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温王子伸手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已经被那个女人迷惑了……”
诺亚忧郁地垂下眼睛，陷入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又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模样。
“怪不得亚撒不愿意参加游行，他肯定也不想看见这种场景。”他低声说。
“他不是借口说自己生病了吗？”爱德温王子不以为意地说。
对于那个不起眼的弟弟，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亚撒很期待游行，如果没有那个女人的话。”诺亚王子补充了一句。
国王游行的车队经过十字路口，开始朝珀罗普斯广场驶去。
人们围在车队两边奔跑，而大部分人则跟着车队缓缓走向广场。
希思和理查德也跟着人流继续前进。
刚才他们都看见了国王，也看见了那两位王子。
大王子爱德温，身材高大，容貌俊美。他站在车上，时不时朝人群招手，人群里的少男少女们就发出一阵高亢的尖叫。
传说这位大王子风流浪荡，私生活混乱，颇有国王年轻时的风范。
看见爱德温王子，伊丽娅浑身剧烈颤抖，立刻低头躲在人群中。希思注意到她的异样，离开理查德，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伊丽娅。”
“我没事……”伊丽娅张了张嘴，脸上艰难挤出一个微笑。
“怎么了？”乔伊好奇地凑过来问。
“没事，没什么。”伊丽娅擦了擦脸颊，重新站直身体。“走吧，我们接着走。”她催促道。
乔伊疑惑地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希思陪着伊丽娅走在最后。
爱德温王子正是害死伊丽娅的凶手之一。
但因为莫雷斯男爵在狱中揽下了所有罪行，丝毫不承认有其他帮凶，再加上没有确凿证据，爱德温王子便未受到任何惩罚。
伊丽娅沉默地走着，一言不发。原先那激动欢喜的表情已经荡然无存。
希思、利奥和菲尔静静陪在她身边。
街道越来越窄，周围的人群也越来越拥挤，看来游行的队伍已经快要到达广场。
希思抬头看向前方，就在这时，一张油漆涂成的小丑笑脸映入眼帘，让他心里禁不住一颤。
理查德也回头看他，两人对上眼神，又不约而同地再次看向那个小丑。
那只是张小丑面具，在人群中一晃而过。
“怎么回事？”乔伊也看见了那张瞩目的小丑面具。
那是在靠近广场的位置，有一个男人穿着红色礼服，结果脸上戴着这张不伦不类的面具。
除了这个男人，他们又陆陆续续看见好几个戴小丑面具的人。
“我们去看看。”希思不动声色地拨开人群，朝面具出现的地点径直走去。
穿过人流，他们很快来到广场边缘，这里有许多卖东西的小摊，密密麻麻围绕着许多群众。这些是早早来到广场等待的市民，呆在这里想一睹王室的风采。
那些摊贩也是因此嗅到商机，悄悄将摊摆在周围，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他们挤入人群，发现几个卖面具的小摊上摆放着许多类似的小丑面具。
“快来看啊！皇家小丑面具！小丑套装！”
“节日必备！宫廷小丑假面——”
“这是依照国王最爱的宫廷小丑的容貌制作的……”
喝声传入耳朵，这些小贩为了兜售面具，制造出许多引人注意的噱头。
“看来这只是巧合。”乔伊在这些摊位上转了一圈，拿着一张小丑面具走了回来。
“听说珀罗普斯广场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面具卖。”伊丽娅补充说。
希思微皱起眉，感觉有些奇怪，一股强烈的不详预感总在他心底徘徊不定。
“快开始了。”这时，理查德用手肘推了推他，提醒道。
希思抬起头，看向广场中央。
珀罗普斯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构造精巧的喷泉，按照计划，国王的马车将停留在喷泉边，而为了欢迎国王、庆祝节日，喷泉将通过机关向国王和群众喷洒泉水。
在万众瞩目之下，国王的车辇缓缓停靠在喷泉边。
众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观看国王的一举一动。
国王站在车上，发表了一小段慷慨激昂的演讲，调动起群众的激情。百姓们拍掌欢呼，广场的气氛一时被推向高潮。
