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自在很高兴,仔细聆听,随着郑遨手舞脚蹈,全然忘了追查螺雪公主的去向,也忘了他们好几天没有吃东西,象中了邪。
郑遨声音如同唱歌,漫声长哦:“……头常摇。叉腰,闭目,头向右扭动,转圈,归位;又向左扭动,转圈……”
常自在做了一阵,忽然怀疑道:“云叟老,你在耍我?”
郑遨道:“山人从来不曾欺哄于人,这确实是从那小姑娘心中搜索的东西,你还是照做的好,不要说山人不告诉你,自己独占了便宜……”
常自在将信将疑,待要不做,又担心郑遨所说确实是真的,这一套动作虽然简单,很难说有没有神功潜运,奥妙深藏,如果失之交臂,岂不痛悔一生。还是先行记熟,以后详加推究为妙。犹豫一阵,又跟着做起来。
“……腰常摆。腰部左右扭动,双手摆动,犹如舞蹈一般,前手拍打丹田,后手拍打命门……”
常自在随着郑遨的动作扭腰顶胯,果然舞姿优美,只可惜两人内力损耗太大,昏迷了几天,身体虚弱,时常失去平衡,到底也不象女子那样杨柳纤腰,动作也欠雅观,未免有些扭捏。
忽听得窗外“嗤”的一声,有人笑将出来。
常自在脸色通红,勃然大怒,喝道:“云叟老,枉自一代高士,果然在戏弄常某!”
郑遨叹气道:“这确实是我们两人合力,费尽辛苦搜来的,理当共享!你要不想听,那也由得你,不要后悔才好!——成仙得道,长生不老,或许就在这秘方之中,至理名言,千金不易!——‘……常以两手摩拭面上,令人有光泽,斑皱不生。行之五年,色如少女……’,你看,山人脸上是不是有了少女一般光泽?”
常自在怒道:“什么屁话!你那张老脸象柚子皮,满脸皱纹,坑坑洼洼,还想有少女一般的光泽?!云叟老,你要欺瞒常某,常某不会放过你!”
郑遨神态颇为反常,神经兮兮的,自己分明也受到感应,随着他做那些莫名其妙的动作,竟然欲罢不能。
郑遨诡秘地笑一下,叹气道:“想来是我们内力损耗过甚,力不从心,无法体会这些心法的微言大义,我们先弄点东西吃,再行探究……”
看到郑遨诡秘的笑容,常自在心中一凛,却也想起自己饿得狠了,便向外喝道:“门外嗤笑的小子是谁?还不给我们拿点食物来!”
进来的是张寻,他端着一个盘子,盘子内装着两个馒头,还提着一壶水。
居然有馒头可吃,两人大喜,都来了精神,抓起馒头,塞入口中,这才想起螺雪公主的下落,便问张寻。张寻很是鄙夷这两人,冷冷道:“不知道!”
又问起石无能的下落,张寻冷冷地道:“石无能自愿出城,为幽州换来几千斤粮食,你们吃的馒头就是石无能的命换来的!”
两人楞了一下,却没有停止咀嚼口中食物。
张寻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大侠、高人,为什么不出去换点粮食回来,却躲在一边害人!你们也好意思吃石大侠用命换来的粮食!”
常自在和郑遨脸上热辣辣地,有些挂不住。常自在怒道:“混小子,胆敢如此不敬!”
郑遨却问道:“那石无能,他怎么啦?有消息吗?”忽又诡秘地笑了一下,似乎不怀好意。常自在瞟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两人笑得诡异,张寻心中有些发毛。
张寻楞了一下,突然流下泪来:“石大侠还能怎样?契丹人对他恨之入骨,他如果不是废人,契丹人还想收买他。他落到李胡手中,落到控温的兄弟、儿子手中,还会怎么样?他一定会被凌迟处死,一天割十几刀……”
听得张寻如此说话,两人沉默了。他们因为觊觎雪山神匣和石无能结怨,石无能如此人物,落得这样下场,他们也不免心中恻然。
张寻道:“令公有令,请两位呆在万春楼,不要去什么地方。令公不敢要两位出力守城,却也希望两位高人不要添乱!”
常自在怒喝道:“这是为什么,把我们关起来吗?我们如何添乱了?”
