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说:我能走路。
沈尧品出他的深意:你能走路,但是没有痊愈?
卫凌风问起他:你的内功,从何而来?
沈尧转移话题:我走了两个多月的路,就为了来找你。你这里有饭吃吗?有水喝吗?有床睡吗?我实在是很累。
正殿的大门敞开一半。柳青青和侍女们本本分分守在门外,殿内除了卫凌风,再没有其他人。沈尧环视一圈,突然感到双脚悬空卫凌风竟然把他抱了起来。
沈尧伏在卫凌风的肩上,一声又一声师兄地喊他,还说:这两个多月,你怎么治得病?你能抱得动我吗?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路。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渐低:我本以为,小船到岸,我能立刻看见你。没想到这个地方这么大,我又走了三个时辰天都快黑了。
卫凌风抱着他穿过一扇侧门。垂地的帐幔拂过两人身上,软纱绕得他颈肩发痒。他很久没在床上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江湖中人风餐露宿,自是寻常。
卫凌风将沈尧放到了一张木床上。四周窗户紧闭,且未点灯,只有一颗夜明珠悬在床账内,散发着幽幽冥冥的暗光。
沈尧躺在床上,卫凌风坐在他身边。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卫凌风先开了口:你自己说,还是让我查?
沈尧知道,卫凌风指的是他来路不明的内功。沈尧妄图蒙混过关:什么意思?
卫凌风拉住他的衣领,话不多说,直接扯碎了他的衣裳。锦绣白缎在他手中沦为破布。
沈尧躲进床侧,散开的发丝半遮着脸。他稍稍偏了一下头,故意曲解卫凌风的做派:师兄好热情,我招架不住了。
卫凌风被他引得上了床。直到这时,卫凌风的指尖搭在他肩上,他才发觉卫凌风的手指很凉,冷冰冰的、修长如玉的手指,仿佛真是冬日冰雪所化。
卫凌风说:你的肩膀受了伤。
沈尧点头:皮外伤,小事一桩。
卫凌风的手指从他肩头摸到他的下巴,轻轻搭着,再往上一抬。沈尧抿了下唇,夜明珠照得他肤色通透,眼中又极有灵光。他冲卫凌风笑了一下:抬我下巴干什么?想亲我?
想归想,卫凌风收回了手,你和从前不太一样。
倘若还和从前一样懵懂,那真是见鬼了,沈尧心想。他暗自发笑,转过了脸:这两个月我杀过土匪、骗过官差、闯过荒漠、翻山越岭话没说完,卫凌风挑下帐幔。夜明珠沿着一层纱滚到了床上,刚好落在枕边。
借着那一片光,卫凌风的神情愈加清晰。沈尧这时再看他,忽然能体会到怀春少年在遇见卫凌风时心里会作何感想。
沈尧直说:我多瞧你一眼,便要神魂颠倒头晕目眩。这是一句真话。
沈尧还说:我想睡觉。这是一句假话。因此,当卫凌风吻上他的时候,他不自觉就握住了卫凌风的手。唇齿间的热烈交缠让沈尧错以为自己就是刚才那件衣服,师兄巴不得撕烂他,他的掌骨也被捏得微微发痛。
作者有话说:
好的,先到这里,明日再战
☆、下自成蹊
幼年离家之后, 卫凌风第一次发觉, 习武是一件极难的事。没有师父引导他, 更没有秘籍供他钻研。他只能不断回忆从前看过的武学心法, 不断参悟其中的奥妙。烦躁和忧虑的心境不利于练武,更不利于研习医术,他连自己都管不好,如何去治病救人?
