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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七娘则是幽蓟名妓,色艺双绝。诗词歌赋,无所不通,锦心绣口,文才敏捷,声名远播,寻常人士想见她一面都不容易,更不用说请她来这种场合应酬,为宴会增辉了。两年前,姚七娘宣布退隐从良,隐居幽州深巷。幽州烟花之地虽然没有姚七娘这个人物,但是她依然芳名远播,还不断有骚人墨客专程到幽州寻访。和凝和王缄都曾经拜访过她,去了好多次,却只见过一次。和凝自负风流倜傥,受到如此冷遇,极为少有,这也罢了。王缄有河东司空身份,地位崇高,也不被姚七娘放在眼中,不由得心中暗恨。
难道姚七娘因为赵玉才参加今天宴会?
王缄迎着姚七娘,脸不动容,喉咙发出轻笑:“姑娘芳驾光临,下官荣幸之至。”
和凝也来到姚七娘身边,朗声笑道:“冬瓜霜后频添粉,姑娘果然好光彩!”
姚七娘巧笑嫣然,扫了王缄一眼,樱口微张,答道:“木枣秋来也着绯,相公岂非太张扬!”
众人大为佩服。和凝取笑姚七娘脸上脂粉,姚七娘则因和凝身上红衣而回敬,随口而应,既敏捷,又贴切。
和凝轻笑一声:“士为知己……”和凝仿佛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穿得如此隆重。
姚七娘接得更快:“卿本佳人!”含义为,女子化妆扑粉平常得很。
众人鼓掌叫好。
王缄被晾在一边,插不下话。路朝天也注视着姚七娘和和凝的对答,飘红取笑道:“二哥,难道你也看上了那女子?”
杏德也赞叹:“这位姑娘好美,我们大食可没有这样的人物……”
和凝仰首道:“一切作如是观,有即非有……”和凝此句也是从当前情景信手拈来,既有几分禅意,也有逢场作戏,不必认真的意味。
众人凝神望向姚七娘,这一出句却有些困难,都想看姚七娘如何应答,姚七娘依然不假思索,脱口就来:“众生皆大欢喜,闻所未闻!”答句也用禅语,也切合当前的情境,洗练自然。
众人轰然叫好。
冯道在一旁道:“和相公,姚姑娘,都请入座吧……”
姚七娘的座位就在真假螺雪公主的旁边,她还带来了两个侍女,蒙着面纱,立在她的背后。
又进来几个服饰奇特的人。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青罗高帽,上插两根青色羽毛。褐色短袍,筒袖,大口裤子,黄韦履。他身边一个少女,全身雪白衣裙,发髻上戴着粉红巾帼。
听得迎候的官员报名,人们才知道,来者是高丽大封国的使臣,名叫直鼻歪人。那少女则是大封国的水晶公主。
听得使臣的名字古怪,人们都觉得好笑。
路朝天道:“高丽国的人没有姓,取名随意,倒也不觉为奇。前朝不是有一个高丽名将,名字叫黑齿长肢吗?看来,这个使臣也是按照自己身体的特征取名。”
白云飞一看,更觉好笑,那直鼻歪人鼻子果然高直,左脚微跛,当真是个歪人。
水晶公主却是端丽温柔,缓缓行来,仪态不俗。
路朝天道:“高丽大封国国王躬义是个和尚,却生出了这么美丽的公主,真是乱七八糟,一塌糊涂。”
白云飞笑道:“和尚国王把这美丽公主送到幽州来,要做什么?”
路朝天道:“听刘希说起,和尚国王想结好周德威将军,将水晶公主下嫁他的长子周光辅……”
说话之间,又传来报名声音:“高昌国红芙蓉公主驾到!”
白云飞吃了一惊,望向大殿门口,心里想,高昌国什么时候有个红芙蓉公主。
进来的却是红烛公主!
红烛公主扫了白云飞一眼,白云飞呆了一下,无可奈何,只好站起身来,朝红烛公主迎去,道:“公主,远来辛苦。”
红烛公主望了白云飞一眼:“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白云飞碰了一鼻子灰,只好退了回来。
第五卷喋血孤城五 小破阵乐
宾客到齐,鼓乐响起,卢龙节度使周德威,昭义气节度使李嗣昭,在一群偏裨将领的簇拥之下步入大殿。
周德威高举酒杯,声若洪钟,道:“今日盛会,一者是欢迎吴越传佳郡主、阳同螺雪公主、高昌国红芙蓉公主;二者是欢迎桑惟翰、和凝等名士,路朝天、白云飞、墨昆仑各位大侠光降幽州;三者是欢送昭义节度使益光将军归镇,司空大人王缄返回太原;四者是老夫犬子和大封国水晶公主订婚。今日盛会,高朋满座,老夫深感荣宠!各位要尽欢而散,不醉不归!来,我们先为晋王干了这一杯!预祝晋王河上讨伐汴贼,旗开得胜!”
