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许多拐卖妇女儿童到偏远山区的案例,都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从闹市掳走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简常念又那么单纯好骗。
她整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谢拾安看见不远处有警亭,拔脚就欲往前冲,正在这时,听见了从旁边旋转木马处传来的熟悉的声音。
尽管周遭人声鼎沸,她的声音散在风里,微不可闻,但她还是在那一瞬间就回了头。
“小朋友,不哭了,下次出来玩要牵好妈妈的手哦,不要再走丢了。”
简常念把走丢的小孩,送到了父母身边,孩子父母一个劲儿跟她道谢。
“谢谢,谢谢,今晚要不是你的话,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罢了。”
“跟姐姐说再见。”
“姐姐,再见。”
小孩子抱了一下她的腿,奶声奶气地跟她告别,简常念心都要化了,摸了摸她的脑袋。
谢拾安走过去,正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松,也悄悄舒了口气。
“说去买冰淇淋,原来是去做好人好事了。”
简常念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刚好看见有小朋友在哭嘛。”
谢拾安心想:你自己才刚成年,也算是小朋友,又那么瘦,还没什么心眼,人生地不熟的,坏人想掳走,打晕套上麻袋扛起来就跑了。
但她嘴上只是说。
“晚上人很多,别走散了。”
简常念一怔,唇角咧开了大大的笑容。
“你担心我啊?”
谢拾安转身就走。
“你这未免也有点太自作多情了吧。”
简常念蹦蹦跳跳走在她身边,偷偷抬眼看她,那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不难从她额头的汗和紧抿的唇角看出几分紧张。
她心里没由来地涌起一阵甜蜜,看着旁边也有闺蜜手牵手走路,大着胆子,也轻轻攥住了她的手,把头扭了过去,一本正经道。
“我牵着你,就不会走丢啦。”
游乐场昏暗的光线中,谢拾安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唇角,走了这么久了,她确实有点口渴。
“对了,你买的冰淇淋呢?”
简常念才想起这回事,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哄小朋友,给她吃了。”
谢拾安:“……”
“我再去买一个吧。”
谢拾安把人拉了回来。
“算了,先去玩大摆锤吧,到我们了。”
大摆锤、过山车、跳楼机……
谢拾安什么刺激玩什么,简常念纯粹是赶鸭子上架,煞白着脸,紧紧抓着她的手,缩在座椅上动也不敢动。
听着周遭人群的尖叫声,感受着迎面扑来的狂风,从最高处猛地下落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谢拾安在过山车上兴奋地张开了双臂。
游乐场的灯光如洪流一般掠过她身上。
她的眼眸亮的像星星。
自从严教练去世后,简常念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开心过了。
那种不加掩饰、发自肺腑的笑容。
简常念看着她的侧脸,心想:即使自己还是很害怕,但陪她再坐一次也不是不可以。
终于,一直玩到夜深,所有项目都通通刷了一遍,除了鬼屋。
简常念看着面前黑不隆冬的房子有些好奇。
“拾安,拾安,我们还有这个没玩诶。”
谢拾安瞅了一眼,扭头就走。
“快关门了,我们回去吧。”
简常念把人拉住。
“哎呀,来都来了,你不会是害怕吧?”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谢拾安率先走了进去,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到了小火车第一排的位置。
工作人员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里面灯光很暗,您要是怕黑的话,可以跟后面的乘客换换。”
简常念也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拾安……”
话音未落,谢拾安硬着头皮道。
“不用了,启动吧。”
“好的,请您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卡进座椅上的卡扣的时候,谢拾安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下一秒,火车启动,开进了黝黑狭窄的隧道里。
她的眼睛还尚未适应如此昏暗的光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右边猛地窜了出来。
一道白色影子掠过。
她露在外面的胳膊一凉,被人摸了一下。
谢拾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下意识往后一缩,撞到了座椅上。
“啊——!”
“拾安!”
简常念从后面扶稳她的肩膀,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小火车还在往前开,由于夜场已经快散场了,整个鬼屋里除了她们空无一人。
她在害怕。
简常念舔了舔唇,有些后悔拉她来这里。
她稍稍往前倾了一点,让谢拾安能感受到她的存在,然后伸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拾安,害怕就闭上眼睛,不要看。”
世界全黑下来的时候,耳边只有她的声音,谢拾安循着声源地,微微偏过了脑袋,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
她又一次从简常念身上,感受到了“安心”这两个字。
她的眼睫毛在掌心颤动着。
简常念浑身痒的厉害。
好在,时间很快就结束了。
火车钻出洞口,两个人都大松了一口气。
简常念想拉她下来。
谢拾安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什么。
她赶忙追了上去。
“诶,拾安,拾安,对不起嘛,我下次不拉你来鬼屋就是了……”
谢拾安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些没面子。
两个人走到了游乐场大门口,人潮差不多已经散尽了,徘徊已久卖花的小姑娘看见有人出来,眼前一亮,忙不迭迎了上去。
“哥哥,今天七夕节,买枝花送给你女朋友吧,很便宜的。”
简常念一怔,训练起来忙的不见天日,原来今天竟然是七夕节么。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尴尬的手足无措,瞅了一眼谢拾安,对方轻飘飘的目光也在看着她,眼里似有揶揄。
“啊,我……我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简常念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语无伦次解释着。
也不怪小女孩会认错,晚上天黑,她又卖东西心切,谢拾安今天出门也罕见地没穿运动装,短袖短裤,长腿细腰,她的头发也留长了,今天没扎起来,任由它散在了肩膀上。
简常念则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一身宽松的卫衣加运动裤,头发一直半短不长的,还戴了一个鸭舌帽。
从背光处看,两个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举止神态亲密,确实很像情侣。
此刻她一张口,小女孩就知道认错了,忙不迭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是……”
看着她急红了眼眶,身上穿的校服洗的都发了白,篮子里还有几支孤零零没卖完的玫瑰花。
简常念动了恻隐之心。
“没事没事。”
小女孩神情黯然地跟她们鞠了一躬,转身欲走,知道今晚这玫瑰花多半是卖不出去了。
简常念把人叫住。
“这花多少钱?我全买了。”
小女孩喜出望外,有些不可置信。
“啊真的吗?可是这剩下的几支都焉了。”
谢拾安往篮子里扫了一眼。
除了小女孩手里的,放在篮子里的花确实有几束掉了花瓣。
“没关系,她想买,你就卖给她吧。”
小女孩数了数,一共只有五枝,她把花递过去,还有些不好意思。
“只剩下这些了,都凑不出个好数字,我收您十块钱吧。”
简常念往篮子里放了两张十块。
“不用找了,快回家吧。”
小女孩感激地冲她们又鞠了一躬,这才跑走。
两个人站在公交站台拦车。
谢拾安:“怎么想起来买花了?”
