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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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谋-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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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隔日的那些。”鲜于夫人有些得意地答她。
  窦夫人抬眼看了鲜于夫人一眼,心中暗自摇头,她自计较了一番,这位鲜于夫人若是不开口,看着尚且端庄肃然,一开口便显了她的格调浅薄,居然还在一个孩童面前卖弄见识,蠢顿低俗犹不自知,若不是为了将她身边的长孙兄妹攥在手里,如何会与这类蠢妇交好。她将目光从鲜于夫人身上转到穆清身上,暗暗自嘲,这位的夫君,亦是要牢牢捏在手中的人物,只是她远比鲜于夫人难把握,每见她巧笑倩兮,犹带着天真机敏,却揣度不透她的心思。
  穆清觉察到窦夫人的注视,扬起笑脸相迎,窦夫人探过身去,执起她的手,轻拍着说:“可知克明几时回来?”穆清将头垂下,轻摇了几下。“此番可是难为你了。”窦夫人轻叹到。
  午后刚送走诸位夫人女眷们,贺遂管事便急匆匆地来禀,一早见飞奴回来,携了纸管,只怕阿郎他们已在归途,且应在近前了。因方才女眷众多,不便进来回禀。穆清顿时手足无措地站立起来,浑浑噩噩地接过纸管展开,果然说是今日回,正紧赶着路,或能在闭城宵禁前抵达。欢喜来得太突然,不容她有丝毫的准备,一时被巨大的喜悦包裹,字条捏在手里,放下了又拿起来念一遍,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贺遂管事出声提醒道:“是否要即刻备车,娘子亲去迎一迎?”她这才醒过神来,忙点头应了。贺遂管事转身正要走,又被她唤住,“且不必备车,替我备匹马,好快些。”
  差了阿月往后厨嘱咐多备办些酒食,穆清便自回屋洗妆扮弄,阿柳替她比了好几次发髻,皆不得她意,也不知要配甚么首饰,就连衣裙,也挑不出一袭合她心的。阿月从后厨回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娘子可不是欢喜糊涂了,素日清水一般的妆扮便是最衬的了。”说着手脚麻利地从一堆衣裙中挑出一身浅碧色的翻领骑装,拿起银篦三两下扎出了一个随云髻,端详了一番,用那支穆清日日插在发间的宝相花金簪牢牢固定住,“这发髻稳固不易散乱,最适合骑马的。”
  一应妆扮停当,覆上遮面的帷帽。因阿柳阿月皆不能骑马,贺遂管事便嘱了杜齐跟着。两人两骑急急往城外赶去。一直到出了城,看到了城郊的驿道口,穆清方才勒住了缰绳,从马背上下来。杜齐从后边赶上来跃下马道:“娘子却是一点不似刚学会骑马的,这一路竟驰得比我还快。”两人相互说笑着在驿道口的一个小茶亭边系好马,叫来一壶茶,坐等着。
  这一等便直等到太阳西斜,穆清探身往驿道望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每有马匹经过,总要激得她心口悬荡。眼见着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茶亭也已收摊,卖茶的老丈好心道:“娘子且先回罢,再不进城,回头闭了城门,可就要露宿在外了。”
  杜齐谢过老丈,也劝说着她先归家去。“再等半个时辰。”穆清说这话说到第二回的时候,天色已渐渐显了鸦色,她内心焦躁,正浑想着不知是什么事牵绊住了他们,远处就传来了清脆的马铃声,随后哒哒的马蹄声也想起,越来越清晰。穆清往驿道口尽力地张望,驿道是以黄土夯实筑成的路,此时远远地扬起了一片黄尘土,隐约看到两骑一前一后疾驰而来。那马上的身影模糊而熟悉,她的唇角难以自持地扬起,眉眼里俱是欢欣。
