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扬伸手摸了摸暗道顶部,硬邦邦的像是石头,道:“应该是到了兰水山了,那是御剑山庄的人在挖矿。”
“哦。”木青青松懈下来。
关扬指着前面道:“你看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没有拐弯,前面却有个弯,一定是到尽头了,并且这个出口一定在非常隐蔽的位置。”
木青青疑道:“你怎么知道?”
关扬翻了个白眼,好像在说:连这都看不出,你怎么那么笨。
他认真地道:“因为我比你聪明。”
木青青也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此时火把的火势越来越微弱,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越往前走,湿气越重,走了没多远,最后一簇火苗终于也灭了。
“啪!”有水滴了下来。
关扬四处抓了几下,终于抓住了木青青的手,道:“跟着我走。”
木青青点了点头,接着意识到他看不到,便道:“这里好大的水汽!”
“是啊。”关扬拉着木青青,摸索着慢慢往前走。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木青青问。
“我怎么会知道。”关扬道。
木青青笑了,道:“什么呀,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
关扬笑道:“我又不是神明,自然不会无所不知。只不过知道的比你多那么一点而已。”
木青青忍不住笑骂道:“贫嘴!”
再往前走,不断有水从上面的石缝中滴落,噼噼啪啪像是下了一场小雨。两人的衣服几乎淋湿了,关扬却一点也不着急,前进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
不多久,暗道尽头终于透出了一点亮光。
木青青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憋得不行了,此时看见那一星光亮,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不由得喜道:“出口——”
“嘘!”关扬立即打断她,轻声道:“当心有人,这里是御剑山庄的重地,旁人闯进来会遭殃的,我先去看看。”
木青青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不出关扬所料,出口在一个大矿洞的顶上,这里原本有几块大石,无法进行挖掘,出口正好在这几块大石的中间,隐藏得极好,从下面根本看不出一点痕迹。
大矿洞极其宽阔,四通八达,是许多小矿洞的汇集处,矿洞四壁倒插着十几支火把,照得四周十分明亮。
此时,几十个手执斧凿满身尘土的大汉正聚集在矿洞中央,脸上带着惶恐和不安。在他们前面的地上,仰面躺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死了。
矿洞中很是安静,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每个人都在竭力抵抗着恐惧与悲伤。
“咳咳——咳咳——”
就在这时,从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
众人不约而同回过头,看到来人,眼中立即迸发出希望的光来。有人已经迎了上去,慌张又不无担忧地道:“羊先生,第九号矿道坍塌了,有两个人埋在了里面,这位兄弟运气不好被石头砸中,去了。”
羊先生是一个长了一把山羊胡子和一脸麻子的中年人,他应该刚步入中年,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
他听来人说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先是道:“老力,矿道里的人救出来了没有?”
老力后怕地道:“人已经救出来了,现在有一队人在清理坍塌的矿道,其他的矿道也发生了震动,我担心出了大事,就让所有人都出来了。”
“做得好,”羊先生表情松了松,在老力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又道:“矿头呢?”
老力似乎不怎么喜欢这个人,听到他脸上顿时显得不耐烦起来,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两天没见那家伙了,谁知道又跑哪里鬼混去了,兄弟们在这里拿命来挖矿,他却拿我们的血汗钱去逛窑子,现在出了事也不管不问,真他娘是个畜生!”
羊先生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矿头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半晌,他才无奈地道:“我只是个大夫,管不了那么多,不过我会多劝劝矿头的,老力,你让大家今天先回去休息吧,找两个人把死去的兄弟好好安葬,等矿头回来再说。”
老力还想再说什么,但咬了咬牙,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一跺脚愤愤地走了。
随即,就听见老力洪钟般的喊声:“今天都回了,都回了,明天再来,都回了——”
大家大概是真的累了,很快便离开了,只是每个人看上去都垂头丧气的,没有一丝活力。羊先生走在最后,背负着双手慢慢踱着步子,出神地望着前方,面色凝重又带着几分迷惑。
突然间,身后风势微变,他的眼睛瞬间一亮,身子忽然往旁边一斜,回身抬手防守。身后一个黑影倏地闪过来,一只手掌正朝着他的脑袋削来,接着被他两手挡住。
他刚刚看见来人蒙着黑巾的面庞,就听见一句:“小宁?”
羊先生一怔,随即看到那人含笑的眼睛,试探着道:“姓关的?”
黑衣人一笑,抽手拉下面巾,露出关扬笑眯眯的脸。
羊先生,也就是宁无双长叹一口气,指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道:“这样你也认得出来?”
关扬道:“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宁无双左右看了一眼,忽然一胳膊揽住关扬的肩膀,眼中露出喜色:“不愧是好兄弟,我这边刚一想你,你就来了。”
关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还没有问你,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
宁无双道:“我是要回老家,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关扬忽然道:“先别说了,我这儿还有一个人呢。”
宁无双疑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关扬沉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道:“木青青。”
宁无双的脸色微微一沉。
关扬无奈道:“你不要对她抱这么大的敌意。”
宁无双眼神闪烁,道:“我只是比较惊讶而已,她人呢?”
关扬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抬头对着那几块大石,轻轻喊道:“青青?”
没有人下来,没有人回答。
“青青?”
依然没有人回答。
关扬面色一凝,与宁无双对视一眼,再次提高音量,“木青青!”
