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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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嫣华- 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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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嗳,”乞儿听见有人唤他。

  他一动不动,径直想要这么躺着直到死掉,也不愿在这没有亲人的世上多留一天。但一抹清翠探到他额前,他感触到柳枝亲柔的叶儿划过额头。

  有没有完啊?他忍了一会儿,到底忍耐不住,回头怒目相视,却看见一张雪娃娃一般的脸。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到这儿送人的人都会折一枝柳枝送人?”雪娃娃问他。

  不知道,他微微摇头。

  “因为啊,”左耳上一粒胭脂痣的雪娃娃笑眯眯的道,“柳字谐着一个留音,他们想要告诉自己送的人,这个世上有人在挽留着他。”

  “哪,”她将柳枝递到自己面前,“送给你。”

  “我这儿有梨儿,橘儿,汤饼,并糖炒栗子,都拿给你了,”张嫣一股脑将怀中果品吃食全都堆在乞儿面前,歉然道,“我知道饿久的人最好的是饮碗稀粥,不过旅途中做不了粥,你将就一下,要慢慢的吃,不要一下吃急了,反而会坏事。”

  “啊,我舅舅在叫我了,我先走了哦。”她急急的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食物碎屑,掉头跑回,没有看见身后乞儿沉沉的目光。

  这个雪娃娃,很像他放在心里的那个女孩,一样的年幼稚嫩,一样的剔透如雪,一样的心思纯善,不一样的只有遇见她们的自己。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遇见他的女孩的时候,他虽生活贫困,却还抱有希望;而如今,他却已一无所有,连活着都觉疲累。

  只余颊边一抹青翠,是杨柳枝梢头嫣然的绿。

  “张娘子心思倒好,”青松倚在车旁,漠然看着远处情景,只眼中藏着一抹慨然,突如其来与张嫣道,“只是这天底下有这么多可怜人,哪里都救的过来?”

  张嫣怔了一怔,回头笑道,“可是我这个时侯就看到他一个啊。”

  若连举手之劳都不肯,又谈什么兼济天下?

  青松翻身上马,回头再望了一眼桥下柳树边的乞儿,他色泽黯淡,但身边插着一枝柳枝,却鲜亮的像是绵延不绝的希望。

  青松神情若有所思。

  “阿嫣,”从宣平门入长安城后,刘盈问张嫣,“你是要我送你去你爹那儿呢?还是随我回长乐宫?”

  张嫣歪着头想了想,笑道,“阿爹的侯府还没有修好,还是回阿婆那儿吧,我想阿母了。”

  “是么?”刘盈悠然笑道,“你不是怕你爹训你私逃么?”

  张嫣恼道,“人家哪有?”

  马车穿过章台街抵函里,青松并吕家侍卫辞别后回吕府复命,刘盈则入外宅沐浴更衣,又换乘一辆宫车,这才入长乐北阙。

  鲁元得了消息,早就在椒房殿门口候着,看从宫车中跳下来的女儿,“你还知道回来啊?”她板着脸训道。

  这次一定要给阿嫣一个教训,她咬着牙在心里默念道,若总是这么胆大妄为,迟早有一天要惊的自己一身病来。

  “阿母,”小小的孩子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自己的脸色,径自笑的没心没肺的,仿佛天上的太阳都要在她的笑容下失色。她笑着朝自己奔跑过来,软软的身子轻轻的伸出手抱住自己,又蹭了一蹭,安心的再喊了一声,“阿母。”

  鲁元的面色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她虽然不是很清楚女儿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是来自女性的直觉和母性的关怀让她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小小的孩子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的笑容真心清明,而呼唤盈满依恋。

  鲁元喜欢这种改变。

  她用力回抱着张嫣,佯嗔道,“这回就算了,若还有下回,看娘怎么收拾你。”

  “阿弟,”她抬头对刘盈笑道,“阿嫣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刘盈微笑抿唇。

  椒房殿中幔帐低垂,香气宛然,朱红木柱高高的撑起斗拱屋椽,秦汉宫殿总是森严庄重,在里面住得久了,人也古雅起来。

  张嫣环视四周,从今以后,她真的要以这儿为家了。

  晚膳时,吕雉凤眉一挑,谑道,“几天没见人了,还知道回来啊。”

  张嫣无语,真不愧是母女啊,连开场白都一样。“阿婆,”她赖到吕雉身边,“嫣儿在外面有想你哦。”

