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霜走到石堆小山前,抬起一手。
灯光下,莹白五指缓缓、缓缓、缓缓收拢,像慢镜头一样,美感被诠释放大……
师军长站在旁边盯着这个突然冒出的青年。握拳的举动莫名其妙,动作极为简单,但小小稚儿都会做的行为,青年好像颇有些费劲般,手上分泌出不少汗液,津津滑落,修长指尖微微颤抖。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一阵像是蚂蚁过境般,极为细微的声音响在耳畔,远比村民敏感的师军长瞳孔骤然紧缩,近似惊惧,仿佛看到极为恐怖,令人头皮发麻的情景。
一堆碎石掩盖下,袋袋药草被碎石不停摩擦,挤压,碾碎,以堪称恐怖的程度……如果这时有人能搬开石堆一窥究竟,一定会发现那些药草正一点点碎成粉末……
夜色寂静,众人目光投注在青年身上。
随着碎石内部摩擦加大,声音渐渐传出传远,草粉从碎石摩擦中喷出。站得稍远的村民盯盯青年举起的手,又盯盯传出声响的石堆,以及细思恐极的草粉,目光惊疑不定,隐隐透出惧怕。
“他这是干嘛?”有人压低声音,小声询问。旁人盯着青年毁掉治病的药,心里想发作,可是抬眼看一下青年,所有勇气又憋会肚子里。
待陆寒霜收了手,调了下气,略微收敛气势,转身面向众人,犀利目光横扫而过,锁在不远处的假老道身上。
陆寒霜想抓紧时间速战速决,不耐烦与人纠缠,先前一出场先放开气势,一个下马威镇住所有人,连假老道都有所警觉。
瞄着石缝中喷出来的药草粉末,假老道为了这关乎他个人安危的东西,不得不站而出来,辩了句,“你、你、你……你怎么把我的药毁了……”
气虚声软,不剩一点硬气。
陆寒霜启唇,“想毁便毁。”
假老道气得差点提不上气,因为怒火声音微微大了点,“你知道我是谁吗?”
陆寒霜抬抬眼皮,“谁?”
“我出自仙隐宗。看在你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我,呃——”假老道话音戛然而止。
陆寒霜猛然凑近一步,手腕微扬。两人面对面,假老道瞬间底虚得厉害,刚提起来一点正面硬钢的骨气跌落谷底、碎成粉末,多年来混迹江湖,趋利避害的本能占据上风,连连退了几步。
“你、你、你……你干什么?”假老道声音弱了八个度,细弱蚊蝇。大徒弟早见势不对,一溜烟窜出人群,一副脱干净关系谁也不认识谁的路人旁观样。小徒弟稍微有点良心,上前扶住假老道,弱声弱气道,“你、你想怎么样?先把话说清楚。”
站在外围抱臂旁观的良嘉与杨阳小声私语,“啧,这个画面不知为何让我似曾相识。”“比如路易斯?”两人互相望望,又一起望向自家掌门,满目钦慕崇拜,瞄向冒名顶替的道士显露一丝厌恶,不仅厌恶他们人品卑劣,更嘲讽他们丑态百出,毫无骨气。
陆寒霜目光滑过假老道和他徒弟,缓缓道,“仙隐宗?哪个?”
“还能哪个?”小徒弟突然想起假老道先前的教诲,明白这青年显然来历不凡。
瞄了眼不远处抛落的石堆,打了个抖。默默祈祷仙隐宗这个名头给力点,能让这个明显肆意妄为,对假老道满怀冷意似乎打算做出点什么的青年顾及着点,心里默念几句抱歉,不得不借出名头,“这世上不就一个仙隐宗,之前网上闹得红红火火的直播里的那个仙隐宗!”
“哦。”
陆寒霜淡淡应下,意味不明。
小徒弟一时摸不清青年的套路,假老道出声道,“虽然你毁了我的药草,但我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如果这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解决。”
陆寒霜启唇,“那便解决,在这里。”
“解决?”假老道瞪眼!他只是随口说说,难道他与这人真有矛盾?曾经不知不觉间得罪过这位,见青年那一只操控碎石把药草碾成粉末的手,长指微拢,顿时再次退了好几步,差点没腿软,“……不不不,咱们有话好好说,说清楚,说明白,再解决。”
陆寒霜抬眸,目光像能渗出冰凌,冻得假老道喉咙发紧。
陆寒霜,“你,真是仙隐宗的人?”
