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队队员也看出了谢拾安有些体力不支,互相对视一眼:“打谢拾安,她要没劲了。”
对方的策略也太明显了一些,万敬叹道。
“小看简常念,可是会吃亏的。”
即使她刚刚拿下了世青赛单打冠军,但那毕竟是世青赛,不是世锦赛。
男队教练和他坐在一起看比赛,也没把人放在心上。
“我要是在场上,我也会选择这么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拾安才是主攻,把她摁住了,其他人不足为虑。”
然而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决胜局一开始,表面上还是谢拾安主攻,她明着杀球,实际上在给简常念封网创造机会,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接连得分。
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把男队队员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恰到好处地弥补了谢拾安爆发力惊人,但耐力不足的问题,在这种胶着的比赛中,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简常念也是单打出身,论起进攻,控场能力,师出同门的她,并不逊于谢拾安。
更何况,她们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矛和盾的角色可以随时转换。
被打乱了阵脚的男队队员开始频繁失误,被简常念抓住机会,直接杀球2:1带走了比赛,万敬站了起来,为她们大声叫好。
男队主教练则有些目瞪口呆的。
“行啊,老万,你从哪挖过来的新人,有两把刷子啊。”
万敬得意笑着。
“想不到吧,我师兄的徒弟,拾安的师妹,和她的打法正好相辅相成,可不就是天生一对嘛!”
“得,看来这次你们的奖牌数,又要超过我们了。”
“嗐,都是为国争光嘛,承让,承让。”
“别介啊,改天可得多组织几场友谊赛,也让我们男队学学你们的打法。”
“行,好说好说。”
***
训练赛结束。
谢拾安和万敬说着话,简常念在旁边收拾东西,那两个男生看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个子高点的,理平头的男生在同伴的怂 恿下,拿着手机走到了简常念身边。
“那个……我觉得你打的挺好的,可不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反正都是国家队的,以后也可以一起约着打球互相切磋嘛。”
简常念一怔,本来也没什么心眼,被人夸奖就觉得很开心,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搭讪,兴冲冲地就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好啊,我的号码是……”
谢拾安眼角余光往身后一瞥,正说着话呢,就扔下了万敬。
“万教练,那我们就先走了。”
简常念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从后面卡着脖子拖走了。
“饿了,去吃饭,别磨磨唧唧的。”
“诶,等下,包,包还没拿呢。”
简常念回头顾不得再跟男生多说什么,匆匆拎上球包,就朝她跑了过去。
“我们吃什么啊?”
“火锅。”
简常念登时两眼放光。
“你请?”
“今天谁得分最少谁请。”
简常念顿时怒气冲冲,变脸比翻书还快。
“喂,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都是在给你垫球诶,怎么得分……”
谢拾安两手一摊。
“那我不管,国家队就这规矩。”
“谢拾安,这是你的规矩吧!”
简常念跳上去,就要给人一记锁喉,谢拾安反应敏捷,迅速躲开了。
夕阳把两个人打闹的影子拖的很长。
话是这么说,用完餐还是简常念买的单。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很快就到了比赛日。
飞机飞过了国境线。
2014年的哥本哈根,她们在这里大放异彩。
谢拾安和简常念完成了自己在世锦赛上的女双首秀,并以全胜之姿冲进了总决赛。
决赛那天,简常念照常在更衣室里打开了柜子,从里面取出了那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放入了自己上衣兜里,最贴近胸口的地方。
谢拾安换好球鞋起身。
“走吧,该我们入场了。”
简常念关上柜门,把球包甩上了肩头。
“好。”
对手是金南智和她的搭档崔惠熙。
三局鏖战。
她们在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和青春。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整个场馆里都回荡着清脆的击球声。
周遭的大屏幕上映出了她们带着汗水的脸和默契无间的动作。
就连解说也频频惊呼。
“我本来以为,谢拾安和简常念这对临时组合,在遇到像金南智和崔惠熙这样的强敌时,多少也会有些吃力,毕竟她们只磨合了不到三个月啊,却没想到今天整场比赛看下来,只能用两个词来形容她们的配合了。”
“什么词?”
“行云流水和天衣无缝。”
高考完了的周沐也来到了现场为她们加油,还有受邀前来观赛的谢拾安妈妈和简外婆,都坐在观众席上,为她们举着应援物。
一片红色的海洋。
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
全场寂静了那么几秒。
然后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谢拾安一个绝杀,21:19结束了比赛。
整个场馆瞬间沸腾,人潮如海浪般站了起来,掌声雷动,万敬也从休息区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声为她们叫着好。
观众席上有热心的球迷早已红了眼眶。
“谢拾安,牛逼!你是世界第一!!!”
“中国队,牛逼!”
“简常念,你拿到世锦赛冠军了!”
“安检组合,无敌!”
……
此时此刻,简常念还坐在地上,有些回不过神来,她刚刚因为救球而摔倒了。
直到谢拾安伸手过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
“赢了?”
谢拾安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赢了。”
她这才眨了眨眼睛,掉下泪来,又吸了吸鼻子,笑开,抓住她的手,站了起来。
国旗在异国他乡升起,整个场馆里回荡着铿锵有力的音乐。
在一片鲜花掌声里,简常念拿出了那张严新远的照片,一手拿着金牌,一手高高举了起来,和她的老师一起,站在了最高领奖台上。
看见这一幕,解说也有些动容。
“上次世青赛结束的时候,她也拿出了这张照片,那时候刚好我去现场采访她。”
“我就问她,为什么你每次比赛完领奖的时候,都要带着这张照片啊?”
