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犹豫了一下,接过书念起来。等神父念完,他才说:“你被污染了。”
“什么?”神父怔怔地抬起头。
“神父喜欢洁净,神父会帮助我。”他说,“你刚才要杀了我,你迷失了自我,你被污染了。”
“污染……”神父喃喃着,“你怎么会知道污染?”
“我自己想出来的。这里有力量在扭曲人的精神和认知,这是一种精神污染。你对我的洗礼是在洗掉污染。但是你今天不一样。你今天并不洁净。神父的天性应该是追求洁净,但是你把我弄脏了。”
神父诧异地凝望着他,此刻他苍白的肌肤沾满了污浊的血和水。他弄脏了床,弄脏了洁白的床单。
这具赤/裸的身体显然是不洁净的。
神父做出判断。
神父从他身上移开视线。现在面前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污染。
因为自己只要一看见他,胸口便抑制不住地涌出杀意。
第294章 血水洗礼的污染
◎血水洗礼的污染◎
“我为什么会受到污染?”
“我怎么知道。”
神父凝神思索了片刻;从水盆中站了起来。穿好衣服后,神父看向坐在床边之人。
“对不起。”神父的语气带着歉疚,“我帮你包扎。”
白色的绷带缠绕上手腕;为了方便包扎;神父将手腕和脚腕上的镣铐都打开了。
“后背还有伤口。”他说着就转过身。
神父看见白皙的后背绽开一条狰狞的裂口;他伸手抚上去,心中歉意更深。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
他微微侧头;看见神父眉毛拧起;抿着嘴唇,看起来似乎很心痛。
“我发誓不会再伤害你。”
神父的声音像影子一样落在他脸颊上,听起来很轻又很沉重。
他摸了摸后颈;良久;才道:“阿尔芒神父。”他听见那些仆人都是这么称呼神父的。“我可以相信你吗?阿尔芒神父。”他说。
阿尔芒神父放下手,认真凝视他的双眼,“如果你愿意的话。”
“阿尔芒神父;你是不是喜欢我?”他突然问。
阿尔芒神父顿时愣住。
“我感觉我可能对你有某种感情;阿尔芒神父。你了解我的过去吗?虽然我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一些;但它们对我而言很不真实。我认为我不属于这里。”
“你想离开?”
“是的。”他坚定地说。
“我会帮你的。”阿尔芒神父轻声说。
“不;我们应该一起离开。”他仰起头看神父;“这里不正常,你也不能呆在这里。我们想办法一起走。”
房间里一切安静。
“这里有污染,是我们自己察觉不到的污染。我们可以相互监督,就像照镜子一样。”他继续说。
“照镜子?”
“是的,我会从你的眼睛里认识我自己;我会用你的目光来约束自我。如果我被污染了;你应该能发现;对吗?”
阿尔芒神父没回答,而是深深凝视着他。“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相信我。”神父叹息道,脸上又露出微笑。
“我需要盟友。”
“你就不怕我伤害你?我刚才还想杀了你。”
“当然怕。但只要你做出要伤害我的行为,就代表你已经不是我的‘神父’了。这也是最容易分辨你的办法。”他说,“而且你刚才承诺过以后不会伤害我。”
与其跟无法辨别精神状态的家伙合作,还不如选择阿尔芒神父。正常的神父喜欢洁净,会帮助他,给他洗礼,这是好神父;而被污染的神父则想杀他,这便是恶神父。
他只要注意跟恶神父保持距离就行了。他确信在疯人院中,神父是他最大的帮手。
阿尔芒神父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抓住他的手,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在他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神父你果然爱上了我。”他幽幽叹息说。
阿尔芒神父笑而不语。
“这样就好办了。”他抓了抓头发,避开神父的炙热目光,“我们先来讨论一下你的怎么被污染的。你昨晚接触了什么?”
“我去了趟医生的治疗室,看见了拉什。”
“医生还在治疗他?”
