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方思》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不可方思- 第4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迦蓝派被江连舟点名批评,罪名还是勾结魔教,当着一众豪杰侠士的面,他们如何咽得下这口气?非要江连舟赔礼道歉不可。

    怎料段无痕一手搭在江连舟肩膀上,开口就是:倘若迦蓝派行得端,坐得正,为何要介意江兄三言两语的猜测?更何况江兄所言,哪一句不是实情。秦淮楼的嫖。客们都说,杀人者使得一手迦蓝派的功夫,颈后一块蜘蛛刺青。罔顾律法,草菅人命,这是魔教的派头。

    段无痕背后一个段家剑客打扮的人也说:正是!我家少主在熹莽村被人冤枉,坏了名声,还没和流光派算账,你们迦蓝派

    迦蓝派的年轻弟子冲上前来:我们迦蓝派如何?你们武林世家莫要仗势欺人!谁不知道赵家的赵都尉带头吃皇粮,郑家的家主非要把女儿们嫁给朝廷高官,宁做将军妾,不为莽夫妻!那般任人糟践,全没了世家风骨!

    段无痕对背后的剑客使了一个眼色。那位剑客便说:这位兄台,是否娶不到郑家的小姐,恼羞成怒了?

    迦蓝派的年轻弟子或许被戳中了痛处。他的手按在剑柄上,又被迦蓝派的掌门给拦住了。

    迦蓝派的掌门大名周度河,在外还有周震天的诨名。他挡在段无痕与自家弟子之间,温然一笑道:误会,误会,全是误会。我替自家弟子赔个不是,江公子、段公子莫要动气,我教徒无方,这就自罚三杯酒。

    周度河的宽厚大度,或者说,这自然而然的忍辱求全,让江连舟十分吃惊。更让他吃惊的是,段无痕也低下头来:前辈客气了。正如江兄所言,眼下正值多事之秋,晚辈一时心急,口不择言。

    周度河与段无痕仅仅有过一面之缘。他走到一盏灯下,迎着一片明亮光芒,盯着段无痕的侧脸看了好一阵子,像是在探寻什么。最终,周度河还是抬起手,接过段无痕递来的一杯酒。

    段无痕举杯道:为了段家清名,我在此立言,我与魔教歹徒势不两立,绝无包庇。他看着周度河饮尽酒水,脑中浮现的却是当年八大派围剿扶华教总坛时,周度河一刀斩杀了云棠的舅舅。周度河一贯有善人的美誉,但他杀人总喜欢用腰斩。他爱看一个人被腰斩后断成两截,双手死死抓住裤管,佝偻在地上像猥贱的蚯蚓一样扭曲着挣扎到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一点血腥,请做好准备【害怕的话可以从指缝里偷看,抱紧你们



    第44章

    ☆、血荐轩辕

    周度河面色如常, 高举酒杯。

    他指尖微伸, 手掌突然一颤,骨节往外暴凸,整条手臂在宽大袖袍中晃晃荡荡, 似乎连一杯酒都拿不稳。

    周度河的首席弟子察觉异状, 大惊失色道:师父?

    宴厅之内, 宾客三五成群,窃窃低语。古琴余音未歇, 琴师两指按于弦上,指腹缓慢揉捻, 奏出渐急渐促的曲调, 锵锵然如刀戈相击之声。

    这声音一紧一收,一收一紧,仿佛催命的魔音, 每一个节拍都重重敲打在周度河的死穴上。周度河使尽全身力气,扶住弟子的肩膀, 张口就说:快走!

    周度河练武几十年, 内功坚实,根基深厚。哪怕他垂死挣扎,也能挣扎好一阵子。他发觉自己状况不妙,本该立刻离席, 另寻一个地方好好调养才对。可他竟然不顾自身安危, 强行催动内力, 高声喊道:快走!诸位武林正道快走!

    古琴曲调冗长, 断断续续,绵如蚕丝。周度河抬手堵上双耳,仍能听见丝丝入骨的琴音,他踉跄一步跪倒在地,口中呕出的脓血沾湿了掌门的道袍,溅上弟子的鞋尖。

    周度河的首席弟子怔然一瞬,目色发红,神色发狂:师父!来人,来人啊!