从少年时起,卫凌风经常琢磨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根基更稳,心志更坚。他奉行静以养生,颇具成效。无论何时, 他都应当置身于冷静的光景, 不让人轻易看穿他心中所想。
但是,卫凌风的行事准则, 总是被沈尧打破。
在丹医派时, 师弟们都对卫凌风避之不及。所有人都嫌他古板守旧、枯燥乏味,唯独沈尧一天到晚跟着他。日出日末,月生月落, 他们二人形影不离。而这一次, 一别数月, 相隔千里,积压多日的思念之情根本得不到排解。
再加上, 卫凌风几次三番质问沈尧的内功, 沈尧都不肯对他说实话。卫凌风就猜到, 沈尧这身功夫来历不正。
卫凌风还记起, 方才他走出门外时,正好看见了柳青青忐忑不宁的神色。那么,沈尧极有可能将自己的一番经历告诉了柳青青,却没有告诉卫凌风。这其中滋味,越细想,越不好受。担忧、牵挂、焦急、关心明知不该却又难以抑制的愤懑,交替反复地涌上心头。
卫凌风自然不会把这些感受讲出口。他身体力行,将一切因师弟而引起的情绪,宣泄回了师弟的身上。他轻咬沈尧的嘴唇,扣着他的两只手,压得他低低切切地喘息起来。
挣动之际,沈尧的肩膀一阵裂痛。平日里的伶牙俐齿都被磨灭了,沈尧一手锤在床头,提醒道:肩膀
卫凌风起身,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盒药。沈尧趴到一边想去看,又被卫凌风按住了头,按得沈尧只能躺平,笑说:今天真不凑巧,我身上有些伤。改日,等我伤好了,一定陪你尽兴。
卫凌风打开药盒,没有应声。
沈尧捡起枕边的夜明珠,珠子灵透浑圆,滚在他掌中游动。他对光一照,再去看卫凌风的侧影,忍不住调戏道:师兄,我先前读过一首诗。诗中说,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师兄,这首诗,我没有读懂。
卫凌风靠近沈尧,将药膏抹在他的伤处:你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就该静心养病。这句话,说得很镇定、很正派,如他一贯的作风。
沈尧暗道:师兄方才还火急火燎的、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咬得我嘴唇发痛。现下,他竟然变得高洁傲岸、不容侵犯了。
衣裳早就沦为破布。沈尧懒散地倒在卫凌风的腿上,没用丝毫的被子或衣物遮挡自己。卫凌风抬手,立即碰到沈尧的锁骨,再往下,骨肉匀称,劲瘦细滑,格外贴合他的手掌。这使他蓦地生出一种错觉师弟生来就应该被他抚摸,每一寸每一分肌理都属于他。
卫凌风曾经见过成百上千具躯体。但是,他看别人时,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而看沈尧时,却是活色生香的。
他呼吸变快了些,五指加劲,反复探寻,探到沈尧的丹田、心肺、筋脉都很强健,骨骼也没有一处受损。他对这个结果极为满意,又开始奇怪沈尧内功的来历。他问:阿尧,你不同我说实话,是因为我不可信?
沈尧忙与他手指相扣,声音越说越低:我怎会觉得你不可信?我从岐州赶到云霄之地,路上有哪一天不是在想你?
卫凌风以为,沈尧在偶然之间捡到了什么武功秘籍,就像他在安江城捡到了《天霄金刚诀》和广冰剑。
江湖之广大,武功之玄妙,秘法之精绝,这三样东西,谁也说不清卫凌风拾起夜明珠,将珠子放在沈尧的胸口。他覆掌于夜明珠之上,与沈尧没有丝毫的肌肤相接。但他用手掌带动那颗珠子滚圈,珠芯就在沈尧的身上轻轻地摩挲,磨得沈尧神魂欲酥,仿佛此身已不在人世间,转去了自在逍遥的极乐世界。
师兄,沈尧拼出一丝清醒道,你怎么还有这种手段?
卫凌风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他单手合拢外衣,躺在沈尧的身侧,揽袖抱住沈尧,从耳后开始亲吻,另一只手还不忘拨弄夜明珠。这一时间,帐内情致缠绵,蕴生诸多妙趣。
卫凌风还问他:你如今有了武功,内力在全身运转时,是否顺畅?
这句话,单单听在耳边,确实十分正经。然而卫凌风一边讲话,一边不断地狎玩沈尧,仿佛有一股真气随着那珠子转遍了全身。最后,卫凌风点按着一处穴位,沈尧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莫慌,我在教你点穴。卫凌风说。
沈尧发出一阵轻笑:哪有人这样教点穴?你要是真想做什么,倒也不用点住我。
做什么?卫凌风凑到沈尧耳边,你这身功夫来得蹊跷,哪怕是你的机遇,我也不能放心。我应当将你里里外外
里里外外地查一遍吗?沈尧又说,看来,弄一颗珠子随手玩玩,是你能做的最出格的事。
卫凌风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转过来。而卫凌风一手撑在榻上,半支着身子,指腹抵着沈尧的唇角,迫使他与自己目光交接。
第61章
瞧见卫凌风脸上的神情,沈尧安抚道:我这肩膀上,只有一点皮外小伤。而师兄你的身子骨,真要好好调养。若非我亲眼所见,我断不会相信你还能走路,能抱得动人。这两个月,我左思右想,想遍了从前学过的医书和药方。假以时日,我定能
沈尧的话还没说完,卫凌风又躺下了。这一次,他贴紧了沈尧,两人之间几乎毫无缝隙。起初他们只是低声说着话,沈尧甚至有些心不在焉。沈尧都快忘记自己被点了穴,只因刚才那一番胡闹之后,情潮久久不能平息,他兀自压抑着,并察觉卫凌风也同他一样。
他不禁心想,何必如此?