  杜如晦策马到近前才看到她,忙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扔给随后的阿达。她笑颜如花地站在那处,这情景好似幻象,他竟有些恍惚,疑是在梦中。迟疑着伸手抚上她的面颊,柔软温热的触觉才让他确定眼前的人是真实的。穆清将他从头到脚细打量了一遍,只觉他变得黑瘦,满脸的疲色,浑身的尘土与汗味,酸馊难闻。他正欲展臂将她揽抱入怀,却被她笑皱着眉一把推开。旋即他自己亦放声大笑起来,“急着赶回来见你,一路忘了沐浴更衣。”阿达在后面闷声道:“岂止忘了沐浴更衣,连睡觉吃饭都免了。三日里只和衣躺了两三时辰。”
  暮色四合中,穆清披着霞光,袅袅地站立在他面前,心口泛着阵阵暖意,眼眶酸涩,泪意盈盈。此地有家宅,她在这里等着离家数月的夫君,想念等候虽是辛苦,可若无人需她等候,又是何等的凄凉。更不必说有人昼夜不停地策马奔驰,为了赶回来见她,应了她的守候。瞬时她的心内被巨大的幸福填得满满的,再无空缺了。
  远远地传来关闭城门的第一声鼓声,提醒了每一个人,“将闭城门了。”穆清拿过杜齐递来的缰绳,催促说:“还是先紧着回去罢。”说完率先踩着马镫跃上马。杜如晦怔了一怔,继而无声地笑起来,四月未见,她竟学会了骑马。她身形纤弱,在马上虽无甚英姿,看着倒也娴熟,也不知她为此摔跌了多少回。他翻身上马,松开缰绳,扬鞭赶上前,一行四人匆忙往城内奔驰。
  赶到城门口,当值的兵丁将将要闭城门,见又有几个人,许是他这日恰好心中不爽利,黑着脸,骂骂咧咧地停住了手便要上前盘查。杜如晦心情爽快,回头望了杜齐一眼,杜齐机灵,随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钱,塞到守城兵丁手中,“对不住,晚了些,耽误了这位大哥吃酒,这酒便我请了。”守城人果然不再言语,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们紧着走。到了思顺坊坊门处,英华和阿云两人已在坊门口候着,远远地见有人风尘仆仆地过来,赶紧差阿云回去报信。那边宅中早已备下浴汤饭食。
  英华虽年幼,朦胧间亦知阿姊和姊夫,还有日日伴着习学骑射的李家阿郎们大约在做些什么,兹事体大,谨言慎行的道理她是懂得的。故往家去时,一路只挑拣些无关痛痒的事说,一时说阿姊学骑马的事,一时又说学堂中的事。待杜如晦梳洗沐浴,神气清爽地坐在案边用膳时,她又识趣地往二门前院寻阿达去了。
  穆清也不问他此行成效如何,事之巨细,一概皆不问,只教他慢慢地吃了饭食,便去书斋歇下。杜如晦连日劳顿,胡乱吃了几口,眼睛便迷蒙起来,浑浑然间问了她,“一切可尽安好?”接后便不知所语。而这话,从城外驿道口见面至眼下,他已问过数遍。穆清讪笑了他几句,唤来杜齐,打发他去睡了。
  次日晨起,杜如晦推门出屋,扑面的一阵清风,夹杂着刷刷的叶片相擦之声,抬眼竟是满目的莲叶,碧色接天。昨夜天黑且困倦,未曾注意到这些。穆清正浴着清爽的晨风,斜斜地倚在檐廊下的坐榻上看书,一身素淡的水色碎团花的襦裙,随意地搭了条蓝绿色的轻薄帔帛,面向那一塘风姿摇摆,深浅碧绿的莲,错落间隔着窜出的大朵大朵粉色荷花,几乎一夜盛开,花瓣柔嫩透光,仿佛美人的面颊,吹弹欲破。他看着有些恍惚错乱,几乎觉得回到了宁静安谧的江南,夏末常见那垂髫稚女,发鬟上绑了粉色缎带,临着荷塘,或面水摆腿,或静读诗书,与莲叶上新滚的水珠子一样惹人怜惜。
  
  ☆、第四十二章 稛载而归惹猜疑(二)
  
  稛载而归惹猜疑(二)
  一只蛙噗通一声从叶面跃入水中,杜如晦蓦然一惊。穆清已笑着起身迎他在身边坐下,他讶异地望着一塘的莲叶问:“几时种下的,长得这般好。”
  “你可曾记得去岁来京前一日,你我在江都城郊的湖上泛舟,正逢采莲娘们收采最后一拨莲子,那日我问她们讨要了些许莲子,藏着作种,今年早春种下的。”穆清颇有些得意地说,“你瞧,南方的莲,在此地亦能长得萋萋繁盛。”
  杜如晦将她与莲仔细地端详了一阵,笑握住她的手指尖,“这么看来,你该种蒲苇。蒲苇韧如丝,正如你。”穆清端坐起身,认真地说:“你亦知我不是那弱柳扶风的,下回无论去哪处,便带上我罢,总好过在家中枯等。”杜如晦凝住笑容看了她好一会儿,并不搭话,良久后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尖,却终是未应许。
