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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们换上了仆役的衣服,还涂抹了脸,从后面悄悄出门,也不敢多带随从。
一路小心翼翼,果然出门时,察觉门外已经有人在盯着,夺城门口,更是有兵丁检查,好在他们早有准备,检察时还特意送了点碎银,说是乡下家人死了; 要赶回去奔丧。
有惊无险的出了城,赶紧跑。
这边李化鲸与梁敏等相谈甚欢,甚至喝的面红耳赤; 跟这群糙汉们打交道,豪爽痛快的喝酒,无疑是最好的一种方式,能够最快的拉近彼此的距离,酒桌上谈起事来也更方便。
喝痛快了,什么都好谈。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了,该谈的见面前都谈的差不多了,这次只是一次见面确认,所谓歃血为盟,不过是补一个仪式罢了。
血酒喝下,大家以兄弟相称。
在鲁西这块,以后大家就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李化鲸为总兵官,梁敏、丁维丘等几个大首领为副总兵、参将等,再小些势力的头领则为游击、守备等。
李化鲸牵头,酒桌上就把各路人马整编成鲁西义军这事谈成了,正式番号当然就是大明曹州团练总镇,李化鲸是总兵官,下面整编成协、标、营。
甚至议定,三天后正式举兵,大家各回本地,同时举兵,分兵攻打所在县城,以曹州府城为根据地,分兵略取周边,策应声援刘泽清在济南起兵,到时与徐兖一带的郑隆芳姚文昌他们联合。
计划很全面,前景很美妙。
“那几个伪官还在吧,别让他们跑了,将他们关起来,三天后杀了祭旗!”
大约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李化鲸才接到禀报,知道出了差子,张于天、黄登孝、高元美三人居然跑了。
“怎么可能跑了?”
得知他们是半天前就伪装出城逃跑后,李化鲸也明白估计事泄了,虽然不知道为何就走漏了风声,可既然已经事泄,就只能提前举事了。
他赶紧叫醒还没醒酒的一众把兄弟们,告之事态严重。
“得立即举兵起事了!”
梁敏等听闻,脑袋昏觉觉的也惊出一身汗来,咬着牙道,“好,我连夜赶回去举事。”
“反了!”
李化鲸拔刀,一刀劈开面前桌子,“传令,反了!”
李化鲸带回来的家丁,加上他侄儿们提前回来联络招募的人马,再加了梁敏等人带来的人马,一时间纷纷抄起刀枪杀出了门。
曹县城自李化鲸入城时起,本地团勇就已经由他节制,并由他的侄儿接管指挥,此时接到命令好些人都还懵懵懂。
李化鲸等头系红抹额,臂缠红巾,开始清理曹县城。
城中有一个满鞑子官员,全家二十四口都在城里,李化鲸带头杀进去,将他一家全都斩杀。
然后又杀到县衙,把黄登孝等留下来的一众家丁,加上来拜见还没离开的官吏们,也都围住。
许多家丁衙役等见状,直接跪伏求饶。
李化鲸只杀了几个,其余的直接就收编了,但对那些官员,却都砍了,倒是吏员没砍,都留下了。
曹县城拿下。
李化鲸正式在城里打出旗帜,自称大明曹州团练总兵官,奉旨反正。
城里乱了一天,这各路义军在小小的县城到处乱杀、抢掠,甚至奸淫,那些在县衙没被杀的官吏,也大多没能逃过这第二波杀戮劫掠。
系着红巾,打着反正旗号,可杀起人抢起东西来却不落人后,甚至好几支人马,还因争夺战利品而大打出手。
第二天中午。
李化鲸出面,各部首领们派家丁约束,这才结束了混乱。
各部首领带着手下,满载着劫掠来的战利品返回自己地盘去了,李化鲸占据曹县,开始树起招兵旗,旗下支起粥棚,摆起馍筐。
加入义军的,赏两个馒头一碗粥,以后当兵吃粮!
