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这一球落地。
严新远的好友猛地一拍大腿:“嗐,我先前就说看她眼熟,要不是她这一招‘反手掏’我还真认不出来是谁!原来是她啊!”
严新远皱了皱眉,此刻好奇心上来,最讨厌别人话说一半了。
“嗐,到底是谁,你快说啊!”
“她叫谢拾安,滨海省羽毛球队的队员,五岁就打羽毛球了,六岁那一年就拿到了全市少儿组羽毛球大赛的冠军,是所有参赛选手里年龄最小的。那场比赛我就在现场当裁判,对这个年纪虽然小,但打法却异常犀利的小孩印象深刻。她十一岁开始打职业,一路过关斩将,从江城市队再到省队,成绩都非常好,去年还和自己的搭档拿了全国大赛的女子双打银牌。”
说到全国大赛,严新远好像有点印象:“就是打败了上届全国大赛冠军的那匹黑马?”
“对啊,当时算是爆了大冷门了。”
严新远皱皱眉:“也不对啊,按理说,她这么年轻成绩又好,早就可以进国青队了,为什么我在国家队这么多年都没见过她?”
宋威耸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小孩在圈内还蛮低调的,不怎么抛头露面出来打比赛,我也都是听说,和人没怎么接触过。”
失去平衡的摔倒肯定来不及做防护措施,简常念一阵眼冒金星,半天爬不起来。
周沐赶紧冲过去扶人:“常念,常念,没事吧。”
在周沐的帮助下,简常念坐了起来,拿开捂着胳膊的手一看,指缝里有血,顿时轻嘶了一声。
“没……没事……”
周沐看着她的伤势,也红了眼眶:“这怎么能叫没事呢!胳膊肘都肿了,还破了皮,流这么多血,不打了,不打了,我们弃权吧!”
“不行!”一开始犹豫的是她,这会儿简常念反倒坚决了起来。
她看一眼对面好整以暇的谢拾安,咬了咬牙。
“有纸吗?输……输比赛可以,输人不行。”
周沐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格,一旦决定好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从兜里掏出了纸巾给她捂伤口。
“倔倔倔!倔死你算了!”
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也不管是不是还在渗血,简常念扶着周沐慢慢站了起来。
“哟,这是还要打啊,”宋威诧异地挑了挑眉:“都这个程度了,没必要吧。”
“我倒是觉得,小小年纪,面对强敌,不软弱,不退缩,即使打不过也要拼尽全力,未来可期啊。”严新远叹道。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人生还是要懂的取舍,一个健康的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嘛,那个灰衣服的女生打的已经很好了,再练上几年说不定能和谢拾安打的有来有回,不必争这一时之气。”
“你懂什么,这是棋逢对手,较上劲了,好的对手可比爱人难找哟。”
严新远看的出来,谢拾安也看的出来,简常念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选手,她的决心,她的毅力,以及她每一次的进攻都是在找她的破绽,哪怕自己会摔的遍体鳞伤,也要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的对手让人敬佩,也让人心生寒意。
只是谢拾安怎么也没想到,她这么一打,竟然在简常念的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梦想的种子。
她成为了她毕生都想要追逐的目标,这颗种子在漫长的时光里逐渐生根发芽,最终坚不可摧。
命运的轨迹在她向简常念发出挑战的那一刻,就已经悄然改变。
周沐觉得,再打下去她就要死了。
明明她和常念已经拼尽全力了,谢拾安身前仿佛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什么球以什么样的角度打过去,她都能接住并打回来。
对手游刃有余,她和常念却疲于奔命,不得不在这一球落地后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比分已经来到了21:20
决胜局。
简常念看了一眼记分牌,似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一般,和周沐换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
她努了努嘴,做了个口型。
周沐一愣,旋即重重点头。
她们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谢拾安的眼睛,她唇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意,高高扬起球拍。
“结束了。”
白色的鸿羽如流星般飞了过来。
简常念大吼一声:“周沐!”
