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像一台对不上焦的老旧相机,当她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这张的脸,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她的眼神稍微清晰了一点。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勉强在冷淡的绿眸里看出了一丝“怎么是你”的疑惑,除此之外,无论是濒临死亡的负面情绪,还是看到希望的正面情绪,都无法在她的眼睛中捕捉到,连向他求救的打算都没有。
她好像没有什么求生欲,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像是放弃生命那么简单。
他一直都看不懂她的情绪。
——正常点,你死不了。
两面宿傩本来想这样说,但她这副和以前精神旺盛形成极大反差的死寂模样看得他心烦意乱。
于是,这句话在他嘴里打了一个弯儿,说出口的成了一句带着几分嘲讽的话:“这就要死了?”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在她被捅的窟窿里恶劣地转一转,享受她濒死状态发出的痛苦惨叫,一定比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更有活力。
但他眼尖地注意到了贯穿她心脏的伤口形状,伤口比刀口宽太多了,没猜错的话,刺穿她的咒术师在他之前已经握着刀柄转过半圈了。
再折腾一下的话,她脆弱的生命大概真的要结束了。
两面宿傩不爽地咂巴了一声,竟然早他一步,早知道就不放任咒术师乱来了,
伸出去的手改为覆盖在她的胸前,他一边发动反转术式,一边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这样总不会弄死她了吧?
他故意用语言刺激她:“喂,死之前先把我的契约解除了。”
果然,这句话奏效了。
平静得和死人没什么差别的绿眸瞬间燃起了几分恼怒,她大概是被气得不轻,哪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气急败坏地骂他一句:“你TM不会先救我吗……”
两面宿傩竟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他顺应自己的内心大笑出声。
说完那句话的市川椿已经耗尽力气晕死过去,与此同时,她的伤口全被治好了,全身上下完好无损,要不是她毫无血色地倒在血泊中,根本看不出来她刚从三途川走了一趟。
两面宿傩笑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止住笑声,猩红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眸紧闭的市川椿,他总觉得和平时相比缺了点什么。
几秒后,他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太一样。
他伸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用手指扒开她的眼皮,没有神彩的绿色眼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儿,收回了手。
他想看到的是注视着他时如绿宝石般美丽的眼睛,是被他气到以后气恼地瞪着自己的眼睛,是在他逗弄下楚楚可怜地泛起晶莹泪花的眼睛,而不是这种和普通的玻璃珠没什么区别的眼睛。
两面宿傩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
以前活蹦乱跳的市川椿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的时候,他嫌她烦嫌到恨不得杀了她,现在他反而觉得她这副模样怎么看都不顺眼,巴不得她立刻醒过来,好让他嘲笑几句。
他想了想,很快得出了原因。
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市川椿更惹人生厌的女人了,她好像掌握了让他迅速扫兴的秘籍,几句话就能让他火冒三丈,他从来没遇到过那么讨厌还不能杀了她的存在。
除了被他欺负时的样子。
生气也好,娇俏也罢,他暂时还没见过比她那时候更可爱的人。
……有点火大,怎么会有那么分裂的人?他能不能把她当作两个人来看啊?