“是的,治疗还未结束。”
他低下头,垂眸深思。
“我怀疑是拉什的问题,拉什很危险。”
拉什之前说他身上有恶魔,又说魔鬼钻进了他自己的身体。他怀疑现在魔鬼就占据了拉什的身体,而接触到拉什的人都会受到魔鬼力量的蛊惑。
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他扭头看向窗户,黄昏时刻,浮光流动,光晕泛起,他已经意识到这里是混淆了一切现实与想象的情景。
那么要想在这里生存,就不必执着于现实与幻觉的界限。
他将自己的推测告诉阿尔芒神父,得到了阿尔芒神父赞许又宠溺的眼神。
“能不能别这样看我。”他皱起眉。
“怎么看你?”
“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吗?”他问。
阿尔芒神父诡谲一笑:“你说的‘什么’是指?”
他瞥了眼床,“做/爱,我们做过吗?”说完,他又反悔似地急忙说,“算了,我不想知道。还是谈正事吧。”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不管在他失去的记忆里他跟阿尔芒神父之间有什么纠葛,现在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那好吧。”阿尔芒神父有点惋惜地说。
“在我住的房间右侧,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
“那个房间以前住了一个病人,后来死了,应该就在你醒来的前一天。”
“我醒来?”他注意到了神父的描述。
是指他发现自己丧失记忆的那一天吗?那是他醒来的时间。那么之前他一直在沉睡?他不明白,但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那个病人是怎么死的?”
“医生说是他在治疗室发疯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听起来很像在说谎。”
“我也这么觉得。”
他目光奇异地掠了神父一眼,又看向窗外。时间不早了,要到他回房间的时候了。
“我要回房间,快到晚饭时间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神父说。
“你要继续给我洗礼吗?”他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穿衣服,“我身上还有伤口,应该无法受洗了。”
“不洗礼也可以留下来。”
“不了。”穿好衣服,他摸了摸手腕的伤口,“跟你待在一起很危险。”
阿尔芒神父发出一声失落的叹息。
“我们两个对彼此都很危险。”他伸手悄悄把柳叶刀装进口袋。“如果我留在这里,我会忍不住趁你睡觉的时候爬上你的床,阿尔芒神父。”
阿尔芒神父眨眨眼睛,一股心潮霎时涌了起来,一波一波,张扬难平。
“现在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阿尔芒神父。”
“你想问什么?”阿尔芒神父笑着说,整张脸都散发着细细的微光。
他看了眼,又别过脸去。因为再次变洁净的阿尔芒神父笑起来很像一位神明。
“你是真正的神父吗?”
他的问题再次出乎阿尔芒神父的意料。
“为什么要这么问?”神父眼中闪烁诧异的光芒。
“因为你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清楚。”他转过身与神父对视,“当我问你我是谁的时候,你拒绝回答我;当我问你你是谁的时候,你的回答依旧模糊不清。而就在刚才,我问你我右侧房间的病人,你依旧没有直接回答我。”
他走近一步,继续说:“这种情况有好几种解释,一种是你故意瞒着我,另一种就是你也跟我一样是最近才‘醒来’,还有一种情况,就是你其实压根不是神父。”
“如果我不是神父,那我又是谁?”阿尔芒神父歪着头,疑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垂眸沉吟,“你说我是詹姆斯·林德,我说你是阿尔芒神父,但这不代表我们一定是。你可能是疯人院的病人,也有可能是藏在疯人院的魔鬼。”
“你觉得我是魔鬼吗?”