看着那些馍馍,许多劫后余生的百姓,都争相报名。
张于天等好不容易逃回府城,很快就收到曹县李化鲸叛乱的消息,而紧接着曹县周边的定陶、城武、单县等也纷纷叛军举旗,很快就夺取了县城。
紧接着返回东昌府的丁维丘等也举事,攻州占县,声势极大。
三个劫后余生的家伙狼狈而又绝望的坐在一起。
黄登孝甚至打算悬梁自尽,以殉节尽忠,因为李化鲸随时就会杀到,而此时府城空虚,无兵可用。
根本守不住。
如果他们弃城而逃,到时也难逃朝廷追究,仍是一死,还会牵连家人,倒不如在城里自尽,也还能落个殉节死难之名,家人还能得个荫封。
高元美拉住黄登孝,“不能就这么死了。”
“李贼未来,榆园贼已经不可制,现在各路贼子被李贼串联起来,我等更不能制也,倒不如自尽,免的落入贼手。”
高元美咬牙切齿,愤愤难平,“我倒是有一计可暂缓贼势,为我们争取援兵赢得一线生机。”
张于天也赶紧问,“高大人有何妙计?”
高元美是黄河水利厅同知,专管河道的官员,对于河道情况非常了解,他赶紧道,“这几年中原动荡,黄河已经连年失修,黄河淤积严重,本来去年朝廷计划要疏浚黄河,可明贼去年出兵窜入山东,这计划也就搁置,今年又再次北犯,
先前我去巡过河堤,有多段河堤情况很坏,尤其是河南山东边界上的铜瓦厢集河段,这里若是不能加固,等这夏季暴雨之时,随时可能溃堤。”
张于天惊问,“你想掘开黄河大堤?”
高元美咬着牙道,“我们已经被逼到墙角,走投无路了,也只能设法自救。只要在兰阳掘开黄河大堤,到时黄河决口,水漫山东,整个曹州府都会变成一片荷泽,那叛军必被阻滞,而且,榆园贼之所以难剿,就因为他们利榆树掩护,又在地下挖了百里地道,四通八达,而只要黄河决堤,到时水漫榆园,藏贼的地道,就会变成贼子的死地。”
张于天和黄登孝都惊呆了。
这还真是绝户计啊。
李化鲸联合榆园贼等四处叛乱,攻城掠地,随时会打到曹州府城来,而他们无兵可守,只有死路一条。
可谁知道这管理河道的高元美居然这么狠,要主动决堤淹叛军。
细一思量,却又觉得这不失是一个妙计啊。
虽然黄河一决堤,以现在夏季多雨多洪的情况,这将造成巨大灾难,可现在自顾都不暇了,哪还管的了其它?
只要能自救,管他洪水滔天呢。
甚至决了黄河,到时曹州水一淹,叛军搞不好就崩了,曹州府城也就得救了,甚至榆园贼的大本营榆园坑道都要被水灌,一举数得。
“好挖吗?”
张于天问,他既想借河水退敌,又不想事后承担责任。
高元美看着他,也想了其中关键。
“好挖,只要挖对地方,要不了多少人,很快就能挖开。”
张于天望了望两个同僚,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压低声音,“铜瓦厢集在河南境内,咱们可以悄悄过去,再悄悄挖开河堤,事后只要咱们保密,谁会知道究竟是自己溃堤还是人为挖开的?”
只要自己不说,到时既借了黄河水退贼杀敌,还能不担责任,毕竟铜瓦厢集虽然紧邻曹州府,可毕竟还是在河南境内的,事后追究也是河南的官员担责。
三个家伙面面相觑,最后咬牙点头。
死道友不死贫道,为了共进退,三人各派子弟带心腹家丁赶往兰阳铜瓦厢秘密掘堤。
天空一道惊雷炸响。
豆大的雨点哗啦啦的落下,越来越密集。
高元美身为河道官员,以往是最怕了在这个季节下暴雨的,可现在,他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真是天助我也,暴雨倾盆,河水上涨,更易掘开河堤,河堤一决,河水也会更汹涌,李化鲸和榆园贼等,皆要被这洪水淹没,葬身水底也。”
张于天也都脸露喜色,此时他们身为地方官员,想的只是如何守住曹州府城,如何保住乌纱顶戴,如何甩锅脱责,却完全没有去想一旦黄河决堤,将造成多大的灾害。
第500章 心窝一刀
六月十九。
河南暴雨,开封府兰阳县,铜瓦厢伏汛洪峰重叠,河堤漫溢过水。
汛期势猛,各路并涨,黄河、沁河、伊洛河同时猛涨、洪峰遭遇,下游河道宣泄不及。
兰阳汛三堡以下四堡以上河段。
高元美带着黄登孝、张于天一行人; 悄悄抵达,他们冒着大雨,乘船悄然抵达,熟悉黄河的他很清楚,这一段河堤是无工处所,并不是重点修守的要工地段,既无堰堤; 也无坝。
相比要工段大堤宽达十丈底宽四丈堰顶宽三丈; 这一段堤顶仅二三丈而已。
而且这一段; 过去两年就已经几次出险,多次漫堤。
南风暴发,巨浪掀腾。
黄河洪峰过境,巨浪滔天。
高元美在明朝时就是老河道官员了,简单的查看了一下,就已经确定,就算他们不来挖,这里估计都撑不住。
当然,如果有地方官赶紧带人来护堤,也还是有可能守住,就算漫堤也不致决口。
“真是天助我等,动手吧!”