两面宿傩头疼地想。
……
咒术师被两面宿傩杀掉以后,同样被幻境困住的里梅轻松了很多。
他的状况比市川椿好很多,遇上的另一个咒术师被他实力碾压,只不过在幻术这种小把戏的帮助下才勉强和他持平,因此哪怕再拖下去,他也能把对方杀掉。
幻境消失,效率提升,杀死咒术师更是分分钟的事情。
咒术师被巨大的冰锥刺在了地上,里梅冷淡地看着他,确认失去生命迹象后,他快速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朝着他感应到的两面宿傩的咒力位置赶了过去。
取水却耽误了那么多时间,里梅的心有些慌,但让他更慌的是,宿傩大人好像出手了,那股磅礴的力量散发着非常不愉快的情绪,以至于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能感受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
里梅匆匆地往那个方向赶了回去。
大约几分钟的时间,他顺利地和两面宿傩会和了。
他远远地跑来,焦急地说:“宿傩大人,非常抱歉,我……”
现场情况映入里梅的眼中,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后半句话。
他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市川椿,她被浸泡在一大片鲜血之中,脸色惨白得仿佛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她的衣服染上了大片半干的血液,多了几个不明显的窟窿,布料下的肌肤白嫩剔透,应该是受了重伤后被反转术式治好了。
她的周围是人首分离的两具尸体,其中那颗戴着乌帽的脑袋比较完整,还能看到他生前惊恐的表情。但另一颗脑袋就没那么幸运了,它甚至不能被称之为脑袋,因为它似乎被巨大的力道碾,只能算是一摊脑浆和头骨的混合物。
下场如此分明,里梅瞬间悟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投向两面宿傩,他正坐在最近的一颗大树下乘凉,身上的白色和服干干净净,唯独掌心是一片浓郁的血迹。他的表情平静淡然,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着实吓人。
两面宿傩抬眼,猩红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里梅:“太慢了。”
男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里梅如有被毒蛇缠绕的错觉,仿佛只要一个不慎就会被毒牙咬住颈脖,刺骨的凉意窜上脊椎,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了地上。
“非常抱歉,宿傩大人。”里梅惶恐地低着脑袋,一滴冷汗从他额头滑落,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战栗,“是我的失职,才导致市川她……市川大人……”
两面宿傩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打断道:“你喊她什么?”
市川大人?他脑子没出毛病吧?
里梅整个人一哆嗦:“市川大人……”
两面宿傩的表情更不愉快了。
——难道要喊她夫人?
这不合适吧?她醒来以后听到他这么称呼自己,他该怎么解释?她和宿傩大人的关系好像没到这种程度吧?
里梅骑虎难下。
他快速地瞄了一眼仍旧倒在血泊中的市川椿,她的头发有大半截泡在了血水里,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格外凄惨。
他犹豫了下,以转移话题为目的,试探着提议道:“市川大人醒来发现您没管她,可能会生气。”
两面宿傩果然不再提称呼的问题,他微微皱眉:“我不是管她了吗?否则她就要死在这里了。”
确定了宿傩大人和自己预料中一样在意他的青梅竹马,里梅稍稍松了口气:“我是指将她放在地上不管。”
“那不然呢?”两面宿傩好笑地问,“难道要我抬着她?”
里梅:“……”
关系无法更进一步的原因找到了。
“她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是血。”他委婉地提醒道,“而且一直把她泡在血里不管,她可能会闹脾气。”
两面宿傩没吱声。
没拒绝就代表有戏,里梅趁热打铁,赶紧补充道:“就像之前那样,一直不和您说话。”
“……啧,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要求给她挑挑拣拣?”
虽然两面宿傩嘴上这么说着,但他又觉得里梅说的有点道理,他想到今天她那副一句话都不说的哑巴样,如果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束缚和那幅无聊的画,她大概到离开的那一天都不会开口了。
他蹙眉盯着如死尸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樱发少女,半响,他不情愿地开口道:“你带她清洗一下。”
里梅:“?”
他原以为两面宿傩只会想到把市川椿抱出来靠在自己身上这一层,但他没想到他那么会,居然提出了带她去清洗,如此绝佳的适合感情升温的好机会——为什么喊的是他!?
宿傩大人,您到底行不行?
即使里梅再恨铁不成钢,他也不敢直接这么说,他轻叹一声,继续出谋划策道:“宿傩大人,您带她去的话,她应该会更高兴的。”
两面宿傩一脸古怪:“你确定?”
里梅坚定不移:“我确定。”
两面宿傩抽了一下嘴角,他很好奇里梅到底对她有什么误解?