“简常念说,照片上的人,是她的恩师,不光是每次领奖的时候,每次打重大比赛的时候,她都会把这张照片揣在兜里,就好像,严教练还在现场看着她一样。”
“这张照片对她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只是一张普通的照片了,这是她的护身 符。”
“就好像严教练对她来说,也不仅仅只是一位她的启蒙老师,更是她的引路人和灯塔,引领着她和谢拾安继续朝前走下去。”
“不管怎么说,今天我要祝贺她们,也祝贺中国队,世界羽坛上最最耀眼的双子星,诞生了,如果严教练能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欣慰吧。”
***
双打结束,紧接着就是单打的比赛了,谢拾安势如破竹,一路以小组第一的积分排名冲进了总决赛,在决赛中更是2:0大比分击败了金南智夺冠,气的她连赛后媒体采访都没接受就走了。
一时之间,闹的沸沸扬扬。
韩媒纷纷评论她为“收银员”。
“大赛软脚虾。”
“一遇到中国队就不会打球了。”
……
值得一提的是,简常念也击败了泰国天才少女纳提雅,获得了自己职业生涯里的第一枚世锦赛铜牌。
团体赛就更不消说了,在有了简常念的加入后,中国队如虎添翼,成功报了当年世锦赛上韩国队的一箭之仇,强势夺金。
至此,世锦赛落下帷幕。
中国女子羽毛球队包揽了全项目的金牌,又创造了新的历史。
全部比赛结束后,人潮散尽,早已离开的金南智却又一个人回到了体育馆里,在空空荡荡的观众席上坐了许久,从天花板上投下来的光斑一点一点在她脚边缩小,直至全场黑暗。
她把脸埋在了掌心里。
谢拾安把一支球拍落在场地里了,接受完媒体采访后,让众人先走,自己回去取。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却没想到还有人在这里,发出的一点动静也惊到了金南智。
她猛地抬起头来,险些脱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在看清来人后,脸上又挂上了惯常讥讽的表情。
“尹……你来干什么?”
“球拍忘记拿了。”
谢拾安从休息区的座椅上拿起球拍,欲转身离去,金南智也站了起来。
“仁川,仁川亚运会上,我一定会打败你。”
谢拾安不置可否,脚步没停。
“这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从场馆出来,要穿过一条僻静的小道才能到停车场,谢拾安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的老朋友。
“来看比赛啊?”
尹佳怡看见她也是一怔,旋即,脸上才露出笑容。
“对,还没恭喜你们。”
谢拾安也弯了一下唇角。
“谢谢。”
自从尹佳怡退役后,发生了许多事,两个人已经许久未见了。
尹佳怡也知道她之前身陷舆论风波,被迫接受了蛮长一段时间心理治疗的事。
“最近怎么样?”
谢拾安笑笑。
“蛮好的,当时多亏了你帮我澄清,你呢,还好吗?”
尹佳怡退役后就深居简出,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们。
“我在杭州开了一家球馆,也算是还在打球吧,空了可以来玩。”
故友重逢,谢拾安也很高兴。
“好,等仁川亚运会打完,就可以好好休个假了。对了,难得见一面,要不要大家一起聚一聚,吃个饭啊,常念她们也都很想你。”
她当时从国家队走的匆忙,伤了万敬的心,他想必还是心存芥蒂。
“不了,万老师不待见我,我去了和大家坐在一起,也怪尴尬的。”
谢拾安往场馆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她呢,你也不去看看她吗?”
提到金南智,她的笑容里透出了几分哀伤。
“我就当一个普通球迷,知道她平安、健康、依旧在为自己热爱的羽毛球而努力就行了,她好不容易才过上平静的生活。”
既然不想见她,又为什么独自前来观赛,还在散场后依旧守在这里,不愿离去。
谢拾安也没拆穿她,只是说:“那我先走了,她们在等我。”
“好,下次见。”
“下次见。”
韩国队休息室。
队员们也准备离场了,在收拾东西,沙发上堆了不少粉丝们送来的应援物。
桌上还放了一束紫罗兰,卡片上写着落款,是送给金南智的。
有队友调笑。
“也不知道是南智的哪个狂热粉丝,每次她比赛前,都会送紫罗兰来。”
已经持续了三年多了,从未间断。
“别说了,快扔了吧,南智最讨厌紫罗兰了,一会她回来看见又要发火。”
***
三个人好不容易重聚,比赛也打完了,简常念聚餐的时候压根没吃几口,等人都走了,外婆也睡了,才偷偷摸摸把外卖拿了上来。
她去敲周沐房门。
周沐把人迎进来,探头往她身后望了一眼。
“拾安呢?”
简常念变戏法一样从保温袋里掏东西。
“买酒去了,马上来,喏,我点了烧烤,有小龙虾,爆炒花甲,还有三份蛋炒饭,什么西餐,我这中国胃可吃不惯。”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了。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周沐走过去开门。
谢拾安直接拎了一件啤酒上来。
“便利店只有这些了。”
周沐目瞪口呆。
“啊这么多,万教练不会说你们吧?”
简常念替她答话。
“万教练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要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回去的那么早,你啊,就让她喝两口吧,拿了冠军,她今天心里高兴。”
这话里话外的,透出来的亲密和对谢拾安的了解程度,让周沐心里打了个咯噔。
不过她也没深想,反正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都快后来居上,赶上她了。
谢拾安:“我晚上也没吃多少,饿了。”
“那还等什么,开整啊。”
简常念把吃的放到了阳台的桌椅上,三个人一边吹着夜风吃烧烤,一边叙旧。
“对了,还没问你,考哪了呢?”
“上戏导演系。”
简常念自己吃一个小龙虾,给谢拾安剥三个,虾线择的干干净净,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
“之前不是说想学法律吗?”
周沐笑了笑。
“去监狱探望过一次程真后,改主意了,我本来想着,学法律,既然没有人愿意为他辩护,那就我来,换我保护他。”
“后来他把我劝了一下,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给他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