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摇头道:设计布阵之人,不仅阴险歹毒,还深谙我五毒教的心法。诸位不必多言,赶紧撤离此处!
黄半夏却道:等等!还没死没死光呢,你们听,有人在说话!
黄半夏挽起裤腿,啪嗒啪嗒跑向尸山。
沈尧跟上去:你疯了吗?快回来!
沈尧又被卫凌风抓住了衣领。
卫凌风斥责道:他要跑就跑,你追他作甚?
沈尧嗫喏道:他也算是我半个徒弟。
卫凌风拎着沈尧的衣裳,将他晃了晃,语气不善道:他想找死,你要不要陪葬?
这话真不像是卫凌风说的。沈尧抬头望着他,倏然之间,沈尧睁大双眼,只因卫凌风无声道:他不是黄半夏。
卫凌风说:他不是黄半夏。
什么意思?
沈尧道:师兄,我可能是个傻子。
卫凌风见他不懂,立刻道:段无痕!
段无痕转头看他:何事?
卫凌风抱着沈尧上马,抓紧缰绳道:我们先走,此地不宜久留。
五毒教的二长老也赶紧催促:快走,快走。
沈尧挣扎道:不行!许师兄还在这里
段无痕发出了疑问:许兴修?
沈尧转告道:黄半夏说,段无痕深夜未归,段家主和段夫人都很担心,便又派出了一队人马,带上了我的师兄许兴修。这一行人进了熹莽村,不幸迷路,分散到村中各地。
我早已告诉父亲,明日才会回家,段无痕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如竹,你被他骗了。他真是黄半夏吗?
沈尧指着那个尸堆里的人:倘若他不是黄半夏,他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黄半夏口中传来一阵怪笑。
须臾,他将手指扣进头皮,扯下一张人脸。他的脑袋长得较小,身体倒是粗壮,显得十分滑稽怪异。当他转身,脖颈之后露出蜘蛛刺青。
沈尧呢喃道:迦迦蓝派?
杜长老感叹道:苏红叶那个小兔崽子,难道说了实话?
二长老养了几条蛇。那些毒蛇盘踞在他的左手上,蛇信子不停往外吐,越缠越紧,二长老便道:村口已经来人了,赶不及了。
沈尧知道二长老在担心什么。
无论是段家,还是五毒教,生平最在意名声二字。熹莽村有难,倘若段家不管,便是见死不救,先前秦淮楼一事,已经让他们备受诟病。
如今,熹莽村惨遭灭顶之灾。满地都是高手搏斗的痕迹。蛊虫们爬出虫卵,又被五毒教的长老们肃清,五毒教的二长老害怕自己百口莫辩。
杜长老忽然出声:那个戴人皮。面具的迦蓝派老头儿,我瞧着,怎么这般眼熟呢?
二长老定睛一看,叹气道:是他。
沈尧忙问:谁?
二长老答道:迦蓝派的前任掌门。据说他手上有广冰剑和《天霄金刚诀》,招人觊觎,他便带着两样宝物,跑去了深山隐居。
二长老一边讲话,一边皱紧眉头:数年不见,他怎的疯疯癫癫了?
沈尧舌头一下打了结:前、前辈的意思是,这个掌门,戴着□□,装成黄半夏,潜伏在我们身边,由来已久?
二长老瞥他一眼,淡淡道:祸事,又是一桩祸事。
段无痕忽略了黄半夏,直言不讳道:兹事体大,我去凉州府上找官兵,并通知赵家、江家和郑家。长老们可否通知五毒教,还有与你们交好的广坤宫、点苍山、流光派?
二长老立即应允:段少侠放心。
段无痕又问道:五年一度的武林大会提前一个月召开,诸位,不觉得奇怪么?
二长老呼吸一紧,奉劝道:段少侠,慎言。
须臾,他们话音一停,谁都不再开口。
月沉星暗,远处亮起数十支火把,竟是一大队的人马,蹄声杂沓。沈尧起初还认为,救兵来了!但是,当他仔细凝视,却发现为首的领队乃是赵都尉。
沈尧叹道:今晚太晦气了。
除了赵都尉,还有一名中年男子,端的是一副好相貌,锦衣玉带,长剑傍身,难掩雍容华贵之气。此人正是江湖八大派之首,大名鼎鼎的流光派掌门,谭百清。
五毒教的杜长老见了谭百清,可比见了自家掌门更激动。
杜长老策马跑过去,喊道:谭掌门!谭掌门!大事不好,我们在熹莽村,中了贼人的奸计!
