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胖乎乎还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是完全把命压在江峰身上了,虽然在他的眼中,江峰应该对此一无所知就是了。
在限制他言行的魔术加注之后,房间里的人们开始各自忙碌,所长脱下那厚重的防护服,朝着江峰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就和安保部门的大哥离开了,看那匆匆忙忙的样子,也不知道打算去做什么,估计和小威廉说过的,那个与联合政府合作的大新闻有关。
与匆忙的同事们相比,克劳迪娅倒是显得轻松了太多,这家伙完全没有最开始的拘谨和慎重,她朝着房间的门指了指,示意江峰可以走人了,然后便开始收拾房间内的家具,比如江峰躺过的那张躺椅之类的,也不知道那玩意有什么好处理的。
这样的对待看似粗暴无礼,但江峰直到现在,才觉得松了口气,这倒不是因为他抖M啥的,会这样放松地对待他,就说明迦勒底的同事们已经不再惊慌了,这件破事终于算是彻底了结了。
迦勒底的御主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也没有多做什么,直接出门就打算向着图书室走去。
他现在急需找某个知根知底,虽然总是不说人话,但足够狡猾精明奸诈的人谈谈。
可还没走出两步,他便直接被守在拐角处,一幅已经等了他很久样子的贞德,给直接拦下来了。
看着贞德那欲言又止,似有些许羞愧和不好意思,但却又带着不安的神情,江峰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甚至明白这货打算和自己谈些什么。
显然,由克劳迪娅所加注,能够在一些方面上,限制他言行的魔术,既然如此,这个魔术就必然有判断的基准,那么,在现在的迦勒底亚斯内,除了他这里之外,又有谁能够提供那个判断的基准呢?
只有贞德。
江峰完全可以想象出发生了什么,在他得到释放和加注魔术之前,贞德就提早被放出来了,他和迦勒底的同事们进行了有限交涉,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意识到了他们所掌握信息的危险程度,然后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帮助克劳迪娅完成了加注的魔术。
江峰这并不奇怪,他也并不觉得自己遭受了背叛啥啥的,和自己相比,贞德有一项让他更受信赖的特质。
贞德是个英灵,严格来讲,他本来就是死人。
江峰甚至觉得,如果是他来处理这件事,恐怕也会这么做,活人还具有着生命和未来,他们的心灵和情绪就像混乱的风暴,当这样危险又复杂的局面出现时,没人可以预判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但英灵不同,他们本身就是为捍卫人理而生的存在,一切都自然会以这个目标为最高准则,再加上他们的未来早已经断绝中止,在这种状况下,英灵可能会做出的表现和选择,要远比鲜活的人类更加可信。
从迦勒底的立场出发,这是很合理的选择,但从贞德的角度出发,恐怕这就不是什么舒适的经历了。
作为英灵,他并没有时刻站在御主的立场,维护御主的利益,而是和御主的其他伙伴们互相合作,做出了类似于欺瞒御主的行径。
江峰意识到,恐怕眼前的英灵,正在经受一场小小的心灵拷问吧。
“咳……御主,以你的头脑,想必已经有所察觉了吧。”贞德清了清嗓子,没等江峰开口,自己先发起了谈话:“唔,总之,这些魔术……是为了我们好……”
贞德的话语很破碎,显然,这个性格严谨正直的家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讨论这样的事情。
“贞贞,不用多言,以我们的关系,一切尽在不言中。”江峰看着贞德局促不安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声,说实话,就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讨论他们现在所处的微妙境地:“去帮所长吧,这些复杂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这可是我擅长的领域,你想要和我争夺我的工作吗。”
“好,我知道了。”贞德看着江峰,眨了眨眼睛,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那么,我就去协助所长了,迦勒底的能源正在逐步恢复过来,而且还有和联合政府的会晤要准备,他们有不少工作要做。”
说实话,这场面很莫名其妙。
江峰说他能解决,说不用贞德去担忧……
然后,贞德就确实相信了。
唔……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在贞德看来,虽然自己的御主经常整些奇怪的行为,但总体来说,他是值得信任的。
他说把这些事情交给他,那就可以交给他。
不会出错的。
江峰看着贞德轻快地离开了,在心中暗叹一声,有种欺骗二傻子的微妙负罪感。
迦勒底的御主觉得,和某个老奸巨猾混蛋的谈话,变得更加必要了。
101 我多无辜啊
“开门!御主抄水表!”
