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好?只有你好,”张嫣恼道,“我哪里好了?你不是还说我奢侈么?当年你明明答应要养我的。 我没费你一钱一卒,你反过来倒斥责我奢侈。 ”
她忍不住委屈的很。
因今日里不曾出门,张嫣面上只化了清淡妆容,几近于无,更是只着了一件居家的清雅素色绢裳。 刘盈忍不住赞道,“阿嫣,你今日这般打扮,很是漂亮清丽。 ”
她愣了愣,倒不怕他板脸斥责,反而是这样的称赞,让她地气势撑不住。 忍不住在他的目光下,脸渐渐红了。
“我没有想说你不好地意思。 只是,”刘盈斟酌着用词道,“阿嫣,大汉刚经过一场大旱,内史和少府都颇捉襟见肘。 长安地列侯却不能与国同忧,反而用度奢华禁而不止。 当日我听人说起。 如今长安女子常梳的堕马髻,画地慵来妆。 俱是先从椒房殿张皇后这儿传出去,才渐渐盛行的。 ”
“阿嫣你心思巧妙,毎有新奇之法。 朕也很喜欢。 只是你毕竟是大汉皇后,一言一行天底下有很多人注视效尤。 当此非常之时,我只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做地再俭省些,帮我压制一下长安的奢华风气。 ”
她撅着唇睇他道。 “你当日要是肯好好地和我说话,我至于和你吵架么?”
“是我不好。 ”刘盈做足了声气,悔道,“我那日心情不佳,日后不会再犯。 ”
“哪。 ”她终于绷不住脸,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跳到他身上,得意洋洋道。 “这是你要接我回去的。 不是我求你的哦。”
“好。 ”刘盈一应顺着她的意思,给她递了台阶下。 又反握住她的手,微微责道,“倒是你,不过是几天时间,怎么就病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 ”张嫣不好意思的低头道。 “前天夜里受了些凉,一直晕沉难耐,酸阿母也请了大夫为我看了,开了药方,但大夫说,再好地药也得发散一些日子。 左右不是大毛病,过一阵子就好。 ”
“陛下,”帘下有侍者清朗声音禀道,“长公主殿下听说陛下到了府上,想请陛下至堂上一叙。 ”
“知道了。 ”刘盈答道。 “请阿姐稍侯。 我一会就和皇后过去。 ”
他握着张嫣的手,来到侯府园中。 鲁元正侯于此。 见了他,连忙迎上来,笑道,“好久没见陛下了,难得今儿个重阳佳节,陛下既然到了我府上,我遣人去长乐宫和母后说一声。 便与皇后再留一日,陪着阿姐过节吧。 ”
刘盈瞧了一眼张嫣,见她面色还是有些暗淡,便道,“如此依阿姐就是。 ”
秋高气爽,宣平侯府院中的菊花开的正是热烈,鲁元在园中台榭之上设宴,一边赏菊,一边饮宴过节。 侍女们在一边燃起蜜烛,将将暮的暮色照的亮如白昼。
张嫣饮了三杯酒,面带红晕。 正要再饮,却被刘盈按住杯盏,道,“你受着风寒,还是不要再饮酒了。 ”
鲁元在一边瞧着,一时间有些愣怔。
很多年前,刘盈到宣平侯府来,首先是为了看她这个姐姐,顺带探望招呼阿嫣与阿偃一对外甥。
曾几何时,他再来到这儿,已经是为了接阿嫣,看她这个姐姐反倒成了其次了。
一时之间,鲁元似乎有点酸,后又哑然失笑。
是孩子,终究要长大。 无论是当年那个楚汉乱间她拉着奔跑的弟弟,还是那个在自己怀中抬起一双晶莹眸子的女儿。
“满华,怎么了?”张敖在蜜烛轻吐地光阴中察觉了妻子的情绪,于是转身悄然问道。
“没有事。 ”鲁元笑道,“你看他们,”她努了努嘴,“看起来也和乐融融。 ”
“是啊。 ”张敖握了我鲁元的手,“就和我们一样。 ”
当夜,刘盈留宿在张嫣往日居住在侯府的夏馨园。
阿嫣的闺房其实并不带太多的脂粉气,一挑竹枝帘子,有着清雅亮堂地风味。 刘盈呼了口气,终于,阿嫣重新回到他身边,他才觉得心里头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落了地。
“好些了没有?”他盯着张嫣喝了发散风寒的汤药,问道。
她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口中的苦味,抬头道,“我困的很。 想睡了。 ”
这一夜,张嫣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仿佛在湖水上泛舟,水天一色晴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腰肢酸软。 忽然之间,一道浪潮打过来,避闪不急,浸湿了裙襦。