谭百清道:我收到了赵都尉的飞鸽传书,才从应天府赶来。杜兄,这一趟辛苦你了。
他伸直手臂,指着天空,大喝一声:你们还等什么?快将魔教的余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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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派弟子与官兵两路包抄,直奔卫凌风而来。卫凌风似有预料,对沈尧说:他们若是为难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尧道:为什么?
卫凌风又看向段无痕:段少侠,你被人一剑穿心,普通大夫治不好,我已让你大病初愈。五日内,你按时服药,可保无恙。
沈尧抓紧他的手:师兄,你这几句话,像是在交代后事。
段无痕侧目,盯着卫凌风,反问道:要我还你一个人情?
卫凌风却道:不是。
段无痕:你想说什么?
卫凌风:这五日内,无论如何,不宜再动用过强的杀招。
流光派弟子们已经绕到卫凌风和段无痕的马前。
远处,流光派掌门大声督促道:段贤侄,快过来,你可知你身边那人,枉为丹医派大弟子,实则为阴险歹毒的魔教余孽!卫凌风此人,乃是上一任魔教教主没死成的儿子!
众人哗然。
沈尧心神一震。他像是被人一拳打蒙,脑子里嗡嗡直响。
卫凌风催促道:你快走吧。
他拎起沈尧的衣领,要把他放下马背。沈尧拦住他的手,笑说:师兄,我走了也不一定能平安脱身,你就别赶我了。
这一条乡村小道上,挤满了各路高手。谭百清袖袍一挥,声如洪钟,痛斥魔教的罪行。他说,今夜活捉了卫凌风,定当严刑拷打,拔除武林的后患。
五毒教的长老们一下子散开了。
第39章
只有段无痕和他身后的段家剑客们一动不动。
段无痕转身,朝着十几名剑客,朗声发问道:卫凌风与我相处至今,你们是否觉得他心肠歹毒?
众剑客一致回答:否!
段无痕又问:哪怕他父亲出身魔教,他本人是否罪该万死?
众剑客又回答:否!
段无痕骤然拔剑,剑光寒气骇人,威力无穷,流光派弟子无一人胆敢上前。
段无痕居高临下,扫视他们,这才开口:谭掌门,晚辈敬你是前辈。今日,前辈不问缘由,不论因果,便要严刑拷打,恕我不能奉陪。
他讲出最后一句话,或许用了内力,声音直抵耳膜。沈尧快被他震聋,更没料到段无痕一向不理世事,居然这么讲义气。
火把熊熊燃烧,闪烁不定,红光映在谭百清的脸上,照得他一派雄伟端正,像个当朝一品大官。他的嗓音极为肃穆:段贤侄,你秉性纯良,却被贼人蒙蔽。前日里,段家遭逢大难,魔教在段家伤人无数,你莫不是忘了?
段无痕却道:有劳谭掌门费心,魔教的仇,我们段家会报。这一盆脏水扣在卫大夫的头上,我只怕被蒙蔽的另有其人。
谭百清叹声道:既然如此,我也无能为力。
沈尧知道,谭百清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没想到,谭百清纵身飞下马背,亲自来抓段无痕。
谭百清有一把宝剑,名为法华,削铁如泥,名震江南。他不再与段无痕客套,拔出法华剑,倒握剑柄,直接刺向段无痕。
段无痕的剑客们十分忠心,纷纷亮出长剑,但是,谭百清带来了两百多个人,段无痕这边只有十五人。
再者,谭百清是武林宗师之一,功夫精妙绝伦,使得一手流光剑法,昔日的澹台彻都被他活捉了。
段无痕和谭百清过了几招。就连沈尧都能看出来,段无痕并不是谭百清的对手。
沈尧皱眉道:流光派这么厉害?
