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义帮忙把玉英置办的食物放回小屋里,终于下定了决心:“玉英姐,我要走了。”
玉英毫不惊奇,淡淡地问:“终于想好了么?”
“我想好了!”张侠义从来没跟玉英说过自己的烦恼,但他毫不在意跟玉英分享自己现在的想法,“我喜欢武功,我喜欢练武。我练武不一定非要天下第一,我的武功不一定要比别人强。我只是喜欢练武而已。”他顿了顿,“我师父曾经让我记住,以后要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可能不一定能帮得了别人,我可能技不如人而被人杀死。我甚至可能不再用剑了。但我还是想练武。我喜欢用武功帮助别人。我希望在别人需要我的时候我在那里。我,我想保护那些像玉英姐那样需要保护的人。我…”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有点语无伦次,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才好。他知道他想要闯荡江湖,就像他师父张无回年轻时候所做的那样。而这一次,他是自愿出走的。
玉英笑了,张侠义从未见过她笑得如此灿烂,如此一笑的玉英多了几分妩媚,侠义的脸烧得发烫。“我一直知道你不会呆的久的。我一直有这么一种感觉。”她仔细地打量着侠义,仿佛要把他看个够,“我很高兴你会武功,我很高兴你今天救了我。我很高兴…”不知为何她也有点激动了,“我有时候在想,如果那孩子也是为了帮助别人而留在金满楼,我会很高兴的。可我知道他不是…阿义,你是个好孩子。玉英姐以你为傲。”她拥抱了张侠义,把他吓了一跳,紧跟着他双目含泪,也拥抱住玉英。
“不要忘了玉英姐。偶尔路过,也不妨进来坐坐。”
侠义有种奇怪的感觉,这句话玉英其实也是跟那张长生说的。
“嗯。”
别了,我的姐姐。
第八章 独行游侠从此起
到底什么是江湖?有人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张侠义并不同意。
要让他来下个定义的话,他肯定会说,有钱的地方才有江湖。
有钱的话你才能是侠客,没钱的话你只能是乞丐。此时此刻,张侠义的口袋里虽然还有几个钱,但他把大部分的钱留给了玉英姐,自己剩下的盘缠无几,再过几天他就得成穷光蛋了。身为一个立志要闯荡江湖的年轻人,他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赚钱。
听起来有点市侩,但很实际。无论你是什么人,活在这世上,都得花钱的。花间派的前掌门穆无为寄居三清观,手下弟子有人种地也有善信捐助;他三师叔在轩阳开书院教书授武为生;他四师叔混得最好,是一方财主,手下物业无数;就他师父张无回比较潦倒,只能靠朋友资助或者四处寻点差事混两顿饱饭。张侠义自幼跟着师父流浪,自然是知道这江湖里钱可比武功更重要。俗话说得好:一文钱逼死一条好汉啊。
张侠义倒是打听过了,流星赶月童化金在近年在永州新开了一家镖局。童化金武艺高强而且交游广阔,**白道都敬他英雄侠义,在江湖上人人都给他三分面子。江东人才凋零,众多武林前辈高手退隐的退隐仙逝的仙逝,留下来的豪杰难以望其项背,童化金可算得上是江东第一号人物了。这镖局起了个名字叫镇东,那是丝毫没有托大,他童化金确实是威镇江东。他现在门人弟子遍布江东,很是兴旺。这镇东镖局护送的镖没人敢动,镖局的生意自然也是日渐红火。所以镇东镖局这几天开始招募镖师。
而张侠义,就想当一回镖师,赚一点家当。他没想以故人之子的身份拜访童化金,这样像是要饭的,太没有骨气了。年轻人毕竟好强,张侠义就是想凭真本事来应聘镖师。
童府负责招聘的是童化金的大弟子,镇东镖局的总镖头南宫智。南宫智三十岁左右,虎背熊腰,长得甚是高大威武。他手上的功夫过硬,深得童化金的真传,在武林中有个名号,叫做劲风煞,说的是他手上流星锤厉害,能以劲风杀人。他瞅了张侠义一眼,颇不以为然:“小子,就你那身板子,年纪轻轻的就想当镖师?江东风劲可别把你给吹倒喽。”旁边众镖师嬉笑起哄,都不信这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能有啥本事。
张侠义脸皮薄,当下就有点尴尬了,几乎打了退堂鼓。他强作镇定:“我年纪虽小,却有武艺在身,行走江湖那是平常,退敌护镖那也是不在话下。”
南宫智听他把话说得漂亮,倒也不再取笑了,江湖中后起之秀甚多,说不定这孩子确实有两手功夫,就问:“那你善使什么兵器啊?怎么也不见你带过来。”
张侠义本想说自己会用剑但剑丢了,随后一想,这事儿说出来未免让人耻笑,而且师父也不让自己用花间派剑法,我可不会其他剑法啊。于是答道:“我不用兵器,我会打拳。”
旁边那堆镖师又笑了。南宫智摆手让他们消停下,说道:“那你会什么拳法?是哪家哪派的高徒?”