演讲结束，随着一声巨响，喷泉的泉水高高喷向天空，朝四面八方的人群洒去。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不仅是泉水，大块的糖果和无数鲜花也从花车上如同雨点一般落下来。伴随乐队的演奏，人群狂欢呼喊、尽情放纵，广场顿时充满欢歌笑语。
就在这时，又一声巨响划破天际，混入人群的呐喊声中。
璀璨耀眼的烟花在空中绽放，竟然是一场烟花表演。
“是烟花！”伊丽娅看向天空，不由得睁大双眼。
“好漂亮……”利奥和菲尔站在她身边，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
“我怎么没听说有烟花表演……”乔伊疑惑地嘀咕着。
希思环顾四周，人群欢呼呐喊，但脸上也挂着惊喜诧异的表情。看来他们也都不知道烟花表演一事。
再看看车辇上的国王，在烟花爆炸的刹那，他和他身边的情妇面露惊骇之色，但旋即又恢复了镇定。
烟花表演是个意外。
希思得出这个结论，心里一沉，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恐惧。
阴谋的气息未言说、未道破，像烟圈般缥缈而脆弱，在他心底摆动不休。
“烟花！是烟花！”
“好美啊！”
“太棒了！妈妈，快看啊！”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一股脑冲进耳畔，希思捂住胸口，感觉心悸感和眩晕感齐齐袭来。
踱步走到一个角落，他伸手正准备掏出口袋里的药盒，一个小小的身影却猛地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先生……”是一个小女孩，低着头道歉。她应该七八岁左右，个头才到他腰际。
“没事。”希思后退了半步，跟她拉开距离。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开微笑，便跑着冲过他身边。希思并未放在心上，他继续拿药，可刚拿出药盒，看见那熟悉的银色花纹，一阵恐惧和黑暗便突然攫住了他。
愣在原地，他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意蹿上脊背。
不！不对！那个小女孩……
是克拉肯街见过的送花女孩！
他当即回头去看，忽然，耳边响起惊雷般的爆炸声，他睁大双眼，一个熟悉的白衣小丑正站在人群中与他对视，投来诡谲的目光。
小丑缓缓咧开嘴，露出诡异的狞笑。下一秒，一条透明细线直直切开了希思的喉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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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节日的谋杀
◎节日的谋杀◎
啪嗒！
银制药盒掉落在地；小药丸全都洒了出来，被来来往往的行人踩踏在脚底。
希思捂住喉咙，慢慢跪倒在地；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鲜血从他的手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面；将泥土和银盒都染成了血红色。
“天呐！来人啊！有刺客！”
“快救国王陛下！”
“老天！爆炸！是谋杀！谋杀啊——”
尖叫和吵闹的声音此起彼伏，瞬间充斥整座广场。
就在那条细线切开希思喉咙的同时；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在国王车辇附近。
国王和他的情妇正快乐地欣赏着烟花表演；一个打扮成小丑的家伙借助烟花的掩护冲上马车；拿着一把刀要刺杀国王。
国王顿时吓得朝后倒，侯爵夫人用手里的扇子帮他挡了一下，那些士兵反应过来；也立刻围了上来要制止小丑。
可就在这时；小丑的身体突然如空中的烟花一样爆炸开来，炸裂的身体碎片溅满了整座广场。
所有人都被这异变惊呆了。
空中的烟花还在“砰砰砰”地不停绽放，遮掩了小丑的谋杀；也掩盖了广场的死寂。
随着一道直入云霄的高亢尖叫响起；人群刹那间陷入癫狂的混乱。
狂欢庆典上；两场谋杀同时进行。
一场针对国王；另一场则针对……
咣！
一道红色面具被疯狂奔跑的路人挤掉；露出底下惨白的脸庞。
是理查德的脸。
“咳、咳咳……”
吐出几大口鲜血，希思捂住喉咙，踉跄站起身。