堤上已经有水漫过,虽然仅是一点点水,却已经很危险了。
张于天披着蓑衣都忍不住想,河工呢,官吏呢; 这个时候怎么没有组织壮丁上堤守修?
黄河在河南已经是地上悬河; 堤坝年年要修。
但从明末开始; 内忧外患加上天灾不断,中原河南更是饱受打击。其次朝廷虽有河道官员,但河工腐败早就严重,上下官吏串通舞弊,河工开支极大。
那些本来专门管理河道,修河护堤的河道官员们,却把河工当成一个赚钱的渠道,国家年年投入大量钱银治河,结果频频决堤,其实好多都是官吏暗里授意河工故意掘口,以图报销保举。
朝廷每年投入治河的钱,最后十不足一用到河上,其余的都被官吏们上下贪污掉了。
拔多发少,各种贪污克扣,治河工程自然也全是豆腐渣,这样的情况下,平时已经是经常漫堤、小决口等,可如今这种混乱时候,问题已经更加严重了。
去年闯军占据河南,然后清军又来; 再然后明军又北伐,多方势力逐鹿中原,闯军败溃,劫掠地方,清军南下,劫掠地方。
清军前线失利,河南又加征钱粮。
河道也彻底无钱修理,本来拔钱下来,好歹还能有一点落实下去,可现在根本无人管了,这河还能好哪去。
“挖!”
高元美挑了一块地方。
他们带来有心腹家丁立即开始挖起来,此时水漫河堤,他们所做的不过是加速了河堤崩溃。
迅速挖出一条口子后,高涨的洪水立即迅速的冲涮,越冲越深。
高元美赶紧叫人离开。
“这就行了?”
“马上就要决口了,赶紧走。”
果然,等他们乘上船,驶到不远处,就看到那口子很快就越涮越宽,一丈两丈,七八丈,十几丈,七八十丈……
此时风狂雨急,河中洪峰叠加,水泄不急,突然涮开的一个口子,立即成了这天上黄河的新出口。
滚滚洪水开始往东北方向冲去,水漫金山。
黄河本来在兰阳是往东南走,经仪封后进入了归德封的考城,再一路经徐州夺淮入海。
可现在,北堤决口,水开始奔腾着往北直隶的大名府长垣奔去,甚至以高元美的专业,一眼就知道,不仅大名府,就是山东曹州府,也将成为黄河大决后的泛区,甚至极有可能黄河再次改道。
本来黄河几千年来就经历数次大改道,在南宋时才夺淮入海的,在以前,都是经山东入海,甚至曾经在河北入海。
这条地上悬河,决堤之后可就很难控制,除非朝廷抢险堵决,重新将黄河约束进河道南下。
但问题是现在河南的情况,朝廷是没余力堵决的,河南地方更没这个能力。
他们连看守这样险段都没人,还指望事后堵决吗?
“走吧,”
这条悬河背河面堤高普遍有一至三丈,有些地方甚至高悬五丈,铜瓦厢这就有四丈多高,这样决口,错失第一时间堵决,后面根本不可能堵的上了。
太平年月,朝廷全力救灾堵决,估计都得是几个月后,洪水过后。
但现在情况,没可能了。
以现在的洪水,估计这口面能冲到八九里宽甚至十几里宽,深达三四丈。
所以不到秋后水枯,是很难堵的。
洪水奔腾北泄。
迅速淹及西北的封丘及祥符,然后折向东北,淹及兰阳、考城,并直隶大名的长垣县。
洪水所过之处,尽皆淹没。
中原的平原地形,面对这种大洪水,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村庄淹没,只剩下村里的大树剩下一点树梢,房顶都淹没水下,许多房屋直接被冲走了,许多百姓甚至在睡梦中被洪水连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