“我…我跟以前家里的长辈学的。我会韦陀拳。”
众人哄堂大笑。这韦陀拳是江湖中随便一个人都会的拳法,练武功都算不上,顶多是入门的功夫。连南宫智都笑了,逗趣道:“我倒是没见过有来应聘的人跟我说他会韦陀拳。你倒是打一路拳给我瞧瞧。”
此时张侠义已是满脸通红,他再迟钝也知道那些人不相信自己的本事。他咬咬牙,忍住转身就走的念头,扎起马步,真的就一板一眼地打出一套韦陀拳。
众人开始时还在笑话,指指点点,慢慢的笑声就没了,倒是喝彩连连。只见张侠义对这韦陀拳的理解颇为独到,使出来跟一般卖艺的江湖汉绝不一样。他的拳法里头刚中带柔,刚柔并济,其拳法之境界连一些成名的拳师都得自愧不如。南宫智在一旁看着也不禁暗暗点头:这小子根基不错。张侠义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打拳,这套拳法他练来已久,师父每天早上都让他洗刷完毕就先练一套拳,再练一路剑,才去做其他的事情。张无回本是意在让他强身健体,但张侠义从来不当打拳是锻炼身体。他对这套拳法早就烂熟于胸融会贯通,施展起来挥洒自如,一套华而不实的韦陀拳在他手上却是威力不凡。一套拳法堪堪打完,堂上那是彩声如雷。
“这小子有点功夫。”南宫智对他师弟杜默生说道,“带他去演武堂,让他瞧瞧哪件兵器称手。”他回头笑着对张侠义说:“出外走镖可不能光靠这一套韦陀拳。不过你身手不错,我就把你留下了。你下去挑件兵器吧,以后跟这里的各位镖师镖头多多请教一下,日后受用无穷。”
张侠义大喜,这就跟着杜默生去了演武堂,隐约还听到南宫智跟其它镖师闲聊:“这永州城的豪杰是越来越少了。这几天来的都只是说得好看长得雄壮,到头来只是卖艺的…”他暗暗苦笑,怪不得他们会收一个只会韦陀拳的年轻人,原来是永州无人呀。
张侠义挑了一柄长剑,用左手挥舞了几下,只觉得浑身不对劲,别扭非常。杜默生笑着说:“毕竟是打拳的,没用过剑。”他瞧着张侠义用的是左手,“原来你是左撇子呀。左撇子有个好处,跟人交手的时候人家多是习惯对手右手使剑,不会防你左手攻来。咱们师父早年也有个左手使剑的朋友,可惜他人不在这里,否则你跟他请教一下该是不错。”张侠义苦笑连连,把宝剑别在腰间就跟杜默生去了镖师居住的院落。
走到一半,却迎面碰见了一名中年大汉。那大汉雄伟壮健,比起南宫智还要高大,一双环眼炯炯有神,虽然在家里也是身穿劲装,整个人神采奕奕气度非凡。好一名壮汉!
杜默生见到来人,屈身行礼道:“师父日安。”
那人应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张侠义:“这个就是新来的镖师了?好年轻啊。”
张侠义是认不得这个人了。毕竟自己离开的时候年岁甚幼,所记得的相当有限,但见杜默生称这个人为师父,那想当然这就是流星赶月童化金了。于是他也拱手行礼:“晚辈张侠义见过童老师。”
童化金拱手还礼:“张兄弟!欢迎来到镇东镖局。”他隐约觉得这张侠义的名字有点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过,这人的面貌也有点脸熟,但他为人粗豪,也不大在意,只当是人有相像而已。童化金问杜默生:“你大师兄试过他武功没有?”
