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但他们聊的内容我大都听不太懂,所以时间长了,我也懒得去搀和他的事情。
到了这个程度,我也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人悲伤的事实,孩子长大了; 有了自己的想法; 所以很多事情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我不清楚“死屋之鼠”是做什么的; 黑帮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我也不在意这些; 总之只要费奥多尔那家伙不做出什么会影响到我的事情; 那么他想做什么也由得他。
——我可是很懒的; 才不想为那些无聊的事情费脑子呢。
不过偶尔,在我走上街头的时候,也会听到那些平凡无奇的居民谈及关于“死灵会”的事情。
对于那些按部就班地只是为了活着就要竭尽全力的一般人来说,拥有枪|支和他们无法理解的强大能力的“死灵会”实在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我们刚搬到镇上的时候; 那场围绕着“死灵会”的战斗才刚刚结束; 整个小镇都还没有从战斗的阴霾当中走出来,那些行走在街头的寻常人类简直就好像是惊弓之鸟。
——掠夺,占有; 欺压,暴力。在那些人的眼中,“死灵会”大概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不过费奥多尔的“死屋之鼠”似乎与当年的“死灵会”并不一样。
虽然他们占据着同样的据点,费奥多尔所控制的势力范围甚至可能比“死灵会”还要庞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战斗带给这座小镇的伤痕竟然像是被彻底抹平了一样。
小镇的生活渐渐地归于平静,也只有在街头最廉价的小酒馆里,偶尔会有些上了年纪的醉鬼拿着高度数的伏特加,跟其他人吹嘘自己曾经亲眼目睹过的那些惨烈战斗。
“当时这个小镇简直糟糕透了。”
醉鬼的身躯庞大,整张面孔因为酒精的缘故而染得通红,舌头也变得十分僵硬,甚至连舌音都有些发不准。
“那时候,这个镇上完全被‘死灵会’控制了,官员和警|察|署都完全束手无策。那些家伙特别蛮横霸道,见到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当场就会动手砸掉,见到中意的人就会二话不说地抢走——”
“我年轻时候有个女儿,长得像是精灵一样,十四岁那年被人抢了去,之后就……”
男人的表情有些扭曲,他猛地灌了两口酒,然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不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大概是四五年前吧,那个‘死灵会’突然就乱了起来,没过多久,他们就彻底从这个小镇消失了。”
“真是让人畅快!”
“只是如果他们能早一点消失就好了。如果没有遇到那样的事情的话,那孩子也到了该穿婚纱的年纪了啊……”
“那孩子一定……”
酒馆当中来往的客人大都只把这个醉汉说的东西当成故事,但也有些富有同情心的家伙,感慨于那个男人悲惨的际遇,所以胡乱上前安慰。
“不管怎么说,这个镇上再没有那样恶劣的黑帮了。”
“现下的生活很平静不是吗?”
“那样的组织都已经彻底从这个镇上消失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只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死灵会”已经不在了,但费奥多尔的“死屋之鼠”可也已经活跃了足有五年,说什么那样的组织都已经从这个镇上消失了之类的话不会显得太奇怪了吗?
“你们不知道‘死屋之鼠’吗?”我有些好奇地问出了口。
酒馆里的人都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我。
“东洋人?”不知是从哪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来自东方的奇怪传说吗?”
“‘死屋之鼠’?听上去简直就好像是死老鼠一样,感觉有点让人倒胃口——”
“……所以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回到据点之后,我跑到了费奥多尔的面前,一本正经地跟他转述了我在这一天里的见闻:“感觉镇上的那些家伙就好像完全不知道‘死屋之鼠’的存在一样,小费你的组织也太没名气了吧!”
费奥多尔稍微垂下了视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家伙生长得太过迅速,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比我高出了一个头,导致我每次仰着头跟他说话总显得特别没有气势。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几乎是很顺手的,费奥多尔将自己的手掌落在了我的发顶:“这没什么好在意的,晴子。”
“都说了很多次啦!不要随便摸我的头!”我气得直跺脚:“不就是长得高了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借着这点高度差就随便摸头不会显得太狡猾吗?”
“可是当年晴子就是这样做的啊。”少年耸了耸肩,完全无视了我的愤怒,反而变本加厉,甚至把我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都揉乱了些。
“喂!”我顿时愈发爆炸:“你这家伙……”
“晴子不觉得这样的场面有点似曾相识吗?”费奥多尔忽然弯了身子,将视线拉到与我平齐:“虽然稍微调换了一下角色。”
“因为晴子最喜欢摸我的头,所以我在想,晴子应该也很喜欢这样的事情吧。”
“我是想让晴子开心。”
“……”
“我才没有喜欢啊!”我猛地转过身,气鼓鼓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我现在很生气,所以今天晚上你一个人去隔壁睡吧!”
“但是听说今天晚上会下大雨,而且会打雷。”费奥多尔若无其事地追到了我身边。
我顿了一下。
鬼的五感比人类灵敏许多,所以雷声对于我来说实在是过分强烈的冲击,倒不是说害怕什么的,但是在雷声接连响起的时候,我总还是会忍不住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恶,所以这个小鬼是在威胁我吗?
“好了晴子。”少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们的老朋友今天要来这里,晴子等下也跟我一起去见见他吧。”
“老朋友?”我有些疑惑地仰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却见他颜色偏浅的唇轻轻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紫红色的眼睛当中似乎也透着什么深沉的情绪。
“涩泽龙彦。”
少年轻吐出了这个名字。他转过视线看着我:“我们跟‘死灵会’不同,比起那些无聊的争斗,我们做得更多的是情报收集之类的工作。让有用的情报流向有用的去处,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因为情报这种东西传递起来比实物方便许多,所以我们的业务范围并不止局限于一座小镇或者一个国家——当然,也会有些不方便通过线路传递的情报,那家伙这次也是为了那样的事情来的。”
说到这里,费奥多尔稍顿了一下,接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说起来,晴子有没有想过回日本?”