  “是么?”吕雉淡淡应道,然而眉眼渐渐柔和。

  “姑姑,”左手陪坐的据说是吕家郦侯产次女的少女站起身来,笑对鲁元道,“你坐这儿吧。”

  “五娘不用这样,”鲁元淡淡一笑,柔和道,“我不在意这个,坐哪儿都好。”

  “姑姑可以不在意,但是皇后娘娘想和姑姑坐亲近些啊。”少女侧首慧黠道,眼波流转宛如美玉。“这也是伊的一片孝心。”

  吕伊着湖水绿色的信期绣云纹上孺,见张嫣的目光望过来,微微一笑,容颜明朗。

  第一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二十四-二十五:杜若

  永巷令张泽将荼蘼从蚕室提出来,送回张嫣寝殿。不过数日功夫,昔日圆润的小侍女就憔悴了许多,抱住张嫣又哭又笑,不住的道,“翁主,你可把我给吓死了。”

  张嫣瞥见她手上生出的薄薄茧子,心里歉然,举手保证道,“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荼蘼收了泪,期待的望着她,“真的?”

  “真的。”

  荼蘼破涕而笑。

  张嫣亦笑问,“荼蘼,你知不知道我常日里穿的衣裳都是谁做的?”

  “从前在赵地都是府里织娘供做,有一个叫花锦的手最巧,侯爷的几个侍妾寻她坐衣裳她都敢推拒,只公主和翁主的衣裳毎毎都是她亲手裁做。进宫之后是宫中詹事供奉,织室里有织娘缝制。”

  “嗯。”张嫣颔首道,“明儿个你去寻审詹事,让他遣一个织娘来见我。”

  “诺。”

  第二日午时,她正在殿中习弹琴,有宫人禀报说织室安织娘求见。张嫣绕出屏风,见了殿下青衣织娘。

  安织娘揖拜道,“见过张娘子。”

  张嫣点头道,“我想请你给我缝几条裤子。”

  这裤是她心里头一直存的一件疙瘩,她既已决定在这个时代好好活下去,就必须解决掉它。

  “裤子?”安织娘疑惑道,“娘子说的是绔么?”

  “不是,”张嫣比划道,“确切的说,你可以叫它禈。”

  “禈?”安织娘更加迷茫。

  “嗯,”张嫣颔首,“在裆处加一块布,围过来,哦,再做个裤腰,就是禈裤了。”

  安织娘摇头道,“婢子不能做这禈裤。”

  “哦?”张嫣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是婢子不乐意为张娘子效劳,而是自古以来,”安织娘仰首肃然道,“这绔都是没有下面这片布的,有这片布的都是胡人,婢子虽没出息,但也不屑做这胡人之服。”

  张嫣冷笑,“这天下原也没姓刘的皇帝,你的意思是我皇帝阿公是乱臣贼子了?”

  安织娘大惊,面上霎时血色褪了个干净,“婢子绝无此意。”连连叩首再拜。

  “翁主,”荼蘼胆战心惊,疑惑道,“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张嫣瞧着安织娘的背影,笑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啊。——这世上总是有些人踩低看高,你弱了声气,她就强了心焰。”

  荼蘼迷糊中听不大懂,再看自家娘子,已经又是和往日一般天真笑容,无邪的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

  过得两日,织娘将缝制好的禈裤送来,一共四件,俱是锦面绢里,两件冬裤中纳了絮棉,另两件却是单的,适合春夏穿用。张嫣大喜过望,立即换了禈裤,感觉着安全的温暖,连走路也豪迈了几分。

  “翁主,”荼蘼追在后面喊道,“你好歹披上袍子。”一时却停不住脚步,撞到了来人的身上。

  “慢点。”刘盈笑道。

  “舅舅,”张嫣愣了一愣,开心唤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本来不想特意过来一趟的,”刘盈抿嘴笑道,“不过听见这叽叽嘎嘎的琴声,像轧着我耳朵似的难受,就好奇过来看看到底是哪个这么天才,能弹的出这种琴声。”

  “舅舅,”张嫣又是恼又是赧然,“人家才学么。”

  “你等着——”她仰首,信誓旦旦道,“等我再学个几年,定要弹出一首曲子来,让你赞不绝口。”

  “好。”刘盈忍不住笑开来,“我等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张嫣面前,“这个给你。”

  “呀。”张嫣惊喜唤出声来。

  “哪,今个儿送到了,以后可别赖我欠着你。”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银镂空香囊,外以蓝色花鸟纹锦缎缝成袋子裹了,顶上系出两端带子,可以佩在身上。张嫣嫣然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无赖?”

