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山变》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清山变- 第40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⒏绫匀屎瘢羰茄У媚切┪餮蟛痪醋孀凇�

  皇帝用力一拍御案,大声说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你只知道西洋人不敬祖宗,单单以奇技yin巧之学蒙蔽世人?你就不知道,西洋人所有的科技、文明、智慧,并不在我天朝之下?再说,载滢在上书房学习多年,早已经上书房的几位师傅教以典仪文字学识,你以为,朕的子嗣就是这样的不堪一用?只是和容闳学习一番,就会忘记祖宗、礼制,改而像那些你担心的西洋学子一般,变成不忠不敬之徒?”

  倭仁迟疑的眨眨眼,还没有从皇帝所说的这一大套满是断章取义的话中明白过来,只听他继续说道,“便是和容闳学习,也只是为日后能够为国出力,为朕分忧的举措,总署衙门那边,日后终究是要交给下面的人来打理的,朕本来想,由老六分劳,奈何他不争气,做出下作事来,也只有弃用;现在虽然有文祥管部,他的年纪大了,又能操劳到几时?”

  这一次倭仁几个听懂了,原来,皇帝让二阿哥学习西洋知识,只是为日后以皇子之尊,管部所用啊?“是,老奴明白了。”倭仁说,“一切都是老奴糊涂,今后当竭尽所能,……”

  “倭师傅,朕刚才就说过,载滢和容闳学习,只是为日后打算,更有一说,西洋文字、知识,与我天朝天差地别,朕还得看看载滢是不是这样的一份材料呢若是是的话,自然无妨,若不是,则不待你等赘言,朕也会另有权宜之策。”他说,“至于你和徐桐,在上书房中,总还要秉持君子待人之道,朕不会担心你以年资为侍,欺凌同僚,但更要以身作则,不可有这等事体出现,你可能与朕保证?”

  只不过是要给自己的子嗣选择一位师傅,居然也要如此的大费周章,皇帝心中大感无奈,怎么就有这么多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华夷之辨,天知道,连倭仁、徐桐,甚至一国的天子的自己,都只能算是‘夷’吧?还辩?辩个屁啊?

  心中胡乱的想着,脑筋转到昨天所见的二阿哥载澧的试文之学上,小小的年纪,八股文章居然做得比自己这个当阿玛的还好?他忽然转过一个奇妙的念头:要是朕也随同下场的话,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一出现,皇帝明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却犹如野火一般燃烧起来,现在下场自然不可能,等到今年秋天吧:咸丰十年,是自己的三十整寿,礼部已经奏请,加开恩科,今年己未,明年庚申,正恩相连,或者可以圆了自己这个荒唐的美梦?他一边想,一边觉得好笑,此事可不能给外间的那些人知道,否则的话,只是劝谏的声音,就让人愁也愁死了

  忽地,脑子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啊,应试的举子,都是 有各省报上来的名册的,如何把自己的名字加进去呢?这个问题一出现,立刻让他如斗败的公鸡一般,再无刚才的兴致盎然。

  惊羽站在殿阁的一角,目不转睛的看着皇帝,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咧嘴,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动问,却又觉得,只要能够看着面前的这个男子,心头便是一片平安喜乐,再无他求了。

  消磨了片刻,皇帝拿起一本奏折,在手中展开来,是两江总督桂良所上,奏事的由头是,“为密陈家人陈兴邦事状,伏乞圣鉴事。”皇帝冷笑一声,认真读了下去。

  陈兴邦是桂良府中的家人,当年江宁铁路动工,桂良找灵桂说请,为之在备材司中任了一个职位,专门负责运送到大工现场中用来发给民夫的食水等物——三年的工程下来,发了大大的一笔横财。眼见铁路完工,皇上南幸之后,中英两国战事休止之后,各省演练新军,这又给陈兴邦找到一条发财之道:他在江宁城守营中又寻到了一个同样的职位,专管军营中一切庶务。

  但这一次他打错了盘算,各省新军操练演武,为了担心上下贪墨,重现八旗‘绿营军士疲滑不振的歪风,朝廷下旨,各省军士饷银等几乎所有能够有银钱勾当的差事,都要按月逐一上报兵、户两部,等于是断了陈兴邦的生财之道。这让他又是恼火,又是后悔:早知道这样的话,何必到军营中来?在总督府中,岂不更加安闲?