于是猛的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倚在刘盈怀中。 一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立时明白过来,呀的一声险些唤出声来,想要忍过去,然而似乎根本忍不过去,逼不得已,只得摇醒身边的刘盈。
“怎么了?”刘盈清醒过来,探手过去抚她地额头。 她却避了过去,脸色发白而眸光惶急,摇摇头低声恳道,“没事。 舅舅,我肚子痛,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腹痛?”刘盈一时反应不过来,重复了一遍。 风寒怎么就转到腹痛上去了?而阿嫣却已经是坐立不安地仿佛要跳起来,面上神情羞恼,实在是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淡淡地血腥气弥漫开在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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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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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五七:避火
第三卷:玲珑骰子安红豆 一五七:避火
刘盈愣了片刻,毕竟不是未知人事的少年,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俊脸微红,起身披了一件外裳,避出内室。 耳后已经听到张嫣大声叫唤贴身侍女的声音。
夏馨园中的灯火在万籁俱静的夜中亮起来。
“娘娘实在不必害羞害怕的。 ”荼蘼掩口笑着劝道,“娘娘如今年纪,正是该来信事的时候了。 这次不过是如期而至,当是好事呢。 要是它真的迟迟不来,娘娘才该要着急。 ”
她捧了干净的衣裳抖开,伺候张嫣换下旧衣,又蹙眉道,“本来椒房殿中对娘娘的初信早有准备,一直备着纯白软绸的。 却没曾想娘娘在宫中的时候不至,反而在回侯府的这几天来了。 这大半夜的,园中实在没个准备,婢子前些日子刚晒了一些草木灰,缝了新带,还没曾用过,不如娘娘先用着应急吧。 ”
张嫣点点头,已经没有语言了。
真的是好日子过的太久了,将上辈子的苦楚都忘掉。 她这一整日里都有些觉得腰肢酸涨,但只是以为是风寒的缘故,压根没有料到,是葵水初至的征兆。
她不是害羞来葵水的事,毕竟也不是单纯的十四岁孩子。 上一世有过这么一次经验。
后世的时候,她父母早丧,与哥哥相依为命。 莞尔比她大十岁,一直以来,兄代父母职将他养大。 但是再代父母职,他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对女孩子青春发育期间地一系列生理变化和微妙心理,没有妈**细心和感同身受,粗枝大叶的根本没有注意到。
那一次,她来初潮的时候,也是十四岁。 现代人资讯发达,倒也谈不上惊慌失措,但是还是浑身别扭。 瞒了莞尔好些天,直到莞尔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 逼问了好久,甚至作势要去学校问她的老师,她才支支吾吾的说了。
那一天,她简直要被尴尬地情绪淹死,莞尔终于知道后,也愣在那里,腾的一下也脸红了。
张嫣几乎要泪奔了。
好容易到了这一世。 有了一个对自己百般疼爱地母亲,但是因为太早出嫁离家,根本没有享受到母亲殷殷教诲的福气。 初信更是撞在刘盈的身边。
一个是哥哥,一个是男朋友,苍天啊,你就不能体谅一下一个羞涩少女的颜面么。
“荼蘼姐姐,”木樨将床上带血的褥子抱起,悄声问道。 “娘娘这事,可要去春华园禀告一声长公主?”
“不要。 ”张嫣听到了,连忙抬头道,“天都晚成这样了。去惊动母亲,算什么事情?明儿个早上再说吧。 ”
待到房中收拾待定,床褥也从头到尾换上了新的。 刘盈重新进来,看见阿嫣坐在榻上,换了一件粉色的双层蝉衣,面颊上地色泽,几乎与衣裳一样。
他忽然间很有些想笑。 因怕张嫣更加羞赧下去,便忍住了。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只觉得带了些微凉,皱眉道,“怎么这么冰?”
