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李相大人拔擢这武卫前军右路统领的位置……”
李焘其实内心很明白立马意会到要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交朋结友、待人接物忙勉力挣扎一阵却没能起身因为姚良才忙摁住了他的肩膀连声道:“不可轻动重伤在身哩不过无妨了!”
有些矛盾的话语透出的却是另外的意思还有些自来熟的情谊在其中。
李焘忙道:“标下……参见协台。”这么说话完全是急智书里这么写的电视里这么演的那就这么说吧!只是省略了协台后面的两字——大人。这话感觉人格会降低的李焘实在出不了口
姚良才摇摇头急道:“使不得良才屡受恩相大恩你我兄弟论交最好最好不过!噢良才为世兄介绍这位是随营军医黄先生这位是我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弟高老七高连山忝任前军右路亲骑哨官。”
李焘要行礼却听黄医生道:“协台大人我看李、李爷身子虚弱不宜久谈隔些日子再叙可好?”
姚良才皱着眉头又打量了李焘一眼躺在床上显得身形很长的一个书生般的公子哥儿脸上却伤痕累累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头上扎着药布(绷带)只有挺直的鼻梁和双眼皮的眼睛显示出他本来也许清秀。不过那眼神子确实无力想想啊也是走走了!
“世兄姚某隔日再来探望外间戎马正急您原谅侧个。嗯……世兄功绩姚某立即上报军门修书呈广州予恩相知晓想必恩相也会老怀大慰啊!”
说着话姚良才使眼色带着高连山走出房门走远几步估摸着别人听不到了才笑着对舅子道:“老天爷爷哟进身有望!进身有望啊!幼常(高连山字)你的顶子也该换换了。”
高连山赔笑道:“姐夫升官是靠战功小弟我这次也有些许战功就看军门和恩相的了。”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看看充作病房的那草庐又道:“有这宝贝在此姐夫只需详叙李世兄的武功就不怕咱右路的功劳被埋没。”
“军门知晓!”姚良才高兴地一挥手却又想到一桩子事情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重重叹息道:“唉!恩相右迁督粤在先军门镇剿乱民待罪其后如今咱前军已然不待见于中枢了。军门大人撤职留用此番功劳恩相又相隔遥远恐怕从中周旋的难度更大罢!”
高连山也跟着叹了一口气跟着姚良才走了几步神秘地扫视四周后小声道:“姐夫不如走王相(王文韶守旧派军机大臣支持义和团)的门路?”
“滚!滚你娘的!老子是淮军!这个印子用镪水都洗不掉!不去!不去!”姚良才勃然作色红眼绿眉地指着小舅子就骂:“你***生了这心思如若敢作老子劈了你!到时候你姐咋说都不管用!话撂这里了你自己好生看着办!”
高连山不敢做声只能频频点头赔笑。
姚良才作一通后又念舅子的本事和夫妻情分遂收拾神色转了话题道:“嗯近日军中兄弟可好?军门很是担忧啊这两天我去八里台营里没出乱子吧?”
“没没!潘大人全营战殁兄弟们并不丧气相反地兄弟们叫嚷着要为左营报仇要打回东局子呢!”
“噢!?”姚良才有些不相信地偏头瞟了一眼妻舅。
高连山面不改色地道:“霹雳金刚在营弟兄们都在传说着呢!此时军心大振不足为奇。”
“霹雳金刚?”姚良才说着回头看看草庐立时明白过来。那两声巨大的爆炸不是霹雳是什么?放霹雳的人历难不死不是金刚是什么?看来利用这世兄提聚士气的想法还真实现了。
看到姐夫会意的微笑高连山招手唤来亲卫两人在众兵的簇拥下巡营去也。
………………………………
006 【难看尊容】
姚良才和高连山一去身负救治伤员重担的黄鹏飞也随即告辞只是嘱咐三妮子好生照看着李焘。
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室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年约十六、七岁的三妮子手脚利落地给李焘端汤喂药后谨遵医命不再说话看床上的人合眼睡去了才面向东方双手合十的念念有词祷告起来。
李焘是故意合眼的。他不明白三妮子为何能留在此地担当起了一个初级护士的角色?不过相对粗手粗脚的男兵护李焘还是暗自庆幸自己运道颇佳。他哪里知道这武卫前军跟义和团有仇哪里知道东局子里死伤枕籍这才有医官黄鹏飞临时拉了看得过眼又“认识”李焘的三妮子帮忙这一帮就是十多天。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三妮子是勇敢的小姑娘、是个好人。
耳朵里钻进三妮子祷告的声音什么弥勒佛爷、什么圣母娘娘、什么神道八卦……乱七八糟的听不大真切却让李焘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当晚三妮子义无反顾地趴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李焘一辈子都不能忘怀。且不说那盲目的炮弹能否造成威胁只看人家三妮子能第一时间掩护自己置自身安危于度外这情就欠大了。可左思右想下他想不通小小的姑娘家当时的想法照理说这还是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吧?照理说这还是女人没有太多受教育机会的时代吧?那么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三妮子呢?