张寻冷冷地道:“要不是你们对石大侠用了阴谋手段,石大侠不会落到如此结果,我幽州也不会如此艰难,这不是你们在添乱吗?你们最好不要离开万春楼,否则多有不便。义社兄弟也对二位恨之入骨。你们如果离开万春楼,恐怕会遭遇凶险!”
两人没有答话,忽听得有人道:“善哉善哉,施主危言耸听……”
张寻回头一看,那红光满面的诚惠神僧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室内,一惊,喝问:“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诚惠神僧笑眯眯地道:“自然是走进来的!老衲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否则叫什么神僧!”
张寻心中惊讶,楼下有士兵奉命守卫,不许任何人进入万春楼,怎么没有听到任何声息,这老僧会隐身法?
更奇的是,幽州城人人面无血色,这老僧却依然红光满面。
这老和尚当真是神僧?
张寻对神僧却颇有不满,这神僧神出鬼没,人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他却无影无踪,便道:“神僧何不大发慈悲,救一救石大侠?”
诚惠微笑道:“阿弥陀佛,石居士遭受劫难,那是命数使然,老衲纵有神通,又焉能逆天行事?”
他不再理会张寻,却去看望常自在和郑遨,微笑道:“常施主,云叟老,你们为何弄成这个样子?”
郑遨眨眨眼睛,诡秘地笑一下。常自在仿佛受到感应,也同样笑了一下。看到两人的笑容,张寻更增恶感,这笑容不怀好意,也不知他们在盘算什么害人主意。
诚惠却脸色凝重,沉吟一会,扶两人躺下,双掌伸出,虚按两人全身穴道,诚惠内功惊人,他的手掌象能发出风来,尺许距离也能鼓动两人的的衣服。
过了好一会,他又取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分别给两人服下。
诚惠立起身来,对张寻微笑一下,道:“将军大人,老衲去了……”
看到诚惠的笑容,张寻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只点了点头。诚惠又道:“将军不必相送,不必行此大礼……”
张寻恍惚中跟出几步,跪下来送行。自己却不明所以,等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居然跪在地上,心中好生惶恐。
又过了几天,周德威来到万春楼。
他不是为探望常自在和郑遨,他听到张寻禀报,诚惠又来了。他希望拜见诚惠神僧,希望诚惠神僧能够提供帮助,使幽州可以坚持下去。
诚惠神僧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周德威想找他却找不到,听得张寻禀报,周德威慌忙赶来。
幽州已经再难坚持。
石无能换来的几千斤粮食已经吃完。为了激励将士们的忠勇之心,周德威杀了两个爱妾饷军。在他的表率之下,将士们纷纷杀掉自己的女眷,女眷杀光,城中再无可吃的东西。羸弱的士卒便抽签自杀以作军粮。
万春楼下,张寻迎着周德威禀报,诚惠神僧还在楼上,又在运功为常自在和郑遨医治内伤。问起常、郑情况,张寻道:“两人神经兮兮,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时而莫名其妙地怪笑,做一些希奇古怪的动作,滑稽可笑,已经走火入魔。诚惠神僧医治几次也不见好转……”
周德威听了,心中骇然,也不知那螺雪公主究竟有什么古怪,竟把两大高人弄成疯疯癫癫,不死不活。难怪石无能拼死也要维护这个公主,绝不容许这小公主落到外族人手中!
上得楼来,郑遨和常自在手舞脚蹈,正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诚惠神僧盘腿而坐,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象在欣赏二人的表演。
这二人倒也真象在为诚惠作专场演出。
周德威刚上楼,头脑有些晕旋,站了好一会,喘息渐定,心跳渐缓,才听到张寻的话:“令公,你看,他们又开始了……”
郑遨一边左右旋转着摇头,一边长声吟哦:“……头常摇。叉腰,闭目,头向右扭动;转圈,归位,又向左扭动,转圈……”嘴角露出一丝诡秘微笑。
常自在也跟着吟哦,跟着做:“头常摇。叉腰,闭目,头向右扭动,转圈,归位,又向左扭动,转圈……”嘴角同样露出一丝诡秘的微笑。
郑遨和常自在腰肢款摆,扭腰顶胯,双手前后摇摆,好看之极,:“……腰常摆。腰部左右扭动,双手摆动犹如舞蹈,前手拍打丹田,后手拍打命门……”
两人都露出微笑,得意洋洋,却教人毛骨悚然。
周德威看得目瞪口呆。
闹了好久,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倒在地板上,浑身大汗淋漓。
周德威不明所以,只看得头脑晕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两人结束了表演,赶紧趋前几步,跪倒在诚惠面前道:“神僧,务必大发慈悲,救一救我幽州!”