血液将他胸前的衣服全部淌湿，还好他今天穿的是黑色礼服，看起来并不明显；这才没有引起恐慌。
地上的面具和药都已经被踩烂；希思弯腰捡起药盒；那些奔跑逃窜的行人就又将他撞了几个趔趄。
一片骚乱，恐惧和惊惶在人群中蔓延。
将药盒塞回口袋，希思躲开人流，站到了一个偏僻的商店门口。
他缓缓放下捂住喉咙的手掌，摊开手，刺眼的鲜血已经将整个手掌都染成了猩红色。
脖子已经不再流血，希思用手指碰了碰，摸到了狰狞裂开的、深可见骨的切口。
刚才他已经死过一次。
被切开喉咙。
如果不是有金丝在，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不，不是他。而是理查德。
毫无疑问，这是针对理查德的谋杀。
只不过小丑没意识到他们的目标已经被调包。
如果诱饵轻而易举就被吞掉，又怎么算得上狩猎。
伸手取下魔术帽，希思从里面拿出绷带，将自己的脖子简单包扎了一下。
主要是不想让伤口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下。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药盒，将盒子里所剩不多的药丸全部塞进了嘴里。
死亡带来的痛苦刻骨铭心。
用舌尖翻动那些苦涩的药丸，希思忍住喉咙的剧痛，将它们全部咽了下去。
他厌恶死亡。
却又不得不拥抱它。
药效很快发作，是薄荷、曼陀罗草和花椒的味道，还有那些味辛的不知名草药。
身体的疼痛逐渐被安抚，希思缓缓直起身体，抬起头扫视四周的人群。
人们四散奔逃，混乱不堪。许多士兵和骑士也一窝蜂地涌入广场，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尝试寻找理查德他们的身影，可惊惶不安的人群和奔跑的士兵挡住了他的视线，迫使他挤在人山人海中起伏不定。
既然这样……希思垂下眼睑，低下头默默感受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远离广场的一条街道。
小丑皮埃罗就在那里。
是小蜘蛛告诉他的信息。
在被杀死的刹那，他释放蜘蛛追踪上了小丑。
压低帽檐，希思藏在人群中，提脚迅速朝那边赶去。
袭击他的不止皮埃罗，刚才割断他脖子的细线，以及那个小女孩，都跟潘趣小丑和木偶师有关。
这场谋杀经过精心筹划，计划对猎物一击必杀。
谋杀显然很成功。
但在狩猎中，猎物与猎人的身份并不恒定，而是不停对调。
迅速穿越人群，他在街道尽头锁定了那个白衣小丑。
小丑即将进入一条小巷。
就是现在。
红色蜘蛛从小丑的帽子爬到他耳朵上，又飞快地钻进耳朵里。
小丑察觉到异样，动作一顿，耳道被咬噬，他身体抽搐，整个人发疯似地冲进了巷子。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匕首被抽出，从背后狠辣地刺进小丑的心脏。
小丑痛苦地弯下身体，缓慢转过身。
他看清了杀他的人。
他脸上罕见浮现震惊之色。
“该结束了。”
希思顶着理查德的脸，将匕首更深地刺入小丑的心脏，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小丑重重倒在地上。
希思旋转匕首绞动心脏，看着小丑挣扎抽搐，最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警惕地观察了一会儿。
小丑失去心跳和呼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皮埃罗被杀死。
真的这么容易吗？
希思操纵金丝将小丑捆住，伸手扒掉了他的伪装。
白衣戏袍底下是一个长手长脚的男子。
摘掉他的帽子和假发，希思发现小丑是褐发的青年男子模样，普通而庸常。
这就是小丑的真实模样？是人类？
希思疑惑不解，他之前一直以为小丑是类似邪灵的存在，可现在这种情况倒出乎他的意料。
“你在干什么？”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呵。
他回过头，发现两个士兵正站在那里，拿着武器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杀了人！”
士兵眼尖地看见地上的青年男子，男子胸口还插着一把匕首。
希思瞥了眼地上的小丑，正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