  到了咸丰八年八月,陈兴邦从江宁城守营困守数月,又去找桂良哭求,把他调到了安徽,实缺的候补副将衔,驻节在安庆。以他一介家奴,一年之间,荣升得如此快捷,已经大大的出了格,但桂良身为两江总督,宠信陈兴邦,旁人不敢招惹,也就只好由得他折腾。

  等到了八年的十一月底,出了两件事,第一便是京中的恭亲王奕,为隐匿奏折之事震动朝野,落得个赋闲府中的结果;另外一件事,是陈兴邦在自己家中毒打续弦的妻子李氏致死一事。

  陈兴邦为人残暴,万民痛恨,不过两江有桂良撑腰,京中又有奕这样强有力的奥援,即便有清正可风官员,也轻易不敢招惹,如今恭亲王一朝去朝,很多人开始借势而行,参奏陈兴邦的奏折,如同雪片一般的飞到京中皇帝的案头。其中尤其以安徽安庆知府沈葆桢的弹章,最是犀利狠辣。

  沈葆桢是福建人,他的舅舅就是当年的抗英名臣林则徐,而沈葆桢和林则徐除了舅甥之外,还是翁婿,这样两层亲密的关系,使林则徐对自己这个女婿非常的看重。一直教养在自己府中,课婿读书。沈葆桢科名早达,道光二十七年中士,散馆之后,考中柏台,后外放广信知府,在任上多有建树,咸丰五年的时候,调任安庆知府。

  沈葆桢文笔老练,律法纯熟,在参劾陈兴邦的奏折中,是这样说的,“……查定例,夫殴妻子致死者,罪应拟绞,仍就情节轻重,分别实缓办理,陈兴邦无故殴妻致命,据潜山县知县勘验,尸身遍体鳞伤,情极残忍。就案顶罪,已在情实之列。该副将平日横行不法,罪迹多端,至省城数百人公禀请除此害,其凶狠尤可概见。”

  在详细叙述过案情由来之后,沈葆桢写到:“……臣以为,陈兴邦身为朝中员吏,事发之后,寄望总督,全无引咎之词,廉耻丧尽,恬不为怪。应请旨将陈兴邦革职拿问,敕下刑、兵二部议罪处置,以肃军纪而昭炯戒。臣职分所在,例应纠参,不敢因陈兴邦之门户鼎盛而瞻顾迁就,是否有当,伏祈皇上圣鉴训示。”

  这份折子是上一年的封衙之前数日送抵御前的,皇帝心中苦笑,只是看其中‘……不敢……’一语,就可知沈葆桢着实已经得参劾文字的‘辣’字诀了

  折子送抵御前,已经临近新年,皇帝认真看过,将其搁置了起来,一直到过年开衙,都没有就势采取行动,而是很奇怪的,将折子转发两江总督,命桂良明白回奏。

  而桂良明白回奏的折子,是前几天才抵达京中的,也就是皇帝正在看的这一份奏折。

  在折子中,桂良为家人辩称,“该副将……生性鲁蛮,劣迹多端,因其骁勇善战,不肯轻弃,即日给予公牍,历数其过,……顷据安庆府禀赋前来,奴才详加查阅,其于查询各事巧为掩饰,绝无由衷之言,悔过之意,其于禁约三端,则故作游移,亦无矢志尊行之语。”

  皇帝冷笑一声,桂良的这篇复奏的折子,也是出自高人的手笔,只看文中凡是提到陈兴邦所犯之事,只提‘过’而不提‘罪’字,就很显见的,是要为其开脱一二,只不过,奏折中提及的‘禁约三端’,又是怎么回事?

  在御案上翻找了一下,除了回复的奏折之外,还有一份夹片,内中将年前旧事,并桂良在陈兴邦上任之前的种种告诫之语,逐一誊录,内中说,“本部堂细查群言,怜该将有名将之质,而为习俗所怀,若不再加猛醒,将来身败名裂而不自觉。今为该将痛下针砭,告诫三事一曰不扰民,二曰不私斗,三曰不梗令。”

  通晓了这一节,回头再看奏折,“……奴才之所指,如该将为家事与妻子反目成仇,言语失和,加以酒醉误伤人命,该员均供认不讳,惟词气极其谦卑,而沾染军营油滑习气,并无诚心向善之机,已可概见。奴才奉旨回奏,将其人在安徽任上,性耽安逸,不尊训斥,在署中偷闲,养习花木之事略加薄惩,致以应得之公罪。”