假老道这一听,有门,青年好像还真认识这个宗门,立马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希望这人卖给仙隐宗面子,“是是是,货真价实的仙隐宗,我可以对天发誓!”
假老道说完,突然见对面的青年微微笑了,哪怕灯光下,帽檐给半张脸铺满阴影,遮挡了真容,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与薄唇,当弧度扬起的一瞬,有种色如春花之感,扑面而来。
周围有一瞬鸦雀无声。
夜晚静谧,晕黄灯光笼罩着青年,映得肌肤犹如白玉璧,颇为不真实。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交头接耳,似乎看不懂状况。陆寒霜突然抬头,目光滑过人群,周围私语渐弱,直到在陆寒霜的目光下安静如鸡。纳闷,怎么被这个人目光擦到都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村民并不知道,洪荒祖师爷带着神识扫过人群产生的,仿佛浑身被扒开看透的感觉,让人不自觉打心底本能恐惧。
陆寒霜撞上师军长的眼睛,略带寒意与威压,让自认心理素质强大的师军长有有点扛不住。
陆寒霜瞄了瞄师军长制服上,与苏长明同样军衔标志的肩章,这位便是这次区域封锁的掌权人,启唇道,“我记得,有句俗语,叫清官难断家务事。”
师军长不解其意,点头。
陆寒霜再次看向假老道,本来已经悄悄往人群外围退去的老头在原地钉住,陆寒霜指尖微抬,声音不含一丝情绪,道:
“你是仙隐宗的人,恰恰很巧,我亦是仙隐宗的人。”
陆寒霜顿了下。
“身为仙隐宗的掌门,见你酿下大错,我清理门户,想来也是理所当然之举。”
假老道怔住,哪怕心里不断催眠自己,这青年说话还不知是真是假,怎么会这么背就撞上正主,而正主貌似还是个不好惹的?身体却已经完全信服,青年这表情没有说谎,一瞬间如至冰窖。
扶着假老道的小徒弟张大嘴,哑然失声。
同样被惊到的,还有观望许久没有出过声的师军长,正在努力整理信息量,目光在陆寒霜和假老道两人身上徘徊。
两厢对比,师军长一瞬间有了判断,如果这两人只有一个是说谎的,肯定是那个老人……难道网上年龄的推测是错误的?还是……原来竟然真有返老还童一说吗?
见青年抬手就要朝假老道扇去,苏军长想起他恐怖的攻击力,赶紧上前一步,抓向青年手腕,阻止一场流血惨案发生。
青年胳膊一错,从师军长将将要抓住的掌心中滑开,长指微动,掌中震出一股烈风猛然卷向快躲到围观村民边缘的假老道,风路上的村民赶忙左右让开,捂裙子的捂裙子,捂头发的捂头发,措不及防,颇为狼狈。“你——”
陆寒霜回眸,“我什么?”
师军长没有了声,“……没什么。”
陆寒霜看了看渐渐上升的圆月,回头见师军长紧紧盯着他暗藏警惕,揉揉手腕,道,“我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刚才,只是手滑。”
随着陆寒霜声音落下,假老道惨叫着被风卷着跌落湖里,“咚”一声水花四溅,砸破师军长仅剩的微不足道的信任,内心呵呵,手滑个鬼!
第32章 地气牛皮藓
小徒弟跳下池子去捞起在水里扑腾的假老道,杨阳见良嘉盯着池塘边; 问; “你看什么呢?”
良嘉收回目光; “掌门这一下,把这老头的面相扇变了。”
“怎么变了?”
“造孽抹去了; 恶报应在他自己身上。”
“你说掌门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掌门的想法; 谁能猜的到。”
等候已久的通讯兵终于有机会说出药草有害和假道士的问题。师军长心里早下定论,还是投出一抹“你怎么不早说”的责怪眼神,挥挥手让底下的军人把行骗的假老道抓起来; 又让人安抚村民; 公布草的危害。
师军长身一转,望着身侧戴帽青年; 想起认错人一事有些尴尬; 正要上前说几句,一个人挤了过来; 用背挡住他的视线。
孙教授是个爽快人; 骂假老道时不留情面; 赞叹起陆寒霜也毫不吝啬言语,抬起手就要往陆寒霜肩上拍; 良嘉很有眼色凑过来抓住孙教授的手; 情真意切道; “咱们还是讨论讨论治病的事,感情可以慢慢叙嘛。”
“对对对; 人命关天。”孙教授一点没发现良嘉的用意,询问陆寒霜有无办法,陆寒霜报出一个药方,孙教授揉揉耳朵,以为听错了,复述了一遍,道,“其他药材先不说了,你确定主药是红薯?”
