不好出手对付。”他正觉为难,忽见花无媸穿过人群,飘然来到近前,漫不经意地立在花清渊身后。那焦痕蠕动一下,又复停住。梁萧心中一定:“是了,天机宫能人众多,何须我来出头?”

    双方僵持半晌,胜负难分,狮心尊者忽地笑道:“中原当真无人,好端端站了几百条汉子,却要一个女子出头。”花无媸淡然道:“那又怎地,尊者瞧不起女人么?尊者练的是‘大慈广度佛母神功’,当知我佛如来也是女子所生吧?”狮心尊者面肌微一抽搐,笑道:“岂敢岂敢,尊驾武功见识更胜须眉,故而才令区区平添感慨。想当初,伯颜丞相兵至临安,宋朝大军纷纷投降,端的是‘十万大军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他最后两句以内力发出,十分响亮。只因事实如此,以花无媸的辩才也是语塞。群雄更是愤怒,但想单打独斗却无人是这二人对手。释天风又囿于诺言无法出手,只气得哇哇怒叫。

    这时间,忽听得一个声音从湖上传来:“谁道大宋无男儿?”其声如平地惊雷,欺山凌谷,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

    群豪喜上眉梢,同声呼道:“云大侠!”狮心尊者心头一凛,回头望去,只见十余艘小舟从彩贝峡中跳将出来,为首船头伫立一人,须眉似画,衣冠胜雪,肩头五色剑穗在山风中抖得笔直。

天道卷 第十一章 风云际会

    只听群豪齐声再呼一声:“云大侠。”呼声不胜喜悦,气势为之一壮。呼声中,只见那船来若飞箭,距木台不及六丈时,云殊足下一顿,船尾翘起三尺,众人只觉狂风扑面,抬眼之时,云殊形若大鹰,已至木台上方。

    龙牙上人见云殊人未抵岸,声威已自夺人,心中不忿,有心挫他威风,不待云殊落地,闷声抢出,一掌拍出。众人未料他一代高僧竟施偷袭,都觉惊怒,呼之未及,忽听云殊大喝一声:“来得好。”不闪不避,双掌疾吐。刹那间,狂风如啸,灼浪逼人,龙牙上人一声大叫,足不沾地般跌出丈余。云殊身子微晃,沉喝道:“贼和尚,再接我一掌。”身若旋风一般,一掌拍向龙牙胸前。龙牙无可闪避,挥掌相迎,但觉对方掌如山来,周身百骸欲散,霎时间跌出三丈,兀自站立不住,连转两圈,脸色阵红阵白。他犹未站稳,又听云殊一声大喝:“第三掌。”声未歇,掌已至,较之先前两掌,劲风犹烈。龙牙无奈聚起残力,拼死挡出,四掌相交,发出闷雷般一声大响,龙牙蓦地手舞足蹈,越过众人头顶,哗啦一声栽进湖里。他早先已把“大圆满心髓”运到十足,此时身子灼如火炭,不但搅得水花四溅,抑且蒸起大团大团的白色水汽。

    龙牙上人适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谁料三掌便被震落湖中,群豪不禁欢声雷动。狮心尊者更是惊骇欲绝,一咬牙,趁着龙牙上人落水,云殊气势稍挫的当儿,合身扑上,两道掌风利若刀戟,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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