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出现在这里,终是转身,一步步地离开了医院,背影是那么萧索落寞。
她从医院回来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那天比赛的事。
“高健为了准备这次的苏迪曼杯和奥运会,已经两年多没回过家了,打个韩国队,应该没什么问题,你就放宽心。”
“高健,快,接球啊,别让它落地!”
“对不起,二位教练,我有点紧张,失误了。”
“都怪我,没赢下来,要是我赢了,安姐就不用上场了。”
……
回想整场比赛,她总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古怪,索性一个猛子从床上扎了起来,打开了电脑,开始复盘那天的比赛。
接下来的几天,谢拾安住院,她就一直在做这件事,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状若无意地问。
“诶,小婷,你和高健熟,你觉得他打球打的怎么样啊?”
吕小婷吃着饭,听她这么说怔了一下,促狭的笑容浮上了面容。
“怎么,你对他有兴趣啊?”
“不是,我就是问问,好奇,你知道的,我已经拒绝他了。”
吕小婷想了一下,才道。
“他初中的时候就在少年宫打球了,高中才上了半学期就被挑选进了北京队,当做种子选手培养,大一的时候进的国家队,在年轻一代的男单里,不说第一第二,少说也是顶尖的职业选手了,打法韧性很足,擅长防守反击。”
擅长防守反击的人会接不住那最后的一个球吗?高健的履历听上去也算是身经百战了,又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简常念把这些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那他外战的成绩呢?”
“外战?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吕小婷嘀咕着。
“这不是看他苏迪曼杯的时候打的挺好的嘛,想跟他学学,取取经。”
一提到苏迪曼杯,吕小婷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平时外战胜率也挺高的啊,尤其是打韩国队,基本没输过,我也不知道那天他究竟是怎么了,可能是第一次参加苏迪曼杯,还是总决赛,有点紧张吧,那一分丢的实在不应该,要不然安姐也不会……”
简常念的眼神沉了一下,问到了想要的信息后,便端着餐盘起了身。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诶,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简常念挥了挥手。
“去医院看看拾安。”
第121章 和解
简常念每次去看她的时候都是深夜; 一来白天要训练,二来偶尔抽空来了一两次后发现,即使保密工作做的再好; 她的病房门口也总会徘徊着一些不知身份的陌生人。
为了不给人添麻烦; 简常念就学乖了,只在晚上没人的时候来,每次来也都是远远地隔着玻璃看上一眼就走,或者托护士给她送一些东西; 有时候是生活用品; 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花,还给她送了两张周杰伦的CD。
术后第五天。
谢拾安已经能下床行走了; 简常念来的时候; 她也还没休息呢; 正扶着墙来回在屋里慢慢踱着步; 平常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 对现在的她来说都显得尤为艰难。
即使是微创手术,那也是需要全身麻醉,然后拿电刀把皮肉切开,一针一线把撕裂的半月板完全缝好之后,再拿吻合器像订书机一样; 把切开的皮肉啪嗒啪嗒钉在一起。
光是听着这些手术步骤; 简常念就心惊肉跳了; 她那么怕痛的人,也不知道这几天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 病房里传来了闷响; 从玻璃上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简常念顾不得许多; 一个箭步就推开门,冲了进去:“拾安!”
“我没事。”
谢拾安坐在地上,应该是不慎摔倒了,见她来了,不想让人担心,自己手撑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奈何膝盖还是使不上力气没成功。
简常念也没多想,放下手里的东西就一把就把人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随即蹲下身来察看着她的膝盖,包着纱布看不出来什么来。
“我去叫医生。”
她说着,站起来转身就走。
谢拾安把人拉住,被她这一套雷厉风行的动作搞的耳根有点红,难得嗫嚅了一下。
“没……没事,没摔到膝盖。”
“那摔到哪了?摔到哪了也不行啊。”
她恨不得把人翻个过来好好检查检查,着急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过一圈。
谢拾安略弯了一下唇:“真没事,快摔倒的时候我就坐下来了,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自从上次吵完架后,这还是两个人头一次单独相处,她有听万教练的话,尽量少跟谢拾安接触,以免被拍到给她带来麻烦。
简常念搜肠刮肚找着借口。
“额……其实是外婆不放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
谢拾安神色有点紧张。
“你告诉外婆了?”
“这么大的事,她看新闻也知道了啊。”
这倒是真的,谢拾安出事那天下午,外婆就打电话来了,还说怕她没人照顾,要来北京,被她给劝住了,她要是来了,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谢拾安苦笑了一下。
也是,现在网络四通八达的,只是既然能看到关于她伤病的新闻,会不会也能看到那些对于她们关系的揣测。
“跟外婆说一声,我没事,让她别担心,网上的那些传言……”
简常念看她神色,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都是捕风捉影,外婆不会信的。”
谢拾安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不容易来一趟,简常念不想让她不开心,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别的你也不能吃,我就切了点水果带过来,还让食堂熬了点皮蛋瘦肉粥,你将就着尝尝。”
她说着,就把饭盒盖子打开了,上面一层是码的整整齐齐的水果,有西瓜有火龙果,有小番茄,还有猕猴桃和橙子,全都是她爱吃的,下面就是满满一蛊粥了,还冒着热气。
谢拾安怔了一下。
简常念把勺子递给她。
“愣着干什么啊,快吃,不然一会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拾安抬头看着她,慢慢道。
“你怎么知道我胃口不好?”