“我也不知道。 ”张嫣答他,抬头望了几眼。 这才发现。他也换过了一套衣裳,不由得双颊滚烫。 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淡淡的尴尬浮现在二人之间。
刘盈咳了一声,道,“你身上既然不方便,今晚便独自安寝吧。 我待会儿去旁边寻间屋子睡就好了。 ”
“唔。 ”张嫣哼了一声。
傻蛋持已。 她是觉得尴尬,不安,但是这个时候,还是很想他陪在自己身边的。
可是,她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开口挽留他。
从前的时候,她可以很自在的和他相处,撒娇和要求。 却在信事来后,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睡吧。 ”刘盈笑笑道,瞧着她褪下丝履上床,然后替她盖好被衾。
“热的很。 ”张嫣不适的挣动,“这才九月呢。 哪里用地起这么厚的被子。 ”
“不要乱动。 ”他又塞去一个汤婆子放在她脚下,按着她道,“这一次是荼蘼她们做的对。 你本来就风寒,如今更是不能着凉,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
张嫣微微噘了噘唇,心里头有些泛甜,居然就真的乖乖的没有挣扎。
“你好好睡吧。 ”他吩咐道,“我先出去了。 ”
“持已。 ”她忽然出声唤人,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刘盈于是只好回头。
“刚刚忘记跟你说一声,”烛光中,她地一双杏核一样的眼眸像是流动着的一滩湖水,狡黠而又带了一点璀璨的光彩,“我的夏馨园,没有空的屋子给你睡了。 ”
刘盈怔了怔。
宣侯府不是小户人家,夏馨园是给长公主嫡女未出嫁时居住的园子,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旁的屋子。
这是阿嫣的一个邀约,却是一个很温柔地邀约。
她躺在厚重地被衾之中,半支起身子,因为撒谎而有点心虚,面颊带着点点绯色,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仿佛翩跹落下的蝴蝶。
这风光太旖旎,刘盈发觉自己无法拒绝。
静夜里,她笑眯眯的趴在自己的怀中,她的身肢依旧柔软,她的发香轻柔可人,一切依旧同往日里一样,一切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阿嫣咿唔了一声,踢开了被子,左肩便裸露在外。
他替她重新盖好。 瞧见她熟睡安详的容颜,叹了口气,啐道,“小没良心的,害人心思紊乱,自己倒睡的香甜。 ”
暗夜里,阿嫣地唇边。 一直噙着放不下的笑纹。
第二天早晨,张嫣起身梳洗,瞧见匆匆赶过来的鲁元,低头赧然唤道,“阿母。 ”
“嗯,嗯,好阿嫣。 ”鲁元笑眯眯的握着她的手,笑的合不拢嘴。 道,“阿母已经命厨房煮了红鸡蛋,待会儿你可要多吃一点。 ”
关中礼俗,女子初信至,就代表从一个天真童稚的女孩长成了少女,从今以后可以与男子共效于飞,生儿育女。 是一件大事。为了庆祝女孩长成,家中要为她准备红鸡蛋。
“我地小阿嫣啊,终于要长大了。 ”
“阿母,”张嫣只觉得头都要抬不起来了,“你不要再说了啦。 ”
她嘟囔着,“至于这么夸张么?”
“怎么不至于。 ”鲁元笑容满面道,“你不知道,来初信可是大事。 ”
早膳上来。果然有一大盆红鸡蛋。 张嫣剥了一个,慢慢的吃掉,只觉得度日如年,不由求道,让这顿早膳快点过去吧。
“陛下,”鲁元忽转头对刘盈道。 “阿姐不敢耽误你,却想和阿嫣交待一些事情。 不如你先行回宫。 阿姐一会儿亲自将阿嫣帮你送回去。 ”
刘盈望了一眼张嫣,见她面上含着盈盈笑意,便点点头道,“如此,我先回宫去了。 ”
一直到宫车入了未央宫,他从复道入了宣室殿,嘴边都含着笑。
阿嫣一直有些少年老成,很少有像昨夜那样手足无措地模样。他回想起昨夜她的可爱模样,心中有一种很近似“我家有女初长成”的心情。
可是。 陛下。 韩长骝跟在皇帝身后,很有些无言。 那长成的是你老婆,不是你女儿好吧?
这一日没有设常朝,他这才能在宣平侯府逗留良久。 此时安下心来批阅政事,取过一份章奏,打开看,那份章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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