  贺遂管事匆匆走过曲桥来禀,“唐国公府派了马车来,现正在大门口停着,催着阿郎尽快进府。”“怎派了马车来?替我备马,我这便去。”杜如晦说着站起身,掸直了袍服抬脚便要走。贺遂管事站在原地未动,略一沉吟,“马车是来接娘子的,唐国公邀娘子随阿郎同去。”穆清楞直地从坐榻上站立起来,有些不置信地看着贺遂管事,贺遂管事肃然向她点点头,以示确凿。杜如晦瞬时变了脸色,拧着眉头不语,默了一阵,长长地从胸中牵出一声叹息,无奈道:“那便快些走罢。”
  大门口果然有唐国公府徽标的马车在候着,杜如晦托扶着她上了车,阿柳也紧随而上。车夫撤去足凳,马车悠然晃动着走动起来。穆清从窗格的幕帘缝隙看到杜如晦寒着一张脸骑行在马车一侧,就连阿柳也能觉察出,小声对问穆清,“阿郎可是有甚不痛快?”穆清撇嘴苦笑笑,不知如何说起。
  好容易捱到唐国公府,下马车时他又若无其事地上前搀扶,只是脸上仍无一丝笑意。穆清不敢多言,低头跟在他身后一脚一脚地往正堂走去。堂内已然聚了不少人,有婢女端了茶案,请他们一一入座。另有一婢女只引着穆清一人往正堂后边的花厅去,花厅内另设两案,窦夫人端坐案前,却不见那位鲜于夫人。见穆清进来,窦夫人左右的婢女将她搀扶起来,她上前亲热地执起穆清的手道:“任他们在前头论事,咱们在此间饮茶,说会儿体己话。”
  穆清将花厅扫了两眼,两个出入口皆有仆婢守立。唐国公府她来过三四回,每次均是受窦夫人之邀,或宴饮或品茶赏花,前几次虽也有婢子环伺,却不同现下守立的那几个婢女。往常那些神态松散平常,一望便知是平日里贴身服侍的,今日这几个显着壮实粗硬,站着稳若石盘,又似乎能随时跃起,隐约透出一股肃杀之气。穆清猜度着窦夫人绝非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邀她来饮茶,即便是饮茶,偌大的唐国公府,难不成找不到一安静处,非得要在议事的正厅后头饮么?那几个生面孔的婢女,只怕是唐国公府的刻意安排,却不知所为何事。
  穆清佯装浑然不觉,端起笑容,盈盈谢过窦夫人,安然坐下。不多时有婢女捧来泥炉烹茶,待水沸茶熟时,递了一杯予穆清。她将杯盏轻凑于鼻尖下,来回嗅了两次,一脸惊喜地面向窦夫人,“这是余杭的雀舌,配了淡竹叶烹就的?”窦夫人含笑点头,这个时候还能静心品茗,犹有心思品出茶中所添的清淡物料,她是真未知眼前已被拘扣的情形,还是明知了却仍心境平和。若是后者,窦夫人心中不由一紧,这女子日后如不能为自己所用,恐怕是留她不得了。
  品了两口茶,穆清的脸上露出怅然的神色,哀怨宛转,“这正是家乡的味道,自小饮惯了的,到了此地便再没缘得见了。”方才既表明了要说体己话,她自然是该奉陪的。
  “唉,年轻轻的便远嫁了,可是不容易。”窦夫人柔和地抚着她的手,一双眼里看去满是慈悲,“难为你家人竟舍得。我膝下也仅有一女,嫁去了大兴城,虽说相去不远,终究不得常见,时时挂念。”
  “不瞒夫人,我阿爹阿母于去岁相携离世了。”既然茶无好茶,她也不愿任人刀俎,脑中兀地浮现了唐国公那一众娇美的如夫人,冒出了一个略有些刻薄的念头,于是干脆将那哀思之语说到透底,“阿爹终身只我阿母一位夫人便再不肯纳娶了,府中人丁是薄了些,好在不必费心劳力地打理,正得闲时常伴着阿爹,琴瑟和鸣。只可怜阿母身体一向不怎么康健,阿爹猝然病倒,她也受不住,便一同去了。如此亦好,不必受那生离死别之苦,生生世世携手不离了。”
  话意犹未尽,她已心口酸胀,哽噎不能再语。勉强自控了情绪,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窦夫人,她竟端着茶盏怔怔地出神了,脸上说不清是歆羡还是自艾,似有一颗泪珠子在眼眶内滚动,翻腾了良久,终究未滴落,被倔强地收回了眼内。窦夫人深深叹了声,见穆清泪水盈眶,忙拿锦帕递于她道:“都是我的不是,得了江南的茶,原想着或能解慰你思乡之情,惹你伤怀却是我不料的。快再别说这些了。”她开口说话时努力掩藏声音里的颤抖和慌张,穆清微松了口气,眼前仍是严阵以待的架势,只是窦夫人之后便好似散了心神,对应间屡次心不在焉,已显了勉强。
  前厅与花厅之间并不隔音,坐于花厅内能将外间人的话听个大致。穆清与窦夫人之间闲话不多,静坐冷场之时,便听得不知是谁人的声音在说,“现明着举旗的,仅东莱、北海、武阳、信都、河间、博陵六郡就达小百之多。”
  “成势堪用的也只六人。”这是杜如晦的声音,低沉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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