简常念笑笑。
“就是想到了以前我也是这样,放学就跟外婆去集市上卖东西,都是一些她亲手纳的鞋垫什么的,她成宿成宿地熬,把眼睛都熬坏了,也挣不到几个钱。”
谢拾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现在外婆再也不用起早贪黑地做活了,等空了,把外婆接来北京看看眼睛吧。”
简常念如今的薪水和奖金已经足够维持她的日常开销和赡养外婆。
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简常念听她这么说,也很高兴。
“哪能啊,她还是闲不住,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又锈了几双鞋垫,已经寄过来在路上了,还有一些土特产,特地嘱咐我说,拾安爱吃,让我留一些给你。”
“我也想把她接来大城市看看眼睛,这里医疗条件好一些,就是我对北京也不熟……”
“等外婆来,我同你一起。”
简常念的眼眸一下子就亮起来了,突然看见了手中的花,兴冲冲地就递了过去。
“好啊,那……这花送你,就当是拉你进鬼屋的赔罪,还有……替外婆谢谢你。”
谢拾安低头闻了一下玫瑰。
“还蛮香的。”
那一瞬间,微风扬起了她的发梢,露出了精致的侧脸,昏黄的路灯将她整个人涂抹得温暖又迷人。
简常念心里微微一动,脱口而出。
“七夕节快乐。”
谢拾安回过头,也笑了起来。
“七夕快乐。”
晚上回到宿舍,谢拾安没带钥匙,室友给她开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她手里的花。
“哟,这谁送的啊?我们安姐不会已经名花有主了吧?”
谢拾安笑骂。
“什么有的没的,刚和常念出去玩了,回来的路上看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怪可怜的就买了。”
话是这么说,她在屋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个花瓶,只好拿矿泉水瓶子剪开了上半部分,倒了点水进去,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了里面。
第109章 首秀
太阳东升西落; 谢拾安起床拉开窗帘,放在阳台上的花也日渐凋谢了。
简常念也摸透了她的作息规律,总会在她收拾好准备出门的那一刻前来敲门。
“拾安; 我们走了喔。”
谢拾安在门口换好鞋子。
“来了。”
一起训练; 一起吃饭; 一起压马路; 一起逛超市; 一起回宿舍休息。
运动员的生活就是这么枯燥乏味; 所幸; 有人同进同出,说笑打趣。
她们真的做到了形影不离,在日常相处中也逐渐重拾起了从前的信任和默契。
玫瑰最后一瓣花瓣掉落下来的时候。
万敬为她们安排了一场训练赛。
此时距世锦赛开赛已不足十天。
对手是国家队现役最强的男双组合,在这届世锦赛上也有望夺金。
赛前,简常念不再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的; 从进入更衣室做准备开始就异常沉默。
谢拾安从她的脸上看出了四个字:
如临大敌。
她知道她有一阵子没有打过这种高强度的比赛了,最近都在埋头苦练。
无论打了多少场比赛,只要还对这片赛场抱有敬畏之心,都还是会紧张的吧。
谢拾安想了想,走过去冲她伸出了手。
“别怕,照常打就行。”
往常在赛前负责安抚人心的角色是严教练; 现在变成了她。
简常念一怔,唇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抓住她的手使力站了起来。
“好。”
比简常念更紧张的是万敬。
她需要用一场比赛来证明自己; 而万敬则需要用这场胜利来证明自己的眼光和决策没有错,他人坐在台下; 目光却毫不放过场上的任何一个细节; 为她们失误而懊恼; 却也为她们赢球而站起来鼓掌。
男队队员率先拿下一局。
第二局开始,谢拾安左手背在后面做了个手势:
“你,掩护我,打他们后场。”
简常念读懂了,会意地点了点头,拿着球拍上前,和她互换了攻防位置。
没有人比谢拾安更会进攻了。
即使面对着身高体能有差距的男队队员,她也毫不示弱,展现出了极强的控场能力。
比控场能力更惊人的是她的观察力。
经过上一轮的交手后,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主攻手的后场防守有空缺。
职业选手之间的碰撞,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也许往往就是那一瞬间,就能决定胜负。
在简常念的掩护下,她抓住机会,一口气杀了十一个球,直接扳平了比分,把比赛拖入了决胜局。
整个场馆里都回荡着砰砰的击球声。
她优美的身姿。
流畅的动作。
瞬间的爆发力甚至让球拍都擦出了火花。
极致的暴力美学。
这局结束后,她手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全湿了,简常念走过来,和她轻轻一碰拳。
“下一把交给我。”
男队队员也看出了谢拾安有些体力不支,互相对视一眼:“打谢拾安,她要没劲了。”
对方的策略也太明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