“好!”周沐抡着拍子就扑了上去,在网前把这个球给人杀了回去。
在这个过程里,简常念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谢拾安,同时她的脑子也在飞快思考着。
从和谢拾安交手开始,她就一直在观察她,按照她的习惯接下来应该是要和她们勾对角,找破绽,然后一击必杀。
谢拾安整个人就像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
危险,锋利,狡猾且虎视眈眈。
她的技术没有任何弱点,但她这个人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也不能说是弱点吧,毕竟狂妄自大,是每一个高手的通病。
谢拾安也不例外。
在看穿了这一点后,简常念提气,忍着右手剧烈的疼痛接下了这一球,因为球拍传回来的力她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
这个球简常念接的并不好,软绵绵的,飞在半空感觉随时都要掉下来。
程真已经在场外吹起了口哨开始庆祝了。
“拾安,不愧是你!!!”
就连门外汉都能看出来,这球它过不了网。
所以谢拾安也只是摆出了防守的姿势,并没有动。
然而下一刻,她眉头一皱,就要扑上去救球,已经来不及了,终究是慢了那么一秒,羽毛球擦着网,落到了她的球拍上,弹跳落地。
坐在地上的简常念抬起头,即使身上伤痕累累,依旧明亮地笑了起来。
“不管怎样,我还是,赢了一分的。”
周沐也冲了过来,举手弃权。
“裁判,不打了,我们认输。”
谢拾安愣在原地,逐渐抿紧了下唇。
明明赢了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看着对方那样灿烂的笑容她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在谢拾安的设想里,这一场比赛她应该是压倒性的胜利,可是最后这一球,她不是输给了别人,而是输给了自己,而且最后弃权是什么意思,那前面那些努力又都是在做给谁看啊!
哪怕只是一个必赢的球,她也不需要别人让给她!
她要堂堂正正地赢!
谢拾安手里球拍一震,直指她们。
“还有最后一球,起来,继续打。”
周沐把人扶起来就走,嘴里嘟囔着:“谁要和你继续打啊,没看到都伤成这样了吗?”
“你——”
少年心高气傲,就要追上去,场外的程真一溜烟跑了过来劝她。
“拾安,拾安,算了吧,都赢了,你看她们那样儿,肯定打不过你啊。”
“这算什么?!”谢拾安从牙缝里蹦出四个字,现在的感受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火也没处发。
听见身后的骚动,简常念转过身来,在周沐的搀扶下慢慢走了过去,朝谢拾安伸出了没受伤的那只手。
“你很强,虽然我输了,但是这场比赛我打的很开心,谢谢你。”
乔语初也跟了过去,揽住谢拾安肩膀,带着一点安抚性地,轻轻晃了晃。
“好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嗯?”
从小到大也就一个乔语初能劝的住她,谢拾安肩膀慢慢松懈下来,放下了手里的球拍,抿紧唇角,不情不愿地和对方勉强碰了个指尖就收回了手。
程真也松了一口气,毕竟今天这事是因他而起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吧,我请你们吃夜宵,烧烤火锅还是小炒,你们随便挑,想吃啥就吃啥。”
“请我们吃饭是假,约会小学妹是真吧。”
谢拾安白了他一眼,抽过他手里的毛巾擦着汗,凉凉道。
简常念笑笑,拉了周沐一把。
“我们走吧。”
身后传来程真的声音。
“嘿,我是那种人吗?”
乔语初和谢拾安一齐点了点头。
“你是。”
简常念离开的时候路过领奖台,旁边的桌子上放着奖品以及两个奖牌和证书,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留恋,手指轻轻从奖牌上面划过,稍触即逝。
程真的小学妹,叫孙倩的,高高兴兴领了奖金过来,略有些腼腆地笑。
“今天真是麻烦你们了,谢谢程学长,谢谢学姐们,我……我想请你们吃个饭可以吗?”