在他呼喊的同时,宁无双已经轻轻跃了上去,片刻后他下来了,摇头道:“上面只有一个石洞,其余什么也没有。”
关扬脸色难看,半晌什么话也没有说。
宁无双看了他一眼,叹气道:“看来这次我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
清风,暖阳,山林。
这里是宁无双平时最喜欢溜达的地方,树林间一片宽阔而隐蔽的草地,此刻他和关扬正坐在这里喝酒吃肉。
宁无双已经卸去了伪装,露出了原本英俊可爱的模样,关扬却还是一副凡事都无所谓的老样子。
喝了一口酒,宁无双道:“我想我一定早就告诉过你薛林兄弟是怎么死的了吧。”
关扬道:“对,你说了。”
宁无双道:“他们身上中了十几支金叶子,尸体被扔到了河里。他们是跟着木青青的,结果刚一离开清风镇就死了,木青青却一点事没有。”
关扬道:“你不就是想说木青青很可疑吗。”
宁无双反问:“难道不是吗?”
关扬只管喝酒,一句话也不说了。
宁无双看了看他,又道:“其实也不用我说,你又不是傻子。”
沉默良久,关扬忽然道:“现在我宁愿自己是个傻子。”
宁无双轻笑一声,道:“傻子有什么好?”
关扬道:“傻子起码可以放心地睡觉,放心地吃饭,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不用担心有人害你。”
宁无双又笑了,这个笑使人觉得他好像也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你说的不错,不过这个世界总得有几个聪明人,来保护其他的那些无用的傻子。”
“你就挺聪明。”关扬道。
“可我就算是聪明绝顶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人的能力是十分有限的,两个人就不一样了,两个人可以做成功很多事。”宁无双道。
关扬道:“比如呢?”
宁无双道:“比如兰水山有一处禁地,我就算身怀绝技一个人也进不去,除非有另外一个人。”
关扬道:“另外一个人就是我?”
宁无双道:“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其他人,但最好是你。”
关扬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进去禁地干什么?”
宁无双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干什么,我大概是太闲了。”
关扬道:“你就是太闲了。”
宁无双道:“那你去吗?”
关扬道:“去。”
宁无双惊奇道:“哦?”
关扬道:“我也太闲了。”
'(048 禁地)'
宁无双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他还是个富有心计的商人,这从他年纪轻轻被冠以“宁财神”的称号就可以看出。
关扬也是个聪明人,不然他闯荡江湖十几年,干的又是杀人的买卖,怎么能安然无恙蹦蹦跳跳到今日?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么两个绝顶聪明的臭皮匠一定顶得过一个神机妙算的诸葛亮。
这两个绝顶聪明的臭皮匠就是关扬和宁无双。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正坐在草地上对着星光喝酒,秋后的草地已经不那么青翠,有些亦发黄干枯,露出一块一块黄土。幸运的是天上虽然没有月可赏,但总算星星还不错,闪来闪去的颇有些情趣。
但关扬两人却不是来这里赏风景的。
他们自午后来到这里,在草地上坐下,就一直没有动过,带来的一大包五香狗肉已经吃光了,只剩下一人一小坛酒慢慢喝着。
狗肉的味道独一无二,肉香汁鲜,是出自兰城珍馐馆大厨之手,酒则是上好的二十年藏状元红。宁无双从来不亏待自己,无论周遭环境多么恶劣,他总有办法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住最好的。
这也是关扬为什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的原因之一,他觉得宁无双是一个懂得享受生命的人。
还有一点就是宁无双并不热衷江湖之事,这对关扬来说极其难得,因为他本飘零江湖,多年行事更是树了不少仇敌,特别需要一个知心的可以帮助他的朋友。
这个人就是宁无双无疑。大概正是因为这点,关扬有时遇到难题也会找他帮忙出谋划策,而不用顾忌江湖上的人或者事物。
这一次,他们共同面临一个大难题。
这个难题也可以说是个阴谋,虽然并不针对关扬和宁无双,却从头到尾把他们牵扯在内,事到如今,他们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了。
用宁无双的话来说,这就叫做:人怕出名猪怕壮。
酒只有一小坛,就算是半口半口地喝现在也该喝完了,可是两人至今仍在喝,不是小口喝,而是大口喝。每喝一口酒就说上一阵子话,说到无话可说时,再喝一口酒,沉默片刻后接着说。
夜幕降临,不远处的山脚燃起了堆堆篝火,光线所及之处都照得模模糊糊地发亮,这是矿脉处的工人在守夜。
半晌,宁无双终于喝干了最后一口酒,他枕着手臂躺在地上,随手将空了的酒坛子往后一丢,酒坛子掉在土地上发出“卜”的一声响,然后顺着斜坡一路滚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的脑袋上。
“啊!”宁无双忽然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顾不得脑袋疼痛,冲关扬道:“我总算理出点头绪了!”
关扬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忙问道:“理出了什么,快说来听听?”
宁无双道:“很简单,我想巫木青的目的跟你差不多,打算借比武大会杀清风大侠,并制定了一系列详细缜密的计划,天煞帮帮主罗运雨不知什么原因也参与了其中,但是计划成功的一个重要因素就在这里——”
他脚尖点了点地,接着道:“元一虹或许早就得知了这件事,所以他使计把兰水山最重要的地契交到我的手里,弄得人人皆知,让巫木青一帮人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来。”
关扬思索着道:“元一虹肯定也早就知道你不会乖乖让别人拿走兰水山地契,所以才放心地把它交给你保管。”
宁无双满脸疑惑,看着他道:“你是说元一虹为了不让地契落入他人手中,才交到我手上?换言之,他是在阻止巫木青的刺杀计划?”
关扬点头道:“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
宁无双紧接着又道:“可是他为什么不自己站出来揭穿巫木青呢?”
关扬面色凝重,道:“我想起了碧玉堂的杜玉生,杜玉生死在玄音之的八爪银钩之下,可那时玄音之早已死了,另一只八爪银钩最有可能在巫木青手里,也就是巫木青杀了杜玉生。”
宁无双道:“这又说明了什么?”
关扬道:“凭玉老爷子的脾性和在江湖上的地位,有什么可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