简常念视线游弋着,有些不敢看她,又生怕人误会,赶忙解释。
“我……我留了你管床护士姐姐的电话,但是我绝对没有想要窥探你隐私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恢复的怎么样了,要是万一缺什么东西了,我也能第一时间给你送过来。”
“你不忙吗?每天这么操心。”
“忙,我都是晚上训练结束了才过来——”
谢拾安定定看着她,眼神变得柔软了一些,又似乎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每天给我送东西的,是你。”
简常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蹭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端起饭盒就要走。
“啊其实也不是每天……那个、粥……粥凉了,我拿去护士站热热。”
谢拾安把人拉住。
“温的刚好,我不喜欢吃太烫。”
简常念回过身来,不敢看她,把饭盒给她放在了桌上:“那你吃,我就先回去了。”
谢拾安又把饭盒往外推了推。
“你吃了没?没吃一块吃点。”
她总是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简常念抿抿唇,又坐了下来,但和她共用一副碗筷用餐什么的,还是很难为情。
所幸,谢拾安这几天在医院吃饭,也准备的有饭盒。
她拨了一半粥给她,还剩了碗底上几口没喝完,餐后水果倒是吃了一大半。
简常念看她吃的开心,自己也很高兴。
“那我明天再给你送一些过来。”
谢拾安略弯了一下唇。
“不是都要去奥运村了吗?还有时间做这些。”
“下周才走呢。”
她们都要出发去奥运村提前适应场地了,而自己却只能躺在医院里,谢拾安低头看了一眼被纱布包裹住的右膝,手指攥紧了被单。
简常念给她打了盆热水过来。
“泡泡脚吧,对血液循环好,离正式比赛还有段日子呢,手术都做成功了,最大的风险都熬过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眼看着她有想替自己动手的打算,谢拾安赶忙屈身把人拦住。
“我、我自己来。”
“好。”
简常念帮她褪去鞋袜,轻轻地抬起她的脚放入了水中后,就起身去收拾屋子了。
她把桌上的垃圾全部扫入了垃圾桶里,系紧了垃圾袋,然后又去把饭盒冲洗干净,回来见她床头放着的药还没喝,晃了晃水壶,里面已经没有热水了,又去护士站接了一壶回来,顺便也把垃圾拿出去扔了。
谢拾安看她忙前忙后,大夏天的,屋里开着空调,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那天……我不该当着你的面发脾气。”
简常念也没想到她会道歉,笑了笑。
“我倒是宁愿你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哪怕是冲我发火,也好过一个人憋着。”
她知道现在国家队肯定有很多人不理解她,包括公众也是,为什么要这么拼,错过了今年,还有东京奥运会啊。
比起那些人的支持和理解,谢拾安只想要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这条路上,这也是为什么她那天会发那么大脾气的原因。
她的内心太需要认同感了,尤其是来自喜欢的人的支持和鼓励。
“我……”谢拾安刚张口。
简常念却又笑了笑。
“不用说了,自打认识你的那天,我就知道,拾安是热爱羽毛球大过一切的人,我虽然做不到像你这样,可是我愿意跟你一起全力以赴。”
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至此,总算是和解了。
简常念看她的脚还泡在水里。
“水凉了,喝了药上床休息吧。”
“好。”
谢拾安想拿起毛巾把水珠擦干,却发现右腿暂时弯曲不了,没等她泄气,简常念就把毛巾拿了过来,把她的脚捧在了手心里。
她的手暖烘烘的,动作是那么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一块珍宝,谢拾安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这辈子还没有被人这么伺候过。
“我……我自己来。”
“不是不方便吗?”
简常念也没敢抬头,怕她看出来自己此时此刻其实很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谢拾安的皮肤很白,毛细血管都隐约可见,足背捧在手里就像握着一截羊脂玉,被热水氤氲出了一层潮/红。
简常念胸腔里鼓点跳的剧烈,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好……好了吗?”
“好了。”
她如梦初醒,捺下心底悸动,三两下擦干净水珠后把她的脚放进了拖鞋里,然后飞快站了起来,端着盆进了洗手间把水倒掉,才长出了一口气。
简常念啊简常念,你清醒一点!
不可以乘人之危!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走出去的时候,谢拾安却又扶着床站起来了。
“诶,你干嘛去?”
“洗脸刷牙。”谢拾安怕她再抱自己,赶忙提前堵住了她的话头。
“医生说了要适当运动,我自己走。”
“我也没打算干嘛啊。”
简常念窃笑一声,在左右护着她,惹来了谢拾安狠狠一个眼刀,甩上了洗手间的门。
“一边去。”
她在里面洗漱,简常念便一直在门口守着她,看着她安全出来回到床上才放心,又把床头早已晾温的水杯放进了她手里。
“快喝吧,喝了好睡觉。”
简常念看着她皱起眉头,闭着眼睛把一大把药片吞进了嗓子眼里,咕嘟咕嘟把半杯水都喝完了,想也知道这药不怎么好喝。
“我明天再拿点糖过来。”
“不用,多大人了还吃糖。”
“真不用?我昨天买的牛轧糖还蛮好吃的。”
谢拾安别扭着:“那你给我少拿一点吧。”
简常念脸上露出笑容,把水杯从她掌心里拿走,扶着人躺下,替她掖好被子。
“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不在的时候还好,一旦被人关心,如潮水般涌来的孤独和脆弱感便瞬间吞没了她。
谢拾安放任自己拉住了她的手腕,心里想着:就一个晚上,一个晚上就好,让她再从她的身上汲取一点力量,熬过这漫漫长夜。
“我腿有点疼。”
“我去叫医生。”
“睡着了就好了。”
她嗓音放的轻,拉着她的手腕却没有松开,昏黄的台灯下,眼睛好似会说话。
简常念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塞进了被窝里。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
谢拾安脸上的神情似乎小小地舒了一口气,很快就闭上了眼睛,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