卫凌风告诉他:名门正派里,武功比段无痕高的人,不超过五个,谭百清是其中之一。
情势危急,沈尧屏住了呼吸。他一会儿在想卫凌风,一会儿在想段无痕,又惦念着失踪的黄半夏,卫凌风忽然离开马背,众目睽睽之下,他道:谭掌门,别打,我自愿随你们走一趟。
段无痕被谭百清一脚踹在肩膀。段无痕握剑的手一抖,眼神随之改变,像是起了杀心。
这时,卫凌风已经走到了段无痕与谭百清的中间。
谭百清将卫凌风双手一扣,系上铁链,窸窸窣窣弄了一阵,系得很牢固。沈尧想到流光派掌门好男色的传闻,心脏都要跳停了,他从后面跑过来,喊道:谭掌门,请听我一言。
谭百清理都不理他。
沈尧大声道:谭掌门!我师兄根本不是魔教教主的儿子,他从小在丹医派长大!我们清关镇几千人都能作证!这二十几年来,师兄从没出过清关镇,我不知是谁诬陷了他,堂堂武林,不能不讲道理。
谭百清转身,目光在沈尧脸上一扫,定了定神,才道:来人,把他也带走。
*
熹莽村一事,可谓震惊武林。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相。谭百清一贯是大公无私,嫉恶如仇,江湖传闻,他不仅带走了魔教余孽,就连段家公子,也被他一并拷走了。
段夫人整整一日滴水未进。到了傍晚,她去找段永玄,开口便是:我替段无痕算了一卦。
段永玄却道:夫人放心,谭兄给我来了信。段无痕不在流光派,他住在应天府邸,一切安好他应当知晓江湖险恶。他总在家里做公子哥儿,痴心武学,受人爱戴,不问江湖是非,日后怎能成材?
段夫人温声道:夫君,想让他成材?
段永玄指尖扣着茶几,敲得微微响:我们只有这一个儿子。家族兴旺,全靠他一人。
段夫人一笑:其实不止一个儿子。
段永玄没做声。
他的夫人起身,端庄而柔顺道:你公务繁冗,我不打扰了。说着,她裙摆翩然,人已离去。
屋外的侍女等候许久,见了段夫人,忙道:夫人?
段夫人只说:走吧。
侍女斟酌问道:少主没事吗?
段夫人折下一枝梅花,边走边说:儿孙自有儿孙福。
她手握花枝,容形俏丽,依稀能窥见十余年前的少女气度。又因她心中有事,脚步虚浮,无意中撞上一个锦衣女子,段夫人停步,打了个招呼:楚夫人。
楚夫人微微颔首:段夫人。
她腰间佩剑,眉目冷肃,静立好一阵子,关切地问道:令郎可还安好?
段夫人却道:自年少起,你凡事都要与我一争高下。你和我,对孩子们的期望,应当是相同的。
楚夫人疑惑道:段夫人所言,我听得不甚明白。
段夫人走出两步,回眸看她一眼,嫣然而笑道:唇亡齿寒。
她赠给楚夫人一枝红梅。
楚夫人一向觉得她神神叨叨,讲话藏头露尾,随手接过了那枝红梅,又随手扔到了走廊之外。楚夫人觉得,段无痕言辞激烈,偏袒魔教,被关进了应天府,也难怪他娘都急疯了。
*
应天府是一处风水宝地,市肆繁华,人烟阜盛,距离凉州仅有一日路程。流光派的宗宅就位于此处,历年的武林大会也在这里召开。
应天府好不好玩?沈尧不知道。因为他滚进了流光派的地牢。
他很想和卫凌风,或者段无痕关在一起。可惜,看守大哥告诉他,段无痕身份高贵,早已被请去做客了,哪里用得着蹲大狱。而卫凌风呢?他也不在地牢。
沈尧想起澹台彻的下场,忙问:卫凌风是不是被挑断手筋、脚筋,每日遭受酷刑?
看守摇头:不清楚。
沈尧又问:你家掌门直接关了我们,也不给个理由?
看守道:两天后,便是武林大会。届时,武林盟主出面,便可查明真相。掌门关押你们,是怕你们乱跑,并无杀心。
沈尧沉默。
他的隔壁是另一位段家剑客。好巧不巧,那人正是赵邦杰。
赵邦杰对他家少主的一腔忠心,天地可鉴。那一夜,段无痕被谭百清踹了一脚,谭百清转身说话时,赵邦杰趁他不注意,一剑砍到了谭百清的左腿他踹段无痕的那条腿。
虽然,谭百清飞快躲闪,但是,左腿仍被划破,流了不少血。
谭百清发怒,这才绑了赵邦杰。
而其余的段家剑客,全部跟在段无痕身边,去了府尹的宅邸中做客。
不同于沈尧的幽怨,赵邦杰听闻少主安然无恙,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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