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把饼干