“咚!”
伴随着一声洪亮的怪叫,江峰高高的跳起来,然后用一个嚣张至极的骑士踢,直接飞踢向了图书室的大门,图书室那扇推拉门遭受重击,轰隆一声脱离了上下的滑轨,向着内部轰然倒下去,但江峰也被那扇推拉门顶回来,吧唧一下摔到地上,还不慎把脚给扭了,像只离了水的鱼。
“有必要吗?”无名的司书,洛夫克拉夫特,一般路过的图书馆员,家庭教师,有着许多称呼的星外存在,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用极其悲伤的眼神,望着倒在地上的推拉门:“你看,它都被你踢坏了。”
“这是个开端,废柴,下一个就是你!”江峰歪歪扭扭地从地上站起来,揉了揉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脚踝,然后伸出手指,直接指向面前满脸悲容的男人,用堂堂正正的语气说道:“看吧,你的死兆星正在天空闪烁!就让你来做我的第1453个祭品!”
“这还真是令人恐惧到双腿发颤,能够吓哭小孩子的威胁,天呐,我伟大的混沌造物主啊,我该怎么办呢。”无名司书长叹一声,斜眼瞥了江峰一眼,然后抬起手向着图书室内一摆:“那么,请允许我为你这暴怒的杀人狂,献上一杯热乎乎的咖啡吧,愿我的咖啡,能换取我的小命。”
“……不过,你得等我把这可怜的门安回去,我亲爱的朋友。”
无名司书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至少,他的外表看上去像个人。
无名司书在哐哐铛铛地修门,而江峰则熟练地来到那个小小角落,他拉开自己的椅子瘫上去,很遗憾,现在的迦勒底亚斯无法人为制造阳光,目前来讲,迦勒底只恢复了那些室内的灯光,这让整个图书室略显昏暗,而这个原本就位于角落的简易咖啡角,就更是如此。
但江峰知道怎么做。
他在旁边的小小矮柜里翻找片刻,很快就翻出了两根蜡烛与一盒火柴,迦勒底的御主将蜡烛摆在咖啡桌上,用火柴点燃,接着把火柴又扔回去,再取出两只咖啡杯在桌子上摆好。
说实话,江峰的这一番操作,根本就没让这个咖啡角更加亮堂,反而让这里看上去更加阴森了。
“哐!”
无名司书那修长到略显消瘦的身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将推拉门举起来,直接将其生生塞回了上下的滑轨中,整个过程看起来难以置信的粗暴,充满了“俺寻思能行然后就真行了”式的不可理喻。
而伴随着推拉门被直接砸进去的声音,江峰也从怀中取出一件冰冷的钢铁造物,直接砸在了咖啡桌上,那是一柄小巧的左轮,这就是一把普通的枪,握把上甚至还系着表明序列号的系带,显然,这是江峰直接从迦勒底安保部门取出来的,作为首席御主,他不需要打报告,就能直接取走这类小型防身武装。
无名司书把门安好,他走到江峰的对面坐下,虽然说是要献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但那个样子,完全没有去煮咖啡的打算,他只是靠在椅子的椅背上,沉默不语地看着江峰忙活。
江峰没有理会无名司书的眼神,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枚子弹,他从咖啡桌上拿起左轮枪,一甩打开转轮,将那唯一的一枚子弹放进弹巢内,然后将左轮枪的转轮安装回去,再伸手在转轮上用力一擦,让左轮枪的转轮飞快旋转起来。
“吱————”
“我们来玩俄罗斯转盘。”伴随着左轮枪转轮飞速旋转发出的轻响,江峰握紧举起那把左轮枪,枪口指了指对面的无名司书,再指了指自己:“就这一枚子弹,清爽直接,一发定生死。”
无名司书什么都没有说,他的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是看着江峰的举动,眼神望在那把闪着银色辉光的左轮枪上,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飞速旋转的转轮停下,迦勒底的御主举起那把左轮枪,将那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同时抬起另外一只手,放在左轮枪后方的击锤上。
“砰!”