酒宴上文人不少,女子也多,但武人更多,周德威手下的偏裨将领大都出席了宴会。几百人坐在大殿上,气氛热闹非凡。刘守光的燕王宫大殿宽大无比,几百人坐在里面,大殿依然宽敞。中间还留下铺着大红地毯的歌舞表演场地。
周德威提议为几位公主、名士、大侠干杯。向王缄、李嗣昭敬酒,祝李嗣昭返回潞泽前线,大展神威,再创战绩,痛歼梁军,从侧面牵制大梁人马,配合晋王黄河会战。
李嗣昭站起来:“不敢当!周老令公乃社稷重臣,是我河东干城,还是嗣昭借花献佛,先敬老令公一杯,祝老令公大展神威,驰骋幽燕,北拒契丹,南平镇定,扫荡河朔,确保大军侧背安全,配合晋王河上讨贼!祝少将军得偕连理,和水晶公主结成秦晋之好!”
李嗣昭身形渺小,却形容精悍,沉毅昂扬,声音洪亮,竟不亚于周德威。天生的声音洪厚,而非用力喊叫,却把众人的耳鼓震得嗡嗡直响。
白云飞问路朝天:“听说李嗣昭和周德威关系不太友好,今天却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嫌隙。”
路朝天道:“那是老皇历了。几年前,晋王刚刚接位,李嗣昭被困潞州,周德威和晋王破夹寨,败梁兵,救出李嗣昭。李嗣昭就和周德威和解了。”
舍拉也插嘴问:“这位周老将军,这个好风采,好气度,晋王的第一名将了,是不是;李——嗣昭可以第几位的?”
路朝天道:“周德威是河东蕃汉马步总管,确实是河东第一名将。李嗣昭虽然战功显赫,恐怕只能排到第四或者第五。晋王的父亲李克用手下有十三员虎将,号称十三太保。河东第二名将应该是李存审,第三是李嗣源,第四位是李存孝,李存孝死了,李嗣昭可以算作第四……”
白云飞道:“河东称得上猛将如云,谋士如雨。人才济济,事业蒸蒸日上!”
路朝天淡淡一笑:“历史上任何王朝在草创之初,总是生气勃勃,充满朝气。一旦功成名就,就会骄奢淫逸,腐败糜烂,暮气日深。纵观古今,无不如此!”
说话之间,却见赵玉朝他们席前走来,向路白行礼道:“路大侠、白大侠,赵玉有礼。”
路白赶紧起身还礼。
赵玉问道:“两位大侠,不知令兄石无能现在何方,能否告知?”
听说石无能还在西域,赵玉好生失望,白云飞问道:“赵兄,你找我大哥有何贵干?”
赵玉道:“在下好生想念令兄,要不是令兄传我一套拳术,我和罗公子无法逃脱刘守光手下高手追杀,我赵玉也没有今天。”
路朝天望了石无能一眼,微笑道:“些许小事,赵兄不必放在心上,见到大哥,我会代赵兄致意的。”
赵玉拱手道:“如此,小弟谢谢了。”
和凝也跟了过来,向赵玉打听姚七娘,姚七娘为什么会出席今日宴会。
路白也很好奇。
三年前,姚七娘在魏州结识了罗贯,为罗贯的凤仪吸引,知道罗贯家世和惨痛经历之后,更是深深同情,两人倾心相爱。后来魏博牙兵叛乱,魏州大乱,两人失散。姚七娘已经受孕,避居镇州,绝迹青楼。生下了一个儿子,她便专心抚养这个儿子,等候罗贯消息。 张文礼在镇州发动叛乱,杀害赵王王熔,她带着孩子逃到定州,又辗转来到幽州。在颠沛流离中苦熬了一年,终于得到罗贯消息:罗贯受知于晋王,被任命为代州军事判官。有了稳定的生活环境,便四处打探姚七娘下落。得知姚七娘在幽州,便请赵玉前来,接姚七娘前往代州。姚七娘苦苦等候了一年,见到赵玉,听说罗贯的情况,激动得泪落如雨。正在收拾行装准备上路,赵玉和她却接到周德威的宴会邀请,便一反常态,愉快地来到宴会上。
听得赵玉叙说,他们都为姚七娘和罗贯团圆高兴。白云飞问道:“听说姚七娘还会剑法?”