程真早就乐不思蜀,只知道挠着脑袋傻笑了。
“可……可以啊,不不不,还是我请你们吃。”
乔语初和谢拾安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但事已至此,就顺坡下驴呗。
“打了这么久,刚好有些饿了,走吧。”
离开前,谢拾安回头望了一眼,周沐搀扶着简常念离开了体育馆。
她脑海里浮现出刚刚她赢球时的那个明亮的笑容。
谢拾安心里一动,拉了一把程真的袖子。
“喂,橙汁儿,我觉得她不像是一中校队的,你帮我打听打听,她叫什么名字。”
第6章 回家
“人都走了,看什么呢?”宋威伸手在严新远眼前晃了晃。
他好似才从刚刚那场比赛中抽离出来,转头一把拉住了好友的胳膊。
“你去帮我问问,城南一中穿灰色衣服的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嘿,你自己没长嘴啊?”
“这不是在你们学校打的比赛嘛,你个本校老师打听点东西还不是易如反掌。”
“得得得,一顿饭啊。”
“行,咱现在就吃去。”
***
校门口的奶茶店。
周沐拿棉签蘸了碘酒,小心翼翼地靠近简常念受伤的胳膊肘,想替她清理伤口又不敢。
还是简常念看不下去,伸手拿了过来,面不改色地消着毒。
周沐虽然是个风风火火的性格,但十分容易心软,见她这样微微红了眼眶。
“对不起啊常念,如果不是我执意要你打比赛,你就不会受伤了。”
简常念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她倒是对受伤没什么感觉,只是今天看下来,任凭她们两个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怕是会和程真结下梁子。
而且她本意是想为周沐出头,谁知头没出成,反而被当了出头鸟,好一顿暴打,输得那样惨。
“我没事,就是没能帮到你……”
说到这个,周沐脸上有点儿难过,不过看到好友伤成这样,她还是勉强笑起来鼓励她,拿着一根吸管在半空中绘声绘色比划着。
“我觉得你已经发挥的很棒啦!那个勾对角,那个推直线,那个点杀!我人都看傻啦!你是没听见观众的呼声有多大!咱们俩好歹也从实力那么强劲的对手手里吃下了一分,说不定再练练就可以和她打成平手了呢。”
一想到刚刚的那场比赛,谢拾安的身影浮现在了脑海里,她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简常念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一个校队选手,怎么会有职业水平。
她生平头一次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简常念舔舔唇:“那个……你手机带了吗?”
周沐七手八脚从书包里翻了出来。
“带了,带了,你要给家里打电话嘛?”
简常念家里条件不好,手机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还是个奢侈品,因此有时候会借周沐的手机给外婆打打电话。
谁知道简常念摇了摇头:“不,我们查查她。”
如果是职业选手的话,应该会有些新闻报道什么的吧。
她这么一说,周沐也来了兴致。
两个脑袋凑在了一起。
“谢……shi?哪个shi啊?”周沐一边打字,一边嘟囔着。
简常念也皱起了眉头,光知道人家叫“谢拾安”并不知道是哪几个字啊。
她想了想:“算了,挨个试吧。”
周沐一边按键,头也不回说道。
“奇了怪了,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欸。”
简常念噎了一下:“我……找到了没啊?”
周沐接连输了好几个同音字上去,都没搜出来。
“没,这么多字到底是哪个啊?”
两个人说话间,时钟不知不觉走过了二十二点,店员过来收杯子准备打烊了。
周沐猛地一抬头:“惨了,惨了,我得回学校了,再晚宿舍门就要关了。”
简常念把人拉起来就跑:“那还不快走!”
她是职校,管的很松,周沐就不一样了,搞不好还得落个检讨。
两个人在路口分别。
周沐气喘吁吁地冲她挥手。
“明天上午十点,学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啊。”
简常念也站在路灯下和她挥手告别。
“好,你别睡忘了又让我等半天啊。”
***
路边的苍蝇小馆。
“来来来,干一个!”
两个塑料杯子碰在一起,啤酒花溢了出来,严新远仰头一饮而尽,又给他和宋威分别满上。
菜还没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