“大师兄没有下场比试,让他打了一套韦陀拳。”
“哦?”童化金大有见地,他知道若是能把一套江湖中人人熟悉的韦陀拳打得让南宫智认可,这小子恐怕不简单。现在江东人物多给他面子,他已经多年没跟人动手了。一时间手痒,他右手变为勾爪,一招夜叉探海猛然爪向张侠义的右肩。张侠义不曾料到童化金会忽然发难,想要回招已经来不及了,当下施展身法往右避开。“避得好!”童化金大为满意,挥手让杜默生走开,弓步上前一拳黑虎偷心又再进攻。这下侠义晓得童化金是在考究自己武功了,马上凝神应敌,施展起韦陀拳应付。两人过了几招,毕竟功力有所差别,童化金那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夫岂是区区一套练了十年的韦陀拳能敌?张侠义已是左支右拙,难以应付,只靠偶尔两下从花间派剑法变化而来的奇招支撑,但已经是强弩之末,转眼就要落败了。
童化金打了几下已经过瘾,收了拳招哈哈大笑道:“年轻人真不错,你知道现在能在我手底下过这么几招的人可也不多了。”他走过去搭着张侠义的肩膀:“阿义兄弟,是吧?走,咱们喝酒去。”
“这,这…不好吧?让小师妹知道了…”
“啰嗦什么!童**是你未过门的媳妇,你自己哄去。”童化金一整个不耐烦,只想找人喝酒。他可是好几天没碰过酒了。他觉着这年轻人不错,合自己眼缘,马上就先出手拐他去喝上两杯。他一边走一边还跟侠义诉苦:“现在的年轻人可不会孝敬父母。我家**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让我喝酒了,她那些个师兄们还合伙来监视老子。我呸!老子要喝酒还得问过自己女儿不成!”
侠义为难的说:“可,可晚辈…”
“什么晚辈不晚辈的,我瞧着你投缘,你就叫我一声大哥好了。哈哈哈,我可是好几年没听人叫我一声童大哥了!”
“童大哥!”关于称呼这事儿,侠义向来都是随便的,他也不管什么辈分,只爱叫着亲热,“可小弟我不会喝酒呀。”
“你不会喝酒?”童化金瞧着他像瞧着个怪物,喃喃地说:“你还不会喝酒?难不成你也还没开苞…”侠义面红耳赤不知如何作答。童化金瞧着好笑:“没事,不是还年轻嘛!正常事!下回让阿智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好了,他知道哪里有好女人,让他带你找个温柔的姐姐好好服侍你一回。我请客!好了好了,女人的事下回再说,今天你喝茶我喝酒,这总行了吧?你陪着我聊聊天就好。”
童化金招呼侠义坐下,自己跑去了找那秘藏好酒,仆人也送上来茶水。张侠义直觉得这童大哥虽然说话粗鲁了点,但其实有点可爱。想起他让南宫智带自己去逛窑子,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却有点心痒痒的。一边害羞,一边却想入非非,他不知不觉地笑着脸红了。
“哪里来的臭小子?笑得那么**!”
张侠义抬头张望,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孩子一身劲装的狠盯住他:“老头在哪里?是不是又喝酒了?”
张侠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脱口而出:“女孩子不要把‘**’两字挂在嘴边。”
那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下子张侠义看出来了,这女孩子必定就是自己的儿时玩伴童**,她瞪着眼睛的样子跟她老子真像。“你算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她翻过栏杆,伸手就要打侠义一耳光。
张侠义侧身避过。他自知失言,可也确实不喜此女粗鲁:“女孩子还是斯文点好。”他想着玉英姐那安详宁静的神态,对了,那才叫女孩子嘛。
“好小子居然还敢避开!”童**不依不挠,接着伸手拍出,她也是自幼练武,根基甚好。她一心要打侠义耳光,张侠义却得顾及女孩子清白不敢轻易动手,如此一来他还真不容易应对。他忍不住说道:“动手动脚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童**越发恼怒,出手更快。张侠义只是躲闪,两人你追我赶倒像是以前小时候在捉迷藏。
童化金拿着一坛酒出来就看着如此情形,不由得大乐:“你们俩咋玩起来了?”
“谁跟他玩!”童**发现童化金手上的酒,咆哮道:“爹!你咋又喝酒了?”
童化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小女儿发怒,连忙说道:“这不是爹喝的,是给这小兄弟喝的。人家初来乍到,得招呼一下嘛。”说着跟侠义还打眼色。
侠义马上了解,心里好笑:“对对对,童大哥说有坛好酒,大方让我尝尝。”
“什么童大哥,你才几岁啊,小娃娃也好意思乱认大哥,你想占我便宜啊!”
“我怎么就…啊,对了…”张侠义猛然醒悟,玩心大起,“那小侄女,该叫声叔叔来听。”
“我呸!”童**大怒,又要追打起来。这时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