  “……而于其私罪并无悔过之诚,列明条款者,奴才以为,江南一省实乏良将,稍留陈兴邦存身,冀收鹰犬之才,一策桑榆之效。除将奴才批牍一件及陈兴邦呈复一秉抄送军机处备查外,理合缕析密陈,伏祈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皇帝看完奏折,认真的想了半天,本来想批示几句,却又放下了。折子中只提及陈兴邦在任上种种不尊调遣,做事疲滑的错漏,于要问的,却近乎丝毫没有提及,桂良当官当糊涂了?连朕要问什么都不明白吗?不对,他或者为人昏悖,又贪墨成性,但绝对不是傻瓜,这样的一份文字,若说是普通奏事的,也还罢了,让他明白回奏陈兴邦殴妻致死一案的细情,只要言简意赅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就行了,搞这样乱七八糟的文字做什么?只是为保全陈兴邦吗?

  只是一瞬间,皇帝就大约的清楚了桂良的打算:他可能已经得到了一些风声,知道朝廷即将对他动手,这一份奏折,不过是投石问路,探听朝廷的虚实而已

  一念通畅,文中所有的碍难之处也全盘了解,皇帝笑着把奏折和笔放到一边,“老家伙,先让你在江督任上多多的费一些脑筋再说吧。”




第122节再掀大案(5)

  第122节再掀大案(5)

  军机处以载垣为首,捧着黄匣子,由阎敬铭打起帘子,几个人脚步无声的进到殿中,行礼之后,皇帝说道,“进来京中到处都有一些蜚短流长之声,只是为江宁大工,比之京保铁路耗用繁靡,就以为其中必然有人贪墨了?这算是什么道理?”

  “皇上,臣等以为,便是朝臣小民中有这样的疑惑,也并不能算是过错,究始论源,江宁铁路不过三百华里,却要耗费国家数以千万计的银钱,才得竣工,这其中,百姓土地征用、祖宅迁移等费用,更是须费极多,比之直隶省内所建铁路,多出两倍有余。臣等想,即便有南北之差,但土地、田亩、祖宅,甚至坟茔等物的市价一定,未必便需要花费这般之多……”

  “行了。总之就是嫌桂良花用太多了嘛。”皇帝有点不耐烦的打断了曾国藩的奏答,他说,“此事朕与尔等在这慎德堂中就是说得再多,也是不着绳墨,朕想,派一员到江宁去一次,将两江任上,为铁路大工一事往来所有花用账目,逐一勘验清楚——若是有人从中侵鱼,自然有国法纠劾;若是没有,也要还桂良一个清白——方不负朝廷养士之意,你们以为呢?”

  “皇上所言极是,臣等也以为,此事该当有一个态度,总要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为是。”

  皇帝点点头,“就是这个理儿了。阎敬铭,你以为该当派谁前往?”

  阎敬铭不慌不忙的碰头答说,“臣以为,派朝中大员到江宁查验往来账目,皇圣心早有默定,臣又岂敢赘言?只不过,铁路大工,耗时三年,其中往来公文,浩如烟海,若是只派一二员去查,不知道要浪费多久的时间,故而臣想,或者可以将江宁大工之中往来账目并僚属吏员统统调回京中,逐一审核;或者派遣人员赴两江,定规时间,限期完成。也不至于为当地所属,增添无数疲扰。”

  “把人员账目调回京中实在是不可得,便如同灵桂吧,他任职江宁藩司,公务繁忙,如何能够走得开?更不用提旁的人,都是有公事在身的,一旦缺省这么多的官员,两江治下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了?此事不可行。”皇帝说道,“若说限期完成嘛,也不可以。规定时限,没的让办差的官员心中紧张,未必能够达到细入毫芒的勘验之效。”

  “是,臣愚钝,所见不能周详,请皇上训示。”

  “朕想,既然要做,总要做出一副模样来,也免得虎头蛇尾,徒贻笑柄于国人。这样吧,”皇帝拿出了心中早已经推详多日办法,“阎敬铭,你以管部大臣,从户部、工部两处选择才略兼备之人为随员,到江宁去一次,认认真真把江宁大工的往来花用,全数查清楚,便如同当年,在热河行在,朕命你在京中勘问大工往来款项之事一般无二——还是那句话,有罪的,一个也不能放过,无罪的,也要还他 一的清白。”

  这番对答是皇帝和曾国藩、阎敬铭几个人早就商议好了的,一番做作更是瞒不过众人,只见阎敬铭恭恭敬敬的跪倒行礼,“臣领旨谢恩。”他说,“臣到江宁之后,定当会同省内诸员,将江宁铁路大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