别说什么“军民一家”别说什么“子弟兵和老百姓的鱼水关系”别说什么一个迷信神道的小姑娘家能够明白“国难当头众志成城”……难以理解啊!
李焘闭着眼睛就算眼皮都有些酸痛了还是闭着知道一点历史的他还有些问题不能不想清楚。
身在武卫前军中养伤可是这武卫前军、这中国近代赫赫有名的雄师劲旅崩溃在即!这武卫前军的统帅、一个忠勇爱国的老军人——聂士成牺牲在即!身在一九零零年的中国如何去面对据说是亲戚的李鸿章?对于这位老人历史的评价是否准确?至少在李焘的感觉中李鸿章并不那么坏并不那么卖国!试想一个衰落已极帝国的中枢重臣外面对虎视眈眈的列强内面对不知兵、不知外、不知己、不图强的主子(慈禧)无奈啊!可就算这样这位重臣依然在千方百计的图强在领导洋务运动试图通过暂时的退让和蒙受屈辱换来中国喘息变革极端需要的时间!事实上正是这位老人将封建的中国带到近代。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这样的人是奸贼吗?
聂士成、李鸿章以及刚刚离去不久的姚良才这几个名字反复在李焘脑子里打滚搅得虚弱的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睡意搅得他越来越觉得三妮子那听不清楚的祷告声心烦。
都啥时节了?那种迷信的祷告有用吗?义和团啊义和团太愚昧了!
“别念你的经了好吗?”他还是不忍心对三妮子无名火毕竟人家是小姑娘对自己有着莫大的恩义。因此尽管身子虚弱李焘只是提高了音量近乎哀求着。
三妮子顿了顿缓慢地转身、低头偷偷看了看李焘那祷告声自然就没了。她能从李焘打着补丁的脸上看到略微皱着的眉头那是苦恼中的英雄模样。英雄?是在三妮子甚至郝大姑的眼里李焘实在就是一个英雄好汉。兴许连李焘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在武备学堂门口被人现时的尊容——浑身血迹斑斑、被硝烟熏得一块黑一块白衣装褴褛、状貌骇人。可就这样被三妮子担心着可能救不回来的人居然面对令人害怕的一群老毛子兵奋不顾身、勇敢地投入战斗。随后又在东局子里立下战功。这样的人不是英雄是什么?不是好汉又是什么?至少在三妮子的心目中他比那些身上藏着符咒自认为能避枪、避炮而毫无章法地冲向敌人却被打成血筛子的师兄们强了不少。何况听那位副将大人说:这英雄可是有名的李鸿章大人的亲戚!
李焘见三妮子一副小心翼翼、唯恐触怒自己的模样心里大生怜惜忙将声音变得轻柔地道:“三、三妮我、我想跟你说说话儿。(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
三妮子头还是低着头不敢正眼看李焘微微点了点。其实李焘脸上的、身上的污迹还是三妮子这个被临时拉来的军护清理的也因为这样三妮子能够清楚地看到——在伤痕和血迹后面这个男人还算得上清秀好看。人是很奇怪的当李焘昏迷时三妮子能够坦然面对此番清醒了却又忸怩害怕起来。
李焘其实找不到话跟三妮子说。说感谢话吧?如今屋子里就两个人说这些唯恐显得生分拉开两人的距离。谈天说地吧?三妮子这个神道的信徒跟李焘这个完全唯物主义者有何共同语言?况且两人所接受的教育天差地别呢!
沉默了半晌两人都觉得尴尬万分时李焘终于灵机一动道:“三妮子你、为何加入义和团?”