    众人皆惊。

    方才周度河说完快走,大多数宾客都没反应过来。在座的都是武林正派、名门子弟,尤其以年轻一辈的青年才俊居多。类似江连舟这样的少年少女们,自小生长在高门大院,眼观光风霁月,耳听阳春白雪,哪里见识过江湖中的肮脏手段?现下,他们一个两个都吓傻了。

    江连舟扯住段无痕的袖子,忙问:段兄,你说,周掌门怎么了?他环顾四周,惊疑不定:今晚怎的连一个能做主的长辈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五毒教的几位长老拄着拐杖,疾步赶到周度河的身边。

    周度河的弟子们跪坐一圈。首席弟子额头渗出冷汗,勉强弯腰,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十分恭敬道:晚辈不才,特请几位长老救救我师父!

    五毒教的长老马上回答:应该的,应该的,贤侄莫要行此大礼。

    周度河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气息越发微弱。五毒教的几位长老只能拽过周度河的手腕,掀开他的眼皮,只见他瞳孔放大,眼白泛青,候在一旁的江连舟突然接话:周掌门已经

    已经死了。

    江连舟越细想,越觉得蹊跷。他扫眼看过段无痕,紧挨着段无痕站着,誓要和段无痕倒在同一块地方。他猜测,方才那一壶酒里一定有毒。所以,他喝了酒,说了些浑话,周度河喝了酒,干脆就两脚一蹬、驾鹤西去了。

    那段无痕呢?

    段无痕会不会有事?

    江连舟紧张道:段兄,你可还安好?

    段无痕没理他。

    这时的段无痕,高不可攀,贵不可言,颇有素日风姿。

    江连舟习惯了被段无痕无视。此前,段无痕对他温和有礼,有问必答,反倒叫他不自在了。更何况,目前周掌门突遭大难,宴会上群龙无首,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大事?

    江连舟似一棵扎根的青竹,静静地立定,直到他姐姐的身影出现在人群里。

    江连舟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名叫江采薇,年约二十,风姿昂然,名震大江南北。

    江采薇尊崇侠义,使得一手好刀法。她闯荡江湖时,总背着一把大刀,人送外号刀下牡丹。因为她长得美,武功强,家世又好,江湖中人把她比做牡丹,甚至有人日日夜夜追踪她,心甘情愿死在她刀下。

    说起来,江连舟好久没见过她了。今夜能在流光派宴席上,见到神出鬼没的姐姐,江连舟还是挺意外的。他顾不上和段无痕说话,仰头喊道:姐姐!

    他这一喊,点苍山一个弟子高呼:刀下牡丹!那是江采薇,江大小姐!

    流光派的弟子们一再确认:刀下牡丹!是刀下牡丹,江大小姐!

    江大小姐没有把刀背在背上。她握着刀柄,撞开人群,风风火火冲向段无痕。

    江连舟不太清楚他姐姐为什么跑得这么急。

    只见江采薇柳眉倒竖,脚下健步如飞,刀尖刮过地板,擦出刺啦的声响,扬起一阵金色火花。这骇人听闻的阵势,让江连舟感悟道:段兄,我爹常说,你若是能做我江家的女婿就好了。你和我姐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无论相貌、家世、武学、天赋还是别的什么,我姐姐配你,你不亏吧?你看我姐姐这一套金相绝杀刀,使得好不好?金光都带出来了,这是我们江家的独门绝学,一般人练不到这一层。

    江连舟还没说完,江采薇劈刀一扫,斩破段无痕的一截衣袖。

    段无痕抱剑而起,飞入半空。他一句废话都没有,立刻拔剑出鞘。段家的侍卫们纷纷随主拔剑,华灯之下,闪出一片阴森寒光。

    高手过招,哪里容得下旁人搅局。附近的闲杂人等立刻退开,谁也不敢问事态缘由,江家和段家的争执谁敢插手?只有江连舟方寸大乱道:姐姐?你在做甚!

    江采薇站在房梁上,左手持刀,睥睨她的弟弟:你看好了!她刀尖向前,直指段无痕:这个人,并不是段家少主。

    室内无风,灯芯轻晃,江采薇盯着段无痕,目露寒意。她常年闯荡江湖,出招必然留有后手,从没栽过跟头。但是眼下,对上眼前这个人,她其实没有胜算。

    没有胜算,也要硬着头皮上。

    她旋身飞过,刀法精妙,反手一个剔骨削,几乎要刮断对手的一条腿。可惜,那人轻轻巧巧地避开了,纵跃间,剑锋挡住她的攻势,还把她的头发剃掉三寸。

    江采薇不仅没发怒,还异常镇定道:这不是段家的功夫!你究竟是谁!