赵玉笑道:“姚七娘的剑法我看过,那是当年公孙大娘传下来的,只是好看而已,并非克敌制胜的武功。今天她很高兴,说不定会为宴会献艺,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乐队演奏起一阵激越昂扬的乐曲,一阵急促、威烈的鼓声响起。百名精壮汉子赤裸上身,手持大刀,舞蹈登场。周德威的军队中有不少胡人。这些精壮汉子中,有吐谷浑人、契苾人、突厥人、契丹人、沙陀人、奚人、回鹘人,个个勇悍魁梧。与此相映成趣的,是十几个红装妙龄女郎站成一排,敲击羯鼓以助威势。
这一支乐曲,正是所谓《小破阵乐》。源出于唐太宗《秦王破阵乐》。百名精壮汉子不断变换队形。鱼游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护,往来刺击。模拟战阵队形。《小破阵乐》为唐玄宗所制作,也用于宴会之上。在乐曲声音中踏节而舞,伴随着十余面羯鼓齐奏,也是气势雄壮,显示出周德威的赫赫军威。
舍拉也被这威武雄壮的乐曲感染,热血沸腾,频频赞赏。
路朝天大发感慨:“想当年,唐太宗雄才大略,《秦王破阵乐》开创大唐盛世;唐玄宗一代英主,《小破阵乐》迎来开元盛世。——秦王李世民破刘武周,军中将士用旧曲传唱新词,从此有了《秦王破阵曲》。以后唐太宗重新审定,在国家庆典之际演出。玄武门外,数百面大鼓擂响,声震百里。上千中外人士观礼,骑兵2000引队入场,一百二十名武士舞蹈!舞凡三变,每变4阵,计12阵,与歌节相应。唐太宗更定名为《七德之舞》。——想不到,盛唐的江山会落到今天的境况!我中华大地竟然战乱不止,哀鸿遍野!什么时候才重见太平盛世啊!”
和凝道:“晋王一代英主!如今河东人强马壮,晋王以陇西氏自诩,秉承大唐正统。以晋王的英明神武,再创陇西氏业绩,又有何难?”
路朝天淡淡一笑:“真能这样,那是最好不过!天下苍生受苦多年,人们盼望圣人降世,犹如久旱的禾苗盼望甘霖,但愿晋王真是救民于水火的救星!”
赵玉道:“有人传说,不久前在汴梁桥头,曾经看见……”
白云飞打断他的话:“看见陈博老祖骑驴从桥上经过,突然大笑三声,摔下驴来……”
赵玉听出白云飞有揶揄的语气,赶紧道:“这可是千真万确,那人是我的朋友,断然不会有半句虚言!我想,近年来晋王众望所归,说不定正是新圣人降世!”
那些精壮汉子劈刺处刀光闪闪,呼喝声威风凛凛。红装女子却另有一番勃勃英气,英武中带有妩媚。她们敲击羯鼓的技艺极为娴熟,双手连环敲击,还间或转体扭身,红色裙琚如伞张开,显出她们的阿娜体态。
杏德看得眉飞色舞,赞叹道:“这些姑娘鼓打得真好!”
路朝天微笑道:“头像青山峰,手如白雨点,才是真正的羯鼓好手。头要像山峰屹立不动,手要像雨点迅疾。她们之中,中间那两个姑娘的羯鼓技艺最为出色……”他在心中赞叹,想不到幽州居然有这样的人才。他询问旁人,那两个女子却是孪生姊妹,一个叫燕舞,一个叫流云。
武将席的彩声最响,还传来口哨声。
歌舞完毕,众人轰然叫好。
突然有人朗声道:“镇远将军为节度镇将,以《小破阵乐》宴宾,与礼颇有不合,难免有僭越之嫌,将军知之否?”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个矮个子,相貌奇特,正是那“面子”极大的桑惟翰。
路朝天心中一动,桑惟翰果然有些名士风范,面对豪强,敢于直斥其非,也算了不起,不由得生出几分敬意。
《秦王破阵乐》、《神勇破阵乐》、《小破阵乐》都是唐朝帝王宴宾的大曲,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和外国人的时候方能演奏,周德威一个节度镇将,演奏此曲宴宾,确实有乖礼法,也坏了晋王以恢复大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