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丽看着少年奋力拼杀的背影,眼里也有些欣赏:“沉寂了两局之后,谢拾安开始发力了,这一局的她,知道对手会针对她的打法去制定战术,所以我不跟你打快攻快杀了,谁说打快攻的选手就打不了防守反击,如果这一局能赢,那么谢拾安的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标志着她往全能选手的方向又迈进了一步。”
所谓全能,就意味着没有弱点。
11:12
12:14
12:16
谢拾安一马当先,比分被逐渐拉开。
金南智咬碎了银牙,在因为救球摔倒的时候,她恨恨地拿球拍砸了一下地面发脾气。
全场哗然。
谢拾安淡淡看着她。
“你要弃权吗?”
金南智抬起头来,眼里全是血丝,咬牙切齿。
“当然不,比赛才刚开始。”
她拒绝了教练申请的医疗暂停,膝盖上破了皮还在流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金南智倒抽了一口凉气,咬着牙,爬了起来,重新拿稳球拍,昂首道。
“再来!”
也许是人被逼到了绝境才会激发出全部的潜力,最后几个球金南智发了疯一样的进攻,她的左手球确实打的神出鬼没,但谢拾安也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如今也能熟练使用左手球的她,不仅能看穿她全部的假动作,还能出其不意地找到她防守薄弱的地方发起进攻。
她整个人站在这里,就像一堵墙一样,无懈可击。
金南智打着打着,眼眶就红了,因为她发现,谢拾安前两局的示弱都是装出来的,自己压根突破不了她的防线,在面对尹佳怡之后,从未有过的无力和挫败感又一次笼罩住了她。
“16:20,最后一个球了!”
“谢拾安平推上网,搓球。”
“金南智盯的很紧啊,反应速度很快,下手球接杀防守。”
“谢拾安后撤,一直在控场,拉吊她。”
“金南智并步起跳,不想再被拉扯消耗了,她要放手一搏了!”
蒋云丽聚精会神盯着导播传回来的画面道。
“这个起跳动作,不像是要杀对角,谢拾安危险了!”
球已经飞在了半空中,谢拾安人在后场,右手拿拍,球的落点却是靠近中线的左边。
金南智大汗淋漓,后背的衣服全湿了,唇角却溢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她的左手绝杀,无人能挡,曾靠着这一招她击败了无数顶尖选手,包括当时世界排名25的韩国名将郑美舒。
然而下一秒,她唇角的笑意就僵在了脸上。
明明是个反手位,谢拾安过不去的,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少年蓝色身影如电,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离地起跳,猛地把球抽了回去。
就连解说都震惊了。
“这个球,明明是反手位啊,谢拾安是怎么做到的!!!”
现场慢放视频出来了。
原来就在她离地起跳的那一瞬间,拿在右手的球拍突然换到了左边,用金南智的方式,完成了最后的绝杀。
白色流星坠地的时候,全场欢呼。
金南智一夕跌落云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解说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我们恭喜谢拾安获得本届羽毛球全国大赛女子单打的——冠军!!!也祝愿金南智在今后的比赛中可以有更好的发挥。”
在全场观众的山呼海啸里,谢拾安走上前去,想跟她握手。
“其实你今天打的已经……”
话音未落,举在半空中的手就被人拍掉了。
金南智拿着球拍,红着眼睛,扭头就跑。
“谁要你假惺惺地来安慰我了,滚!”
***
比赛落下帷幕,人潮散去,空荡荡的场馆里灯光次第熄灭,有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金南智刷着手机,有韩国网友在她的社交账号下评论:
“在中国训练了一年了,真不知道你究竟学了些什么?你不配天才少女这个称呼。”
“今天的比赛看的让人好失望。”
“你还是回去继承家业吧,别打球了。”
“难道你不远万里跑来中国,是来丢韩国人的脸的吗?”
“不会再喜欢你了,垃圾。”
……
诸如此类的评论,拉了整整几大页。
金南智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泪,在一干谩骂声中,只有一个人留言鼓励了她。
尹佳怡:“加油。”
短短的两个字,后面附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看着她的头像,金南智破涕为笑,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叔叔:“出来吃饭吗?带你去吃部队锅。”
金南智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他。
因为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少女擦干眼泪,在黑暗中站了起来,拔足狂奔,冲出了场馆外,总算是赶在她们上车之前,拦下了谢拾安。
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胸腔剧烈起伏着,眼角还挂着泪痕。
“我……我想问……”
谢拾安接下了她的话头。
“是想问今天为什么会输对吗?”
金南智拼命点了点头。
少年手插在兜里,长身玉立,霁月清风。
“你出去玩的时候,我在训练,你在吃饭的时候,我在训练,在你睡觉的时候,我还在训练。”
“我为了打败你,这段时间以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没有一场成功是偶然的。”
“你来中国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好好想一想,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少年说完后,转身离去,留下金南智一个人站在原地深思。
她即将上车的时候,金南智如梦初醒,跑了几步,冲着她的背影大喊:“下次,下次交手我不会再输给你了!”
谢拾安微微回过头去,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很期待。”
第54章 全国大赛(18)
单打的比赛结束后; 全队上下总算是能好好喘口气了,严新远一高兴决定带她们出去聚餐庆祝庆祝,一行人去了北京有名的羊蝎子馆。
冬天就适合吃这种沸腾的火锅; 香喷喷的羊骨吸满了汤汁; 吮一口就让人打心眼里觉得满足。
众人大快朵颐,满屋子欢声笑语。
谢拾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了起来:“喂?”
“是我; 爸爸。”听筒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谢拾安脸色变冷; 起身往外走去。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
“你先别挂,我这不是看新闻; 看见你夺冠了吗?你人在北京; 离得远,爸爸也去不了现场看你打比赛,只能打个电话祝贺祝贺你了。”
谢拾安沉默良久。
走廊上安静的只有风声。
“你之前不是不同意我打职业吗?”