他仔细看了阿尔芒神父几眼,摇摇头:“魔鬼不会帮我受洗。”
“那我就只是你的神父。”
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回答,让他不禁微微一笑。
“这样就够了。”他说。
回到房间后,五点,晚餐送来,但他没急着吃。
他还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等他数到快一千下的时候,他发现眼前的食物开始迅速变质。腐烂的气味散发而出,蛆虫在餐盘中乱爬,整份晚餐都变成了一坨令人难以下咽的物体。
这次食物变质的速度跟前几次不一样。
食物变质的速度加快,不到20分钟在他眼中就已经变质,而且变质的程度比之前更甚。
这意味着他的精神受到的污染也加深了。
摸着手腕的伤口,镣铐已经摘下,但是白天的血水洗礼不仅没有洗去污浊,反而让他的污染程度进一步加深。
伤口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就算他再接受洗礼,清水还是会化作血水,他也就无法摆脱污染。
仆人把餐盘收走后,他从床底下翻出笔记本,写下这一天的经历。写完以后,他没立刻停笔,而是继续写了满满一页纸,又将这页纸从本子上撕下压在枕头下面。
九点的时候,他吹灭蜡烛,扭头看向左侧墙壁的小洞。
小洞没有修理,估计是守卫没把它当一回事。他想了想,直接拿剩下的半截蜡烛堵住了小洞。
污染、幻觉和现实之间存在着关联。他预感今晚很可能遇见更诡异的景象。
堵好洞,他躺回床上,将顺来的柳叶刀紧紧攥在手里。
白天他找机会休息了一会儿,现在还不困,并且今天他一躺下,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在暗中窥伺他。
这种视线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让他头皮发麻,身体僵硬。闭上眼睛不去凝视黑暗,他开始数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他数到一万多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脸颊凉凉的。
睁眼摸上脸颊,手指碰到液体,像是从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的水珠。
他坐起来,过了几秒,啪嗒,又有水珠掉了下来,就掉在他枕头上。
房子渗水了?他弯下腰准备下床,结果双脚一踩,踩到的不是干燥的地板,而是潮湿的浅水。
第295章 禁忌的作品
◎禁忌的作品◎
潮湿的水在他脚底流动;他提起脚,感觉水黏黏的。
穿好鞋,站在水中;他下意识地看向左侧墙壁。
墙上的小洞又出现了。原先堵住小洞的蜡烛掉在了水里。
他伸手把蜡烛捡起来;在他弯下腰后;他注意到有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等他直起腰,他再次看向小洞;确信那股视线就是从小洞后面钻出来的。
脚底下的液体越来越多;很快漫过脚背;他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墙壁边敲了敲。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墙壁后无人回答。
“我按照你的要求写了故事,你想看吗?”
这次墙壁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呕!真的吗?”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洞口传出;他仿佛能闻见那张嘴散发出的臭气。
“你还好吗?你又在吐?”
“快把故事给我!”那道声音大喊。
“这些水是你造成的吧;你先把水收回去,我才能把故事给你。”
“不,我收不回去。”
“为什么?”
墙后的声音沉默了一瞬;才说:“你会把吐出来的东西再吞进肚子里吗?”
又是一阵安静。
“如果我不给你故事会怎么样?”他问。
“不行!不行!给我!”墙后的声音突然变得愤怒;他后退了几步;就看见一只手掌从小洞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手掌被磨擦得鲜血淋漓;墙上的洞口也被撑大;隔壁的光头男人还在咆哮叫嚣,似乎就要从洞后面钻出来了。
他立刻将手里写满字的纸递到那个手掌中。
洞里伸出的手掌抓到纸,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朝后缩了回去。
墙上只剩下被撑开的洞口。
这样应该算解决了吧……
皱眉凝视墙壁,他心情烦躁;心跳加速;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可能是污染影响了他的理智;让他逐渐变得暴躁不安,他感觉心情很难保持镇定,各种情绪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搅来搅去。
深吸一口气,他盯着洞口慢慢后退,可是刚退了几步,他蓦然感觉后背撞倒了某种东西。
似乎是一堵墙。
但这非常蹊跷,因为他的房间不可能这么小。
后背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贴近他皮肤的是活人的肉/体,正随着他的皮肤和心跳发出阵阵搏动。
攥紧手中的小刀,他转过头,看见了背后那面巨大的红色墙壁。
是右侧那面泛红的墙壁,它竟移动到了自己身后!
猛地转头,左侧墙壁依旧在自己身后,而身侧的床、窗户和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