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这些对话,路朝天和白云飞总算明白这几十个人的来历:这些人大都是矾楼逃生的英雄。除了知圣大师、公孙错以外,好象还有荆南齐巳、西蜀得来和尚、南汉林家兄弟和潭家兄弟、许韬、邝夕阳、太平教向中坚、任天然等人。
得来和尚道:“各位且住,大敌窥视在旁,岂能自乱阵脚?还是赶紧商量如何应付对头吧!”
许韬道:“少林棍僧和独孤家族正在赶来,今晚就有一场激战。我们还是赶紧搜索大明宫废墟,提防七圣刀的埋伏!”
忽听得一声冷笑在不远处响起,声音尖利刺耳,如同锈铁碎瓷倾覆撞击,难听之极,笑声过后,复尖声啸叫:“天使万物养人,人无一物奉天,杀——”
这一声“杀”,拖着长长的尾音,犹如利器划过夜空。
杀人魔王来了!
群雄聚集于此,杀人魔王兀自出声挑衅,显然有恃无恐。
西来众人一路遭受挫折,大为心惊。
正在这时,东南一声暴喝:“姓凌的,休得猖狂,少林棍僧在此!”
有人欣喜地叫道:“少林寺百忍禅师到了!”
百忍禅师在少林寺武功第一,因为性情暴躁,师傅赐名百忍,将他拘束在寺内,不让他出寺。少林寺解除对百忍禅师拘束,并让他和百废、百纳、百水带领500棍僧出山,足见少林寺到了忍无可忍地步,方有如此举措。
凤凰谷伏击路朝天和白云飞的,就是百忍禅师率领的二十八宿棍阵。
百忍禅师和他的棍僧到来,使群雄勇气大增,纷纷喝叫着,冲将上去。
激战在宣正殿废墟上展开。
只听得凌振衣尖利的声音怪叫道:“你们一群江湖贱民,什么东西,敢闯皇宫禁苑,不怕诛灭九族?”
路朝天和白云飞见这里已成是非之地,正想悄悄离开,刚刚长身站起,猛觉周围气流异动,似有高手欺近身来,心中一惊,赶紧拔剑在手。
来人身法好快,眼睛一花,已经来到面前。一个女子冷笑道:“飞天双侠果然不是浪得虚名。我们多年不出江湖,竟然出现你们这样的身手!”
原来是独孤残雪和慕容隐超到了!
刚看清这对夫妇身形,随即又有七八个人掠来,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路朝天苦笑一声:“久仰贤伉俪大名,好生佩服。如此不明是非,实在令人遗憾!杀害你们兄弟的是凌振衣,你们不去诛杀他,却和我们纠缠不休,是何道理?”
独孤残雪娇叱道:“凌振衣是什么东西?如果没有石无能帮忙,他能杀得了我兄弟?你们和凌振衣本来一伙。凌振衣不能逃跑,你们也休想逃跑!”
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残雪,这两人就是飞天双侠?”
独孤残雪答道:“爷爷,他们就是石无能的两位兄弟,一个叫路朝天,一个叫白云飞!”
路朝天和白云飞心中一震,这老者难道是独孤残远的爷爷独孤迅逸?
那老者冷哼一声道:“你们夫妇去那边掠阵,此番断不能让姓凌的小子逃跑。这里交给老夫!”
独孤残雪一惊,道:“爷爷,飞天双侠剑法了得,内力古怪,休要轻敌!”
老者又是一声冷哼:“少年人不知好歹,你们那点玩意在别人手下算不了什么,我独孤迅逸岂同你们一样!”
这老者果然是独孤迅逸,傲气得紧。
独孤迅逸几十年扬威江湖,从未输过一招半式,早已封剑归隐,今天自毁诺言,重新出山。足见独孤残远之死对他的影响之大。
独孤家族的小乱环神剑、长孙家族的流云剑法、慕容家族的慕容剑法,是当世齐名的三大剑法。三大家族能人辈出,驰誉江湖,当真非同小可。裴行天的裴家剑虽然了得,比之他们似乎略逊。这三人归隐之后,似乎只有裴行天独步当世。
飞天双侠实在不想和这个高傲的前辈动手,当此情形下,却又如何逃避?
独孤迅逸猛喝道:“后生小子,动手吧!老夫要看看,你们凭借什么藐视天下英雄!”
这一喝声音不算很高,却震得路白心头猛跳几下,这老者的内力竟如此特异。
白云飞和路朝天对视一眼,心灵相通,决心应付一番,然后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路朝天缓缓起势,尽量不去想其他事情,蓄势待机。白云飞却纵身而起,玉龙剑迎面挑去,喝道:“前辈有命,不敢推辞,得罪了!”