陆寒霜点头,村民只是长期待在释放魔气的植物附近,不小心吸入过量魔气,一时神经错乱,把这些魔气排出体外便可。他了解这个世道对“不科学”事物的态度,明白不宜多说,只简明扼要道,“通气。”
孙教授重新拿起药方,琢磨出点意思,顿时有点难以置信,“……你这药方吃了,该不会就是为了让人放屁吧?”
陆寒霜瞟了一眼孙教授脸上“医”观炸裂的表情,微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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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治病办法简单到难以让人理解,在孙教授的力挺下,专家小组确定了这个药方并没有太大问题,通过了方案,先找一个志愿病患试验一番,效果喜人。
寂静深夜,马山坡下四个村子的灯火大亮。
热闹得好似白昼。
四下里全是“噗”“噗”“噗”“噗”“噗”“噗”让人害羞的声音,不论村民对药汤的作用有多讶异不解,喝了不到半个小时,一个个随着一声声响屁,渐渐停止呓语,开始恢复清醒。
陈留在屋子里踱步,旁边一个西装革履的胖男人不解道,“病情得到遏制不是好事么?你怎么还忧心忡忡的?”
陈留停下脚步,“那个假道士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肯定会供出药草是我们给他的,这会儿总指挥忙着抓紧时间治病没功夫审人,等到病情稳定他有心思处理假道士了,咱们也就有麻烦了。”
对于这次疫情的爆发,陈留已隐隐猜测多半跟他脱不了关系,“你就没有发现,第一批爆发病情的村民,全都是进山给咱们打工的?”
“你是说……”
陈留点了点头。
两年半前,他还是一个高学历打杂小弟,雄心壮志下来,可每天不是打打字,记录记录会议,就是帮文化水平低的村长们写写公文报告,村官任期将结束,面对未来出路他很迷茫。
直到有一天,一个村民无意中发现山中有金石,想上报政府,找他商量。当时他整颗心跳怦怦直跳,仿佛看到一条金光大道摆在了眼前。
任期的最后半年里,他拦下消息,考察了金矿情况,串通了贫穷的马脚村、马面村、马腰村、马尾村四村一起“发家致富”,几位村干部与当地村民合资,借着陈留堂弟——身边这个胖子伪造的富商身份,买下两座山头。
金是国家战略资源,不仅集资的有钱村民把非法私采的事瞒得死死的,连得到丰厚工资的村民也不会嚷嚷出去。在四个村子的默认下,大家合伙蒙蔽起政府,表面顶着建庄子的名头,频繁进山,闷声发大财。
就在不久前,他们与进行勘探的地质专家商量着划出一片,开通新矿道,正当他们准备下手时,圈定的区域内一夜间长满不知名的杂草,他们清理了杂草。一开始,工作的村民只是偶感不适,精神不济。待连根拔起的杂草堆成一堆,便出现头晕目眩的症状,发生好几起施工意外。时长日久,从某一天开始,村民间便爆发怪病,一个个魔怔起来。
陈留作为统计病患的人,很容易从蛛丝马迹中推断出,这些人的病情跟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草有关系。
陈留说了自己的推测,陈堂弟道,“所以,你这段时间才会让我大晚上找人跑上山去烧草?”
“可惜,疫病完全没有得到遏制,反而快速蔓延。”
“那他们如果追查出病因,咱们掘金的事不就暴露了?”陈堂弟这才想通,胖脸刷得就冒下一层冷汗,“那可怎么办啊?”
“我让你收集那个银色的草,就是为了早日解决村民的病,让这帮子兵早点离开,省得发现什么端倪。”
药草是陈留无意中发现的,山上一头同村民症状相同的癫狂的羊吃了那种草,便停止了乱叫。
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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