第38章
回……日本?
听到这样的句子从少年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我竟不由得摒住了呼吸。
我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停顿了一瞬之后,我才赫然意识到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我的潜意识当中; “回家”这样的字眼已经不再会用来指代那片生养我的土地; 而是那座森林里的小木屋; 而是现在的那座“死屋之鼠”的据点。
是因为离开那个地方太久了吧,我在西伯利亚度过了百余年的时光,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人和事情,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看着那个贪睡的少年在被子里团成个球的模样。
我似乎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把费奥多尔当成了我的“家人”——
但那片土地的确是我的故乡,至少在费奥多尔出现在我面前的一百年里,我还是时常会想着要回去看看的。
可也只是想想而已。
起先我担心自己应付不来鬼杀队的那些队士,所以在几十年之内都不敢回去; 等几十年之后; 那些家伙大约都已经不在了的时候; 我又觉得自己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毕竟那里已经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我还是时常会梦到吉原的事情; 梦到无限城的事情; 梦到夏日祭的花火和无惨大人穿着浴衣陪我穿梭在人群当中的身影。
我会梦到彼岸花田和神社; 梦到童磨大人的寺庙; 甚至会梦到江户时代穿着羽织的佩刀浪人和大正时期穿了制服的巡警。
那个时候的我也还是有一点想要回去看看的。反正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在故土和在他乡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那样想着的我却一直迟迟没有动身,而等我遇到了费奥多尔之后,十几年间; 我甚至连回去的想法都不剩了。
直到他刚刚提起来。
“小费想去日本吗?”我歪着脑袋; 仰起视线看着他。
“大概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我想要去横滨看看。”少年颔首,并没有否认。
“横滨?”我眼睛顿时有些发亮。
我出生在江户城; 后来改名叫作东京,变成鬼之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也只在东京的周边活动。
大正的时候,火车和电车已经在城市里蔓延开了,所以我的活动范围自然也扩大了许多。与东京毗邻的横滨自然是我熟悉的地方。
——只是不知道这一百多年间横滨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想回去。”
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雀跃。
“我可以带你去吉原,也不知道那里现在还有没有像堕姬一样好看的姑娘了。还有浅草的夜集,之前跟大人一起去逛的时候看到过很多小吃的店铺,不过那个时候我吃不出味道,只是看其他人类的表情也知道的,那些东西一定很好吃。银座有几家点心店评判也很好,我现在恢复了味觉,所以想去尝尝看。”
“现在还没到彼岸花开的时候,不然我还可以带你去看看——我们会在那里住到冬天吗?如果住得再久一点,我甚至可以带你去目黑川看樱花。那里不算太繁华,但樱花很好看。”
那些记忆在脑海里积压了太久,眼下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我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少年挽着唇角,眉眼间都染上了笑意。
“就是最近了。”他说:“我还要准备一下,不过花不了多少时间。”
“小费也变得很能干了呀。”有些费力地踮起脚尖,我举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费奥多尔没有躲闪,也没有像小时候一样一脸地不乐意。
他确实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啊。
我跟费奥多尔一起去见了涩泽龙彦。因为身上穿了那家伙送来的衣服的缘故,见到我的时候,那位少年满脸都是得意。
——可恶,涩泽龙彦也长高了许多,算上在外面巡逻的伊万和偶尔出来刷脸的果戈里,有一个算一个,这群我记忆当中的小家伙现在全都比我高出了不少。
所以为什么只有我没有长高啊!
整个“死屋之鼠”现在就数我最矮,最近费奥多尔新抓来的苦力普希金体型甚至能装下两个我。
就很气。
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把他们的腿一人锯下一截来,匀到我身上。这样费奥多尔就不会再随便摸我头了。
而那个少年竟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一样,他轻笑了声,抬手落在了我的肩膀上:“晴子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东方人的体型普遍偏小,听说横滨当地一个黑帮里的主力,现在身高连一米六都没有呢。”
“稍微矮小一点也没什么,晴子的力量是最强的。”
虽然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但我觉得费奥多尔应该是在夸我,因为他也知道我很强,肯定不敢在我面前乱说话。
于是我冲他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涩泽龙彦特地跑到西伯利亚来并不是为了给我送衣服,他是来找费奥多尔交换情报的。
“你说的那个可以化身‘虎’的少年的确就在横滨附近的那家福利院吧。”涩泽龙彦交叠着双手,生得比从前更为惊艳到面孔上却带着厌厌的神情。
“您这是在置疑我吗?”费奥多尔稍稍扬声。
“并不是。”白发少年轻叹了一声:“你的情报一向准确无误,但有时候会因为太精确了,反而会显得无聊。”
“不过那个‘虎少年’似乎与其他异能者不太一样呢。”费奥多尔勾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异能者。”
“说不定他会给您乏味的生活带来什么惊喜吧。”
“如果能那样就好了。”涩泽龙彦垂眼:“不过横滨……吗?的确像是个有趣的地方呢。”
“最近不是也有那样的传言吗。这个世界上有一本可以将写上去的东西变成现实的白纸文学书,那本书现在就藏在横滨的某处。”
“诶。我也听说过这样的传闻。”费奥多尔点头附和:“消息还没有传得太广,但这是一位拥有‘预言’能力的人读到的信息,所以应该是可靠的。”
“涩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