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语初看她还睡着,外套也没拿就走了。
***
又回到了北京队的训练基地,走进熟悉的球馆,金南智啪嗒一下,按亮了墙壁上的灯。
记忆纷至沓来。
一年前她追着另一个人的脚步来到这里,怀揣着不服输的精神再次挑战她。
彼时的尹佳怡虽然已经在国家队了,但偶然也会被教练请过来给她们这些新人上上课。
异国他乡再次重逢,但比赛结果和在韩国集训那次,没有任何不同。
她被2:0干脆利落地带走了,输得甚至比今天还要惨,少年心性不甘示弱,只要一有空,就跑去国家队缠着尹佳怡要和她打球。
去的次数多了,除了打球外,两个人也有了更多的交集,或者说羁绊。
她记得在韩国集训时,尹佳怡爱吃的泡菜,特意托了妈妈千里迢迢邮寄过来。
尹佳怡也会在她输了比赛哭鼻子的时候,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
时间久了,就连尹佳怡的队友都开始起哄。
“佳怡,南智这么磨人,你以后要是找了男朋友,可怎么办啊?”
“别胡说,我根本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而且她虽然是韩援,但现在人在北京队,就是我们的队友,竞技体育没有国界,教一教也没什么的。”
金南智拿着妈妈千里迢迢寄来的,她喜欢吃的泡菜冲了进来。
“尹佳怡——”
尹佳怡拿着球拍面无表情从她身边过,看也没看她一眼。
“我要训练,你以后别再来了。”
从那之后,尹佳怡不再去北京队做客,也鲜少留在国家队训练,而是奔赴了世界各地比赛,偶有空闲,也只会回去杭州的家里休息。
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也是删了又加,加了又删,每次拉黑的是她,主动加回来的也是她。
一开始金南智还会在社交软件上跟她发发疯,可那个人多半是不会回复的,就算回消息,也只是几个句号或者无奈的表情。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无从下手。
就这么,尹佳怡一直躲了她很久。
直到这个夜晚,铺天盖地有关于她的负面舆论里,只有尹佳怡罕见地主动问候了她几句。
“膝盖上的伤还好吗?记得去看队医。”
“不要太在乎网友们的评论,尽力就好了。”
金南智看着手机屏幕良久,始终没能敲下一个字。
她起身,绕着场地白色的界线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指轻轻抚摸过羽毛球网,闭上眼,仿佛还能听见看台上观众们的山呼海啸,白天比赛时的那种震彻人心的悸动又袭上了心间。
她忽然好像有一点明白,为什么她会打不过尹佳怡和谢拾安了。
因为她们比她更纯粹,她们是心无旁骛地爱着这个舞台的。
“叮咚——”手机又响了起来。
一条韩语信息跳了出来,是韩国国家队主教练发来的邀请。
“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吗?要不要回到国家队来备战明年春天的世锦赛?”
对方似是怕她拒绝,又飞快弹了一条过来。
“你有在中国学习的经验,我们也会给你配备最好的教练组,还有优渥的薪资,来吧,回到家乡来,我们一起去开创属于你的时代。”
自从她获得了全韩高校联赛女子单打的冠军之后,这不是国家队头一次抛来橄榄枝了。
从小到大,她无论学什么都很快,人生就像开了挂一样,从小学开始不断地跳级,十二岁加入首尔羽毛球队青年队,十四岁拿全国冠军,十五岁拿到大学免试入学通知书,十六岁这一年,她遇到了这一生中最大的挫折,尹佳怡。
那一年,世界羽联超级赛在首尔举行。
作为中国队头号种子选手的尹佳怡也来到了韩国备战,在首尔队的场馆里,她们第一次遇见。
作为东道主的地方队,邀请中国队和她们打一场热身赛,由尹佳怡对阵金南智,仅仅一个回合,少女的骄傲就被击碎了,职业生涯首次遭遇了滑铁卢。
那之后,她拒绝了国家队的邀请,也极力反抗着来自家庭的阻力,一意孤行前往中国学习。
她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追那个身影,还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
不过,有一件事,她现在能确认了。
金南智打开对话框,打字:
“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我在中国还有一场比赛没有打完。”
***
第二天。
北京队的训练室里明显气氛低迷。
有队友抱怨:“还打什么打啊,不管是团体赛还是单双打不都是咱们这几个人吗?滨海省队的谢拾安那么厉害,就连南智都输了,我看这次团体赛咱们也悬咯。”
“说到这个,南智是不是快回韩国了啊,我记得她一年合约期快要满了。”
“不管合约期满不满,人家早晚是要回去的啊,只是她这一走,咱们又少了一个战力。”
“而且我看她昨天输了比赛沮丧的那个样子,团体赛来不来参加,还不一定呢。”
“这都几点了,还不来训练,多半是悬了。”
几个人话音刚落,球馆的门就被人推了开来。
金南智背着球包,出现在了门口。
阳光洒在了她身上,少女朗声道:“各位,打起精神来,不能因为我不在就不好好训练了吧?”
众人眼里又惊又喜:“南智,你回来了,你不走了吗?你会和我们一起打团体赛对吗?”
“还有你的头发……”
众人吃惊地张大了嘴,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金南智笑笑,摸了摸自己剪短的头发,也没戴耳环,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服站在这里。
“染回去了,教练说的对,职业选手还是要有职业选手的样子。”
她伸出手去,唇角含笑看着自己的队友们。
“来吧,各位,这是我们北京队今年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我个人在中国打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加油,拿个团体赛冠军回来!”
队友们纷纷站了起来,围住她,大家眼里都闪烁着希望的光,把手叠放在了一起。
“北京队——”
“加油!加油!加油!”