独孤迅逸看见白云飞扑来的身法,冷笑一声,长剑缓缓而起,手法并不快捷,也不招架白云飞迎面一剑,长剑突然向后回掠。
白云飞这一剑原是虚招,虚点一剑之后,依仗轻功急速回旋,转向侧翼,凌空下击,直取独孤迅逸的左肩。路朝天前面牵制,这一番配合自是巧妙之极。岂知独孤迅逸根本不上当。白云飞转向他的侧翼,却刚好凑上他回掠的剑招,心下着忙,赶紧崩剑回力。独孤迅逸仍然面向路朝天,长剑圈转,挽出几个剑花。白云飞感到一股粘力粘住自己,要把自己拉将下来。心中大惊,心念电转,借势前冲,一掌拍出,方才脱离那股粘力,身体飘起。又转向独孤迅逸右侧。
独孤迅逸“噫”了一声,道:“白云剑和天遁剑合而为一,好小子,难怪你能横行江湖,闯下这等名声!”
白云飞第一招果然是白云剑法中的“行云流水”,当内力受制变招,随即用天遁剑法的“星河隐隐”脱困。
独孤迅逸老练狠辣,交手两招,白云飞施展浑身解数,竟然落在下风,心中惊惶可想而知。
十多年前,独孤迅逸仗剑横行天下,极少有人能够抵挡他三招两式,此刻遭遇,才知名下无虚。
独孤迅逸对白云飞仅是随手挥洒,他心中的大敌是路朝天。虽然路朝天长剑斜指,没有动静,他已经感受到那迫人的气势,认定眼前这人才是他的大敌。
这才是高手风范,蓄势之下,这一击当凌厉无筹,难挡难防。
围攻凌振衣的众人却是另一番情形。
群雄朝着一个瘦长黑影冲去,刚形成合围,那黑影却突然消失,仿佛融化于黑夜之中,一阵怪笑声却又在千步之遥的紫宸殿响起。
群雄赫然,难道凌振衣已经练就御风飞行的本领,否则哪有如此迅疾?
包围圈中躺下两具尸体,这是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竟不知如何遭了对方毒手。
众人正在心惊,又听见一阵兵刃撞击声音,杀人魔王似乎正在和人动手。
众人赶紧过去增援。截杀凌振衣的是独孤和慕容家族的人。当众人赶到面前,却见独孤残雪和慕容隐超夫妇呆立当地,凌振衣已不见踪影。
他们面前又是两具尸体。
宣正殿东南又传来凌振衣得意的笑声。
忽听得百忍禅师暴雷一般的吼声:“哪里走!”少林僧好生了得,以静制动,凌振衣似乎没有料到这一招,撞进了少林棍阵。
众人大喜,正要赶去增援,他们面前突然出现了三排黑影。
三排黑影都是七人为一组。
群雄大惊:七圣刀阵!粟特人的七圣刀阵!
三个七圣刀阵!
当此情形,怕也无用,众人只好分头迎战这三个七圣刀阵。
群雄冲将过去,手起刀落,竟然痛快异常,刀手们不堪一击,二十一名刀手立即尸横就地。
——这些刀手全然不会武功!
不会武功却又如何装作七圣刀手来这里送命。
群雄全歼三个七圣刀阵,却非常惶恐。
又听得凌振衣尖利的笑声在更远的东北响起:“中原群雄一举歼灭三个七圣刀阵,了不得啊了不得!”
少林棍阵居然也没能困住凌振衣,仍然被他逃了开去。
凌振衣尖利的声音传来:“在下预先向各位示警,这儿是皇宫内苑,尔等擅自闯入,谁也别想活命!”
这句话先从东北响起,结束之时,声音却从西北传来,声音移动之迅疾,实非人力所为。
凌振衣难道真是魔鬼,有如此神鬼不测之机?
众人伫立废墟之上,一时无可适从。风声呜咽,情形诡异,即使一流高手也不由得心中发毛。
凌振衣这一逞凶,倒给飞天双侠减轻了压力。独孤迅逸听得孙女独孤残雪示警,便撤剑抽身,喝道:“后生小子听好了,老夫今天饶过你们。给我传信石无能,叫他和老夫较量较量。老夫倒要看看,这天下第一人又是如何厉害。他如果赢得了老夫,老夫将终身不再用剑。如果赢不了,他就得偿还矾楼所欠血债!”