    她一个用力,将手中大刀插入房梁中,朗声道:真正的段无痕被千年玄铁锁住,关进了应天府的官宅。我虽不知道流光派有何用意,但你这个贼人,装作段无痕的模样,蒙蔽旁人,妖言惑众

    她凭借臂力,吊在半空中,而段无痕早已收剑回鞘,轻飘飘落在地面上,发带齐整,衣袖不染尘,端的是一副世家公子模样。

    比起今晚的段无痕,江连舟更相信他姐姐的判断。鬼使神差之下,江连舟壮着胆子走近段无痕,捧起段无痕的那张俊脸,使尽吃奶的力气揉了揉、捏了捏、掐了掐、搓了搓,这么糟蹋了好一阵子,段无痕也任由他糟蹋。

    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江连舟十分确定道:不对,姐姐,他没有戴面具,这真是他的脸。

    江采薇杏眼圆睁:不可能!

    段无痕一脚踹翻一张桌子,似乎他的一切耐心都被江家姐弟磨光了。他对在场众人说:诸位,听我一言。为了自证清白,我不惜受辱蒙羞

    江连舟虽然没和段无痕讲过几句话。但是,他下意识地认为,段无痕不会用受辱蒙羞这种词。然而,他眼前的段无痕仍在侃侃而谈:周度河掌门生死未卜,谭百清掌门行踪未定,今夜又不太平。我等身为武林中人,更应以身作则,稍加安顿,不应自乱阵脚,互相猜忌。

    这句话,说得光明磊落,滴水不漏,其实意思就是,大家先各回各家,躲起来保命,不要乱猜凶手,引火上身。

    江连舟以为,在座诸位大多是名门正派的年轻人,敢拼敢闯不怕死,一身正气留乾坤。怎料,五毒教长老便以寻找谭掌门为由,带着弟子们先行离开。随后,各门各派也都要离席了。

    眼看着众人退场,江采薇若有所思。

    *

    流光派第三十七间密室的正门之外,云棠斜倚着一面石墙,奇怪道:江采薇怎么会突然出现?

    右护法回答:属下不知。

    云棠伸了个懒腰,像在和他闲话家常:幸好程雪落来了。换作我之前准备的人,兴许就露馅了。

    右护法点头,脑袋垂得更低:这些杂碎,教主想如何

    谭百清座下有几位年轻弟子,资质好,根骨佳,惯会孝敬长辈,平日里最受他器重。一刻钟之前,云棠当着靖泽的面,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杀了,而现在,她就站在其中一具尸首的脖子上。

    你不得好死。靖泽跪在一旁,双手抽搐,哑然嘶声道。

    你家掌门呢?云棠却问,他杀的人,可不比我少。他要是不折辱卫凌风,怎么会把我招来?

    像是非要从靖泽口中寻求答案一样,云棠鞋底一拧,尸体的脖子断成两截。她踩在一滩血水中,浮光锦的裙摆沾满污垢,而她屏住呼吸,轻轻唤道:你听?听见了没?我打不开你们流光派的密室石门,可我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倘若卫凌风不能活着出来,我就让流光派上下死无全尸天底下可没有谁比我更公平了。

    隔着一扇密室石门,谭百清尚不知道门外的状况。

    他只看到,原本早已断气的赵邦杰,竟然睁开双眼,悠悠转醒了。

    密室内无窗无风无光,寒气逼人,阴冷刺骨。赵邦杰双手抱臂,微微发抖,嘴唇冻得乌青,眼中毫无光彩,真像是刚从阎王府上游了一圈,重走一遍奈何桥,方才重返人间。

    为了让赵邦杰醒过来,卫凌风几乎完全脱力。周围没有一张床、一把椅子能让他歇一歇,他只能瘫坐在地,倚着沈尧的肩膀。沈尧僵得四肢冷硬,还在哄他:师兄,师兄,等我们出去就好了

    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卫凌风的脸上。卫凌风想了一会儿,才明白 ,那是沈尧的眼泪。

    是小师弟的眼泪。

    小师弟很久没哭过了,他想。

    在清关镇的丹医山上,他们并不是没吃过苦。背书苦,学医苦,看病累,救人累,小师弟都能挺过来。他对这个师弟其实很有一番怜惜,怜他无父无母,怜他孤苦伶仃,更加看不得师弟哭。卫凌风用自己还能抬起来的手,向上摸,刚好碰到沈尧的脸。

    卫凌风轻轻拍了沈尧,好似无事发生:莫慌,阿尧。

    沈尧却说:怎么不慌,我快慌死了。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无论谭百清想做什么,沈尧和卫凌风都只能束手就擒。

    这种坐以待毙的极大屈辱感,快要将沈尧生吞活剥了。他捂紧卫凌风的手掌,使卫凌风的掌心贴紧他的侧脸。他在这一刻下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