诚惠神僧叹气道:“阿弥陀佛,这是大数使然,老衲如何救的?”
周德威道:“神僧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我幽州。幽州山穷水尽,请神僧看在数千生灵的份上,务必大发慈悲!”
周德威连连叩头,诚惠神僧是他眼前的一根救命稻草,必须拼命抓住。
诚惠道:“将军请起!将军身为晋王麾下蕃汉马步总管,地位何等崇高,老衲方外之人,如何能够承受将军如此大礼!”
周德威流泪道:“我中原将士苦守幽州,受尽磨难,为了幽州不落入外族蛮夷手中,将士们连自己的妻小都也杀尽。城中再也没有可吃的东西!前日,蒙神僧赐粮,才坚持到现在。今日更加艰难,万望神僧再施恩惠,救苦救难!”
诚惠道:“悯忠寺的存粮,是白衣天子裴行天施主所赐,与老衲无关。阿弥陀佛,施主还想有第二个悯忠寺粮库,如何可能?老衲实在无法!”
突然,周德威的家将周舟闯上楼来,大声道:“主公,不好了!小姐自杀了!”
周德威神色一惊,想要站起,却摔倒在地。
张寻想扶起周德威,自己也没有力气,一起摔倒下来,滚在一起。
周德威抬起头来,泪水滚滚而下,仰天长叹:“好!好!好女儿,不愧是我周德威的女儿,将门虎女……”
周舟和张寻明白了,周燕梅之死在周德威的预料之中,说不定还是他的授意。周燕梅不得不自尽。身为幽州主帅,他已经带头杀了自己的爱妾,周燕梅也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周德威问道:“小姐是怎么死的?”
周舟道:“小姐吩咐,叫我把‘老好人’找来,‘老好人’进了她的闺房之后,她让其他人退出回避。我们只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哭声。‘老好人’在哭,小姐也在哭……‘老好人’向小姐叩头,向小姐说着什么……接着,接着,小姐一声惨叫……我们冲进去一看,‘老好人’手里拿着一柄利刃,呆呆地站立不动。小姐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桌上……桌上……放着小姐的一片绢帛,上面写着一行字,说她为了幽州不落入契丹胡虏手中,决心自杀饷军……希望……希望父亲不要责罚‘老好人’……”
周德威哈哈大笑,道:“好女儿!好女儿!有‘老好人’送行,我女儿可以少受痛苦,我为什么要责罚他……”
他对诚惠道:“神僧,如此惨剧,神僧也能无动于衷,老夫也无可奈何!”
周德威竭力想站起来,却浑身虚脱,没有一点力量。
诚惠微笑着站起来,走向周德威,道:“老将军请起……”
周德威浑身一颤,感到一股无形大力在搀扶自己,不知不觉之间便已站将起来。
他大为惊愕,望着诚惠,眼前这和尚当真有鬼神不测的功力,难道真是菩萨化身,佛祖临凡?
诚惠道:“将军且请宽心,老衲刚才神驰天外,也得佛祖预示。幽州危难即将过去。裴家在房山集合了几百壮士,两天之后便将突入幽州。幽州再熬两天,转机就要来到!”
周德威大喜,赶紧叩头道:“神僧大恩大德,幽州人没齿不忘!”
诚惠道:“老衲何恩之有?那是白衣天子裴行天号召江湖上英雄好汉拼死前来救援!裴行天才是幽州军民万家生佛,将军当感谢白衣天子!”
燕王宫地下石窟。
白云飞和螺雪公主住在这儿已经不知多少天了。
周德威每天按时给他们送来食物。
石窟的入口处戒备森严。墨君和感佩石无能义气,自愿带人守在入口处。
尽管如此,白云飞依然非常谨慎,他受大哥嘱托,断然不敢有丝毫大意。他不能让任何人有机会进入石窟之中,他体质很虚弱,如果为高手所乘,自知无力阻挡他们掠走螺雪公主。所以,他告知周德威、周光辅,进入地宫,便将地宫竖井之石门扣住入口,外面的人只能从一个尺许的洞口递入食物。地宫入口石门重逾千斤,由上面的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