“砰!”
“砰!”
“砰!”
“砰!”
五枪。
连续五枪。
全是空枪。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江峰连续对自己开了五枪,除了握枪的手因为受到后坐力,而微微有点发麻之外,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多少变化,就仿佛那不是五次可能致死的枪击,而只不过是五次洪亮刺耳的噪声罢了。
江峰将左轮拍在咖啡桌上,微微起身弯腰,将其直接送到了无名司书面前,接着,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懒洋洋地靠在上面,甚至还翘了个二郎腿,他抬眼瞅着无名司书,伸出手挠了挠耳朵,看起来别提多嚣张了。
“到你了,开枪啦,快点啊,别愣着。”
“唉……”无名司书轻叹一声,他摇了摇头,但还是拿起了那把左轮枪,摁下击锤再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该说些什么呢,唔,我的生涯一片无悔?”
“不准说,这是我的台词。”
“何必对我这么凶暴呢,这和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无名司书嘴里嘟嘟囔囔的,随后扣下了扳机。
“砰!”
火光在左轮枪的枪口处暴起,黄铜的子弹出膛,径自穿进无名司书的头颅之间,击穿出一个骇人的巨大伤口,血液混杂着肉色的脑浆,从那伤口无声无息地涌出来,让人看着就头皮发麻,无名司书浑身一颤,便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看上去是彻底死透了。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江峰冷漠地看着无名司书的尸体,随后,周围的空间仿佛发生了折叠,就仿佛梦与现实互相交织,迦勒底的御主眨了眨眼,原本应该已经成为一具尸体的无名司书,再次鲜活地坐在他的对面,而咖啡桌上那两只空挡的咖啡杯,也莫名其妙地装满热腾腾的香浓咖啡。
“你瞧瞧,我多无辜啊。”无名司书看着江峰,眨了眨眼睛,他将手里那把左轮枪放回桌子上,舒服地在椅子上放松坐好:“我真是个不幸的可怜人。”
“又不是我把你气成这样的。”
102 缘起
江峰斜眼看着桌对面的无名司书,什么话也不说,无名司书耸耸肩,将那把左轮枪远远扔到一旁,然后又向着江峰伸出手,再次轻叹一声:“行行好,别这么暴躁行吗,我亲爱的朋友,看到你这样深陷于怒火之中,我简直是感到痛心疾首。”
“强者发怒,能抽刀把更强者砍成十几二十块,弱者发怒,只能欺负比他更弱的倒霉蛋。”江峰冷笑一声,再次从怀中取出一把枪,这回,那把枪不再是那经典的左轮,而是一把小巧的黑星手枪:“很遗憾,我不是什么强者,不过嘛,我也不打算去欺负比我弱的家伙们。”
“喀嚓!”
江峰直接打开黑星手枪的保险,然后稳稳当当,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再次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上,他的手指也放在扳机上,这把枪里有子弹,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够击发出黄铜的弹头,贯穿他的脑袋,让他被一枪毙命。
“唉……”无名司书看着江峰,他长叹一声,端起桌上自己身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那还冒着淡淡白烟的香浓咖啡:“你深陷狂怒,对自我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它们就像狞笑的黑暗,正在大口大口啃食你的心灵,我由衷相信,你需要一个可靠的心理医生。”
“你就是我选择的心理医生,而且,我也相信你在这方面的水平,不如说,现在能给我心理安慰的,也只有你了。”江峰面无表情地说道:“从现在起,我会问你一些问题,我希望你可以回答我。”
“如果我觉得你在避免正面回答,我就开枪。”
“如果我觉得你可能在对我说谎,我就开枪。”
“我相信,你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混上迦勒底,一路看着我们改写一个又一个歧分点,总不希望,我因这样滑稽荒诞的理由,最后迎来这样的结局吧。”江峰望着咖啡桌对面的无名司书,语气平淡,但态度看起来却显得相当真诚,就好像他真是在为对方考虑:“好好想想呗。”
无名司书没有立刻做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