他提议道:你把我穴道解开。
卫凌风依言照做。沈尧马上翻过身来,面朝着他,以一种难以抗拒的势头吻他,却被他按在怀中动弹不得。沈尧便开口念道:师兄忽觉耳尖一麻,原是卫凌风又轻轻咬了他一口,他就说:我定力太差。师兄喂我吃清心丸吧。
丹医派的清心丸,素有疏肝解郁、静心安神、清心降欲的功效。
沈尧话音落罢,卫凌风回道:师兄喂你吃些别的。正说话间,他终于解开自己的衣袍。
夜明珠早就滚去了床底下,纱帐内一片黑暗。此处隔绝一切风声与月光,滋长着让人骨酥的融融春意,使人贪恋一晌欢愉又贪恋一夜春。宵。
作者有话说:
我好想详写,又不敢详写
心去无人制,情来不自禁。一啮一快意,一勒一伤心引自《游仙窟》(张文成)
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引自《菩萨蛮》(牛峤)
山雨欲来
卫凌风的住处还有个院子, 院中树上搭了个鸟窝。天色朦胧时, 鸟雀倚在枝头啼叫, 树下的石洞里蓄着一汪清泉, 引出一条盘旋的溪流,带来潺潺水声。
今日辰时,沈尧扛着他的大刀,来到院中练武。他抽刀断水,溅起纷飞的水花,点点滴滴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何时,卫凌风站到了沈尧背后。他抬袖揩去沈尧脸上的水珠,并问:肩膀的伤口还痛吗?
肩膀倒是不痛了, 沈尧将手中一把大刀插。进石头的缝隙里,后面有点
卫凌风马上说:今日先不急着练武, 阿尧,你来跟我进屋。
沈尧头也不回,笑说:我要是真的被你弄出什么伤, 我自己就能把自己治好。今早起床, 我这腰酸得很,正好现在练一练, 活动活动筋骨。
卫凌风一手掐在沈尧的腰间, 牢牢掌住, 再逐寸按揉。沈尧好似被他抽断了骨头, 站也站不稳, 他就用另一只手扶住沈尧。沈尧抓紧他的指尖, 一边摸骨,一边总结道:你这只手,至今尚未复原,仍然使不上劲,对不对?我忽然想起,师父曾经说过,你的病可以治愈。具体要怎么调理,我却没来得及听。
提及师父,他们二人一阵沉默。
沈尧坐在近旁一块岩石上。他披着一身白衣,衣裳染水沾湿,紧贴他的身体,显得轻薄而透明。他伸手拔出那一把长刀,运气挥动刀锋,朝着溪流,狠狠斩了下去。霎那间兜头一个水浪打来,淋得他浑身湿透,束发的黑色缎带垂在背后,背影冷冷清清,看得卫凌风心中陡生怜意。
卫凌风挑起沈尧的发带,顺着发带往前摸。沈尧微微向后仰头,听他开口说:你不适合用刀,用剑更好些。
沈尧问:广冰剑?
沈尧曾经在安江城捡到一把古剑,名为广冰。据说这把广冰剑十分邪性,剑上充满怨气,剑下冤魂数之不尽。广冰剑锋利至极,削铁如泥,但是古往今来,持剑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此前,沈尧委托卫凌风替自己保管广冰剑。如今,沈尧重提旧事,卫凌风却说:你尚未学过剑法,应当先用木剑练习《剑式初编》,再修习《剑经》。任何门派的弟子都要先熟悉其中诀窍,三年五载,方能小成
卫凌风一句话还没讲完,沈尧忽然说:师兄,我吃了十年昙花。我等不了太长时间。
溪水从他脚下淌过,清澈如碧,可见水底铺着光色各异的鹅卵石。沈尧松开手,长刀落入水流,他低声道:我并非一时冲动。我们已经和流光派、伽蓝派结仇,师兄,莫怪我说话难听,你如今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师父寄希望于武林盟主,盼他能替你主持公道,兴许武林盟主真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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