“不是神拳。”三妮子马上更正了李焘的话。
“好神拳。你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三妮子就是你的大名儿吗?你、在这里还、还习惯吧?怎么加入的义、神拳?”这口一开问题就象连珠炮一般了。
三妮子没有象刚才一样马上纠正似地回答李焘而是迟疑了片刻才把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放得更低道:“大人……”
李焘想摆手否认却动不了只得提了声音道:“我不是大人。”话刚出口他就笑了。不是大人难道是小人?唉!这鬼时代!
“军爷……”三妮子改口了。
“我、我!”李焘有些着急地结巴了一下才道:“三妮子我叫李焘你直呼我名字就成。什么大人军爷的?没那回事!你你是我李焘的救命恩人呢!”
三妮子被李焘连续打断了两次惶急得几乎忘了李焘刚才的问题却又见李焘一脸的诚恳似乎没有客气作假的成分这才有些安心地继续道:“回大……李、公子的话民女江菊如山东人氏。”
“家里人呢?”李焘忙追问起来在他心里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应该需要父母家人的照料三妮子也应该一样。他却没有听出三妮子回话时的颤音没有看到三妮子低垂着头而看不到的含泪的大眼睛。
生长在和平年代、国家逐步富强时代的李焘根本就无法马上理解身处的这个时代!他的思维惯性和一九零零年中国的现实之间兴许根本就没有交汇点。
三妮子要强地忍住泪悄悄整理了一下有些堵住的喉咙在李焘又有些不耐烦之前回话了。
“二十四年二毛子抢了我家的地……”
“二十四年?”李焘不明白三妮子的话。
“就是前年啊。”三妮子奇怪地略微抬头瞟了一眼李焘担心地想:莫要是爆炸把他脑袋震坏了吧?
李焘明白了是光绪二十四年也就是1898年。这样一来他心里有了一个谱至少知道公元纪年和中国朝代年号之间的换算关系了。可二毛子是啥东西呢?他知道老毛子就是俄国人这二毛子是谁?
三妮子见他不说话就继续回答着问题:“爹气不过去县里告状却被陷入狱娘亲气愤不过冬月里就去了;二叔……”
三妮子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李焘也唏嘘着不好追问。这是人家小姑娘的伤心事儿呢!现在就算三妮子打住不说李焘也能确定这是一个典型的“人吃人”的悲剧万恶的旧社会似乎就是这样的!可怜的三妮子。
心里怜惜着小姑娘李焘转了话题希望引开她的注意力。
“三妮、江、菊如。这个不提这个了这个神拳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妮子突然抬起头异乎寻常大胆地看着李焘走近两步“噗通”一声就跪拜在地泣声道:“李公子请您看在这些天菊如尽心尽力服饰您的份儿上帮我爹娘姐妹申冤呐!菊如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德。”
李焘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样的场面他何曾遇到过?自己对三妮子有何恩德?反倒是三妮子对自己有着大恩!自己有啥本事去山东帮三妮子家的冤案做主申冤?反倒是躺在床上还需人家小姑娘的照料!唉小姑娘你找错人了呢!难道就为你这一跪我李焘就提枪杀到山东去?
“起来起来。”李焘也只能这样说了此时全身无力而且一动就疼实在没有力量去扶起三妮子倒是话说得急了人也跟着条件反射般动了动顿时牵扯伤口疼得不禁“哎哟”一声。
三妮子醒悟过来抬眼一看李焘忍痛笑道:“不碍事。”
目光一碰三妮子慌张地迅低头垂无声地退到一边。李焘也不再追问不不是不问而是准备换个法子慢慢打听。毕竟象刚才那般问法无疑是揭小姑娘心上的伤疤啊!
将养了又是数日李焘的状态逐渐调整过来能够下床走路了。这一段时间他也旁敲侧击地在三妮子那里搞清了不少问题。
二毛子原来是华北地区民众对洋教教徒的称呼这些黄皮肤的洋教徒中不少是投机分子看着洋人势力大就皈依教堂仗着洋人的势欺压同胞所为殊为可恨!因此人们蔑称其为“二毛子”。有二毛子就有大毛子那就是洋人了。至于老毛子则是东北人对俄国人的称呼逐渐地因东北局势恶化被入关避难的东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