飞天双侠正在窘困,独孤迅逸大占上风之际却抽身而去。
独孤迅逸的剑法果然了得,确是炉火纯青的绝顶高手境地。飞天双侠联手之下,仍然占不到上风,反而迭遇险招。
然而,路朝天的剑招也令独孤迅逸非常吃惊。每当他施展出绝招,眼看就能制服路朝天,路朝天却突然使出古怪的牵引手法,借力发力,引进落空,使他的攻势消于无形。这种手法高明之极。而路朝天常常意外爆发雄强内力,更令他意外。他把这一切都归之于石无能的传授。最近几年,石无能闯出天下第一人的名头,果然有些门道。独孤迅逸败尽英雄好汉,封剑退隐,深感寂寞,突然遭遇自己从未见识的武学新天地。不由得雄心再起,渴望寻找石无能较量一番,因而才在占尽上风之余放过飞天二人。
路朝天和白云飞一身大汗,长吁一口气,对望一眼,好生气馁。
两人脚一软,都瘫坐在地。
这一场较量耗尽了他们太多的精力,几乎连剑也提不起来。
飞天双侠近年来武功大进,哪会在独孤迅逸面前如此不济?
那是因为他们毫无斗志,加之西来路上连番遇险,不断遭受围攻,两人受伤非轻,困顿不堪,才会成这个样子。
群雄的喧嚣声转向了东内苑。
他们不能在这是非之地多停留,喘息一会,赶紧北去。
奔行一阵,因为内伤外伤都很重,两人再也支持不住,在一片湖水旁停下来。
湖中有个小岛。
湖边居然有一条破旧的小船。他们上船,朝小岛划去,打算在小岛中调养内伤。
上得小岛,他们挣扎着来到一处破旧的亭台,便瘫软下来,一动也无法动了。
也不知昏睡了几天,待得他们重新清醒过来,却见下弦月挂在树梢,周围已经是一片银白世界。不知下了多久的大雪,竟然把周围变成一片雪白。
湖面上波光粼粼,一弯月影被湖水微波摇碎又重新拼凑拢来。
路朝天兀自想坐起运功,终于无法凝聚内力,他看了看四周,判断自己的位置。他们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大明宫最北,这片湖泊就是大明宫的太液池。池中小岛就是蓬莱岛,非常清静,无人打扰。因为实在疲倦,复又躺将下来。
素月分辉,银河共影,月色越来越皎洁,及至一片光明澄澈。
朦胧的月色下,好象有人在湖边漫步。
路白两人一惊,想要坐起,却没有一点力气,只得静静地躺着。
他们看清楚了,有三人顺着湖边行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小个子,蹦蹦跳跳,分明是个十来岁的孩童;后面是一男一女,象是夫妇。男的身子高瘦,女的曲线起伏,体态丰盈。这一家人在月白风清的湖畔散步,一般情形下也平常得紧,可是,这儿是人迹杳然的废墟,又是下半夜时分,就不伦不类,十分诡异了。
他们在絮絮说话,近了一些,女子的声音道:“如此说来,无能子刚脱离火海,又堕入情窟!”女子声音娇嫩,语音甜美。
男子的声音应道:“此是劫数,无能子在劫难逃。那也无可奈何!无能子能够超拔于孽海,却也难能可贵,不枉姑姑一番用心,也不枉麻衣祖师一番辛苦!”听这声音,这男子似乎有四十多岁。
听这两人提到麻衣祖师,他们心中一动。他们正要寻访麻衣道者,麻衣祖师是否就是麻衣道者?无能子?谁是无能子,难道是石无能?石无能果真从矾楼逃生?姑姑又是谁?
他们专注倾听这三人说话。
男子的声音道:“姑姑,他们在这儿自相残杀,我们为什么不加制止?”
女子的声音道:“制止?你怎么制止?你也一把年纪了,还不能做到心如止水!我们要牢记一条宗旨,绝不干涉人世间的厮杀争斗!我们管不了,也无法管!”
他们大奇,这三人难道是神仙?
接下来的对话更令他们惊讶。
女子的声音道:“纯阳真人,枉自你修道多年,还是看不开!这些人走上穷途末路,没有人能够让他们回头!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
那男子难道是纯阳真人吕洞宾?吕洞宾如果活在世界上,已经有一百几十岁,怎么可能?如果他还有姑姑就更奇了!奇的是那姑姑比他还要年轻。
吕洞宾喃喃道:“他们好可怜!麻衣祖师、红线女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