“嗐; 那都是以前了; 你爷爷带着你玩的时候; 爸爸以为你就只是玩玩而已; 谁知道现在成绩这么好; 我女儿可真给我长脸啊。”
谢拾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所以呢; 你又缺钱花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 干咳了两声。
“也不是缺,就是和人合伙做生意亏了点钱; 银行那边催得紧,你不是有那个赛事奖金么; 先借我两万; 等生意盈利了我再还给你。”
“你放心; 这次肯定是正经生意,你呀,就等着爸爸我发财致富,别说两万,就是两百万,只要你开口,爸爸都给你,你也当那个什么……财阀公主。”
谢拾安听到这里,真的就笑出了声,别人家的父母,子女事业上有了一点起色,第一件事就是夸赞表扬,再不济孩子在外面拼搏,也会关心一下她过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
只有他,第一件事是打电话跟自己要钱。
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喷薄而出了,谢拾安红着眼眶,嘶吼。
“谢斌,你有完没完!爷爷去世之后,你拿走了他所有的遗产,只有房子爷爷早有先见之明,写在了我名下,找了律师做了公证,你拿不走,也不想要,因为嫌它地段偏,没有升值价值!”
“除了遗产还有他所有的作品!你通通都拿出去变卖了,还填不满你那个无底洞吗?!”
“这些年你吃喝嫖赌,借高利贷,花天酒地,你有管过我吗?有管过我,哪怕一天吗?!你给你那些女朋友花钱,给她们买车买包买奢侈品,你有在我身上花过一分钱吗?!”
“我……拾安啊,你听爸爸说……”男人尴尬地笑了两声,还想辩解什么。
她果决地挂断了电话。
“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会换号,江城市的房子我也不会回去住了,还有,我们的父女关系就到此为止,我没有你这种爸爸。”
谢拾安挂掉电话之后,咬着牙,紧紧攥着手机,趴在栏杆上,扔住了想要把它丢出去的冲动。
“拾安……”
身后有人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谢拾安飞快用手背揩掉眼角的泪渍,转过身去:“我没事……”
话音未落,乔语初就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冠军不可以哭鼻子哦,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谢拾安眼眶一热,吸了吸鼻子,险些掉下泪来。
“嗯。”
“他要是再来骚扰你,我保护你。”
她从前就是这么说的,然后就真的像一棵大树一样为她遮风挡雨,数十年来如一日。
尽管那个时候的她,也只是个孩子。
谢拾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哽咽着:“好。”
她的队友们听见动静,也都站了出来。
简常念:“还有我。”
“对,还有我们。”
“他要是敢去训练基地找你,我们就打的他满地找牙。”
严新远也走了过来,揽上她肩膀。
“走吧,先吃饭,菜要凉了。”
回程的大巴车上,乔语初把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睡着的谢拾安身上,起身,坐到了严新远对面的空位上。
“严教练。”
北京晚上很堵,车厢里摇摇晃晃的,严新远也没休息,而是借着昏暗的灯光在看比赛视频,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叠报表。
乔语初知道,那是即将提交给赛事组委会的团体赛大名单。
“怎么了?”严新远摘下眼镜看向她。
“我想上大名单。”乔语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包裹着的纱布,还是和盘托出了。
“我知道为防万一,您肯定会安排替补,但是,我想上大名单。”
她轻声却又坚决地重复了一遍。
严新远把眼镜放在膝上,认真地看着她。
“是因为拾安吗?”
“是也不完全是,她一个人实在是太苦了,还有就是蒋云丽的那场比赛,也让我重拾了信心,我之前想着,打完这场就不打了,可是,蒋云丽都能拼搏到四十五岁,我觉得我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再退役也来得及。”
看见她重拾信心,严新远也很欣慰。
“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把你刷下大名单,距离团体赛还有三天的时间,因为这次还有港澳台代表队直接晋级决赛的缘故,实际轮到咱们打比赛的时间还要再长一点。”
“这段日子还是要遵医嘱,好好恢复,至于最后能不能上,也要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我想拾安她,也不是只想和你打完这一场比赛,而是很多很多场比赛。”
乔语初脸上溢出了感激的笑容,眼眶也有点发热。
“好,我知道了,谢谢您,严教练。”
“嗐,什么谢不谢的,我啊都这把年纪了,也没儿没女的,把你们都当成是自己的孩子看待,看见你们开心、健康,我就满足了。”
“当然,要是在退休前,还能带出来几个世界冠军,那就更好了。”
简常念在后排睡着,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她坐了起来,趴上了前排的座椅。
“世界冠军?怎么不是大满贯啊?”
严新远回头看了她一眼。
“去去去,你知道大满贯有多难吗?”
乔语初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时机、运气、过硬的实力缺一不可,纵观世界羽坛历史,获得过大满贯的运动员也没几个。”
简常念想了想:“嗯,我估计是没戏了,不过拾安这么强,肯定可以的,说不定不等您退休,就把大满贯的奖杯给您捧回来了呢。”
严新远笑的合不拢嘴。
“那感情好,我也过一把冠军教练的瘾,你也跟人家学学,天天陪练陪练的,也不见长进。”
简常念嘟囔:“我那都是被动挨打,严教练您又不是不知道……”
乔语初往外看了一眼,医院要到了,她轻声道:“那我就先回医院了。”
简常念和她挥手告别:“语初姐再见。”
“拾安要是醒了,就说我先走了,比赛前肯定会回来的。”
乔语初看她还睡着,外套也没拿就走了。
***
又回到了北京队的训练基地,走进熟悉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