  “没有么?”刘盈微微一笑。

  那这个香囊是从何处凭空生出来的?

  “荼蘼,”张嫣奔回殿,喜孜孜道,“找些杜若香过来,我今个儿就佩起来。”

  “好。”荼蘼抿嘴笑应了,取来杜若草,剪碎了收在香囊里,张嫣将佩在革带之上,笑咪咪的展臂转身,问道,“好看么?”

  荼蘼也笑弯了一双眸儿,“翁主怎么打扮都好看。”

  杜若清甜的芬芳从腰间馥郁出来,张嫣穿行在椒房殿中,仿佛闻到《九歌》中香草美人的气息,这一日,她来到西次殿。到的时候小张偃刚刚才吃过奶,奶娘将他抱回鲁元身边,张嫣滚在鲁元的宽广长榻上,翻过来戳弟弟一下,翻过去又戳弟弟一下。张偃脾气倒好,不哭也不闹,只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奇怪的盯着自家姐姐。

  “小孩子的感觉最敏锐。”鲁元忽然笑道。

  “啥意思?”张嫣抱着弟弟,不解的抬起头来。

  “我说偃儿啊,”鲁元走过来逗了逗儿子,“他知道你虽然逗他,但是心里喜欢他,所以不哭也不闹。”

  张嫣仰天无语,阿母啊,我知道瘌痢头都是自家儿子好,但是你也不用将你家儿子想成早慧神童吧?

  “阿嫣,你父的宣平侯府就快修好了。”鲁元又絮絮道。

  “这么快啊?”张嫣倒有些好奇。

  “不快啦。”鲁元嗔看她一眼,“未央宫也不过就修了一年,侯府小些,自然用不了多少时间,未央宫修的差不多了,少府偷懒,用的就是同班工匠。”不过规模自然比未央宫差很多就是。

  “哦。”知道了。

  “再过几天,就要到上巳了。”

  “哦。”

  “阿嫣,”

  “嗯?”张嫣抬头狐疑觑她。

  “上巳那天,”鲁元微笑着看着她,一双眸儿明亮,闪闪发光,“我们一家人搬回侯府住,好不好?”

  阿母,很想阿爹了吧?

  张嫣猜测着。

  “好啊。”她道,又低头逗了逗自家弟弟,无谓笑道,“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偃哥儿就该不知道他家是什么模样了。”

  鲁元抿嘴儿一笑,目光掠过张嫣腰间的香囊,怔了一怔,若有所思,“阿嫣?”

  “嗯,”又有什么事儿?

  “你,很喜欢你舅舅么?”

  张嫣怔了一怔,缓下了神情,散散笑道,“是啊,他是我舅舅么。”

  鲁元柔柔一笑,眸光怀念,“盈弟,是个很好的人。”

  “小时候,我们在丰沛的时候,我比他大八岁,他还是个小小的孩子的时候,我得天天帮着母后忙这忙那做家事农活,父皇是个不着家的,我但凡有心事了,盈弟总是静静陪着安慰我,他的眼神,你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心软,甚至会觉得你的烦恼烦恼着了他真是太不应该。我一直不懂,父皇为什么对盈弟总是喜欢不起来,在我的心里面,他是最好的弟弟,最好的儿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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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睡不着觉,母亲大人有言:“数羊吧。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俺说,“俺对羊没感觉。”

  于是她说,“随你数什么。”

  so,大晚上的我在数,“一张粉红票,两张粉红票,三张粉红票……”

  第一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二十六:如意

  鲁元看了一眼张嫣,续道,“最好的舅舅。”

  “娘,”张嫣笑道,“你到底是想要说什么呀?”

  “我想说,”鲁元慢慢道,“所以我一直记得不去烦扰他。”

  “阿嫣,你舅舅是个很重情分的人,所以他待亲人都很好很好,但是也正因为如此,你得学会为他着想,他早已经不是丰沛乡野间无忧无虑的孩子,他是大汉储君。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想,去做,去抉择,去努力,我们不该再去分他的心神,阿嫣,”她温柔的望着女儿,“你不要和他走的太近。”

  张嫣心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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