还高兴呢,她不气得削了他就怪了,虽然她没那个本事。
等等。
两面宿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眯起眼睛,托着下巴的手轻轻用手指拍了拍脸颊,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愉快且恶劣的笑容。
她醒来后气得想削他却做不到的样子,他还挺想看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很难止住,他决定欣然接受里梅的提议。
两面宿傩慢悠悠地站起身,他走到市川椿的旁边,弯腰伸手,轻松地把她横抱在怀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凌乱的衣服顺着肩膀滑下去一点,露出轮廓清晰的锁骨。干涸的血液紧紧贴着胸前的柔软,更明显地勾勒出形状,而衣服被刺破的两个洞让他能更直观地看清楚布料下的肌肤。
里梅很有眼色,用不着两面宿傩开口,他就飞快地指出了方向:“沿着这个方向笔直走,那边有条小溪。”
“你在这里等着。”两面宿傩不冷不淡地丢下这句话,朝着里梅指的方向迈开脚步。
第37章 第三十七天
没走几分钟; 怀里的少女出现了不安分的反应,她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两面宿傩仔细一听; 她喊的是“宿傩”; 还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微弱地补上了后面几个字:“骑猪图……呜……”
两面宿傩:“……”
有一种强烈的想把她丢下去的冲动。
说起来; 她那幅幼稚的图画连带着画板一同被摧毁了; 这可能是他目前得知的最好的消息。
沿着林间小道走了一会儿,水流潺潺的声音由远及近; 水源就在不远处了。
两面宿傩向声源走去,他抱着市川椿穿过灌木丛; 荆棘划破了她裸露在外的小腿; 在白皙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鲜红的血珠从细长的伤口中冒了出来。
他抬起卡在她膝盖下方的手臂,将她的小腿向上抬了抬; 他俯身低头; 唇瓣压在小腿上,伸出舌头沿着伤口将她的血液舔舐干净。
还挺好喝的。
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唇; 她的血液带着一股奇怪的力量,通过契约向他涌了过来; 最后在他体内转化为了咒力。
如果市川椿醒着; 她肯定抬起一脚往做出这种变态行为的两面宿傩的脸上踩去,顺便科普这个过程叫补魔; 可惜她现在不省人事。
到了溪流边; 两面宿傩往岸旁一坐; 像下水饺似的把娇小的少女往里一丢。
其结果是她差点被水冲走。
两面宿傩伸手拽住她的衣领; 她身下那片清澈的溪水已经被染成了浅红色; 和她的长发混在一起,两种不同的红色系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渐变色的美感。
他把她从水里提了出来,上半身靠在他的怀里,下半身泡在水里,蹭得他的衣服也湿漉漉的,血水将白色和服染成了粉色,倒是和她头发的颜色差不多了。
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到了颈脖,又顺着颈脖向衣领内蔓延,和胸口的两大块血迹混合在一起。他用手蘸了点水,把她脸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解决了最简单的一部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两面宿傩把手放在市川椿的衣带上,三下两下地就解开了,他随意地把衣带扔到了一边。
他扯了扯她的衣服,衣料被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和她的皮肤贴在了一起,大部分血迹已经干透,只有极少部分当时贴着地面泡在血里的布料还没干。
他发现这个姿势扒她的衣服并不方便,索性就抱着她一起下了河。
溪水约莫到市川椿的胸口,两面宿傩用一双手搂住她的腰,让她背靠着自己,另一双手负责和满是污秽的衣服作斗争。
浸在水中的衣服处理起来比刚才更轻松,他将衣服从肩膀略微粗暴地往下了一点,在他的注视下,她如同一朵盛开后待摘下的红花,浅红色的血水徒劳地遮挡着她的身体,仿佛一场瓢泼大雨在冲刷脆弱的花瓣。
怀中的少女颤了颤,冰冷的溪水刺激着她的身体,她发出一声微弱的呢喃:“冷……”
两面宿傩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凝固的血迹,蘸水后的皮肤更加光滑,他一不小就沿着弧度蹭过了头。他索性用手掌从下托住她,五指没用多大力气地虚握住,轻易地将她掌控。
他漫不经心地清洗着她的血迹,对于长期于穿梭杀伐中的他而言,第一次做这种细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