第55章 全国大赛(19)
在谢拾安她们紧锣密鼓开展赛前特训的时候; 乔语初也在医院里做起了复健。
“一、二、三……”她一边数着数,一边做着俯卧撑,一开始是两只手着地; 到最后慢慢抬起了左手; 把身体重心放在了右手上。
乔语初咬着牙,坚持着,满头大汗,在数到第九十七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右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乔小姐!”正在走廊查房的金顺崎听见动静; 一个箭步就冲了进来; 把人从地上扶起来。
“你没事吧?!”
乔语初笑笑,脸色发白。
“没事; 我就是想……复健来着。”
“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 骨缝还在愈合阶段; 就算是复健也应该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
金顺崎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严厉,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乔语初躲开他关切的目光; 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
“我没事……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必须尽快重返赛场。”
金顺崎无奈叹了口气。
“虽然现在已经很晚了; 但我觉得你并不想休息,请跟我来吧——”
乔语初一怔:“你……”
金顺崎站在门口,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着她。
“我带你去复健。”
乔语初唇角这才露出一丝笑意。
“金医生这么晚了还不下班吗?”
金顺崎耸耸肩,同她一起去康复中心。
“本来查完你的病房就要下班了; 但现在又有了新的工作了。”
乔语初脸上略有些歉意。
“抱歉; 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金顺崎澄澈的目光看过来; 表情略有些无奈。
“乔小姐; 可以不用敬语吗?这样显得我很老诶,而且也不用说抱歉,陪伴你到完全康复出院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乔语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金医生看上去很年轻,但实际上……”
金顺崎的表情愈发无奈了起来。
“好了,知道了,你已经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了,就连我的小侄女都开始嫌弃和我没有共同话题了呢。”
“好啦,那我不说敬语,金医生也别一口一个乔小姐了,听着也怪别扭的。”
乔语初唇畔笑意不减。
金顺崎停下脚步看着她,神情里颇有些小孩子般的执拗和认真。
“不是说不说敬语嘛,怎么又喊了金医生。”
乔语初从善如流改了口。
“金。”
金顺崎这才笑开。
“那我可以喊你语初吗?”
“好啊,她们都这么叫。”
金顺崎看着她的眼神如月色般温柔,含笑道。
“语初。”
短短两个字却如同羽毛般拂过了心间,带来些微微的痒意。
乔语初也不知为什么,怔忡了一下。
金顺崎推开了康复中心的大门。
“到了,我们进去吧。”
***
时间很快就到了团体赛当天。
谢拾安起了个大早,去训练室热身,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砰砰的击球声,她推开门一看,简常念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
“早啊。”
谢拾安把球包放在了地上。
“你昨晚没回去?”
简常念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来是想多练会儿的,结果太累了,想躺下休息一会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索性就躺这里继续睡了,还好训练室里的暖气够热,不然我估计非得感冒不可。”
“让严教练知道,又得挨骂了。”
简常念赶紧往门外瞅了一眼,还好没人。
“嘘,你小声一点,我哪敢让他知道啊,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谢拾安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拿起球拍走到了她对面。
“来吧,打一场热热手。”
***
到了下午即将出发去场馆的时候,乔语初还是没回来,谢拾安上车的时候往车厢里四下瞅了一眼,也没人。
少年眼里略有些失望。
简常念从她身后跟上来。
“拾安,我们先坐吧,语初姐说了能来就一定会来的,我相信她。”
谢拾安点了点头,把包放在了座位上,这才坐了下来。
训练中心离比赛场馆不算太远,十几分钟的路程,简常念坐在车上,摇晃着,慢慢闭上了眼睛,脑袋偏向了另一边坐着的人。
谢拾安摘下耳机。
“你这么困真的没事吗?今天还要第一个上场。”
简常念猝然惊醒,坐直了身子,冲她笑了笑。
“没,我第一个上场先拿下一分再说,北京队总不会安排金南智第一个上场吧。”
谢拾安又戴上了耳机,看向窗外的街景。
“如果觉得勉强的话,趁出场名单还没交换,可以跟严教练说。”
她的语气虽然冷冰冰的,但简常念还是琢磨出了一丝关心的意味。
少年笑着,捅了捅她的胳膊。
“诶,你关心我啊?”
谢拾安嫌弃地一巴掌把她的手拂开,皱皱眉。
“别碰我,我是怕你状态不好,拖累我们。”
“哎呀,你就放心吧,我肯定先给您拿下一分,不会拖你后腿的,再说了,我也答应你了,要还给你一个冠军,语初姐不会食言,我也不会。”
简常念笑嘻嘻说着。
谢拾安只当是一句戏言而已。
彼时的她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后来漫长的岁月中,曾信誓旦旦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起走下去的人却走散了,另一个人一句戏言,却记了一辈子。
简常念一直记着要还给她一个冠军,又是第一场迎战北京队的实力选手,首局的胜利对于双方的士气来说,影响都很大。
因此,这场比赛,她绝不能输,怀揣着这样的信念,简常念拿着球拍,坚定地走上了赛场。
与她对战的这名选手已经入选了国家队,在国内也算是后起之秀,小有名气了,实力自然不可小觑。
这注定是一场分外胶着的比赛,场内场外的观众都纷纷绷紧了神经,提心吊胆。
在万众期盼之下,简常念以一分之差输掉了第一局,她有些沮丧地拿着球拍走了回来。
“对不起,严教练,就一分,我没发挥好。”
严新远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
“没事,不还有两局呢嘛,来喝点水,第二局好好打,别怕她,干就完了。”
简常念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走上了赛场。
“第二局一开始,简常念的进攻欲望很强啊,丝毫不给对手机会。”
“不得不说,我在单打小组赛的时候看她的比赛,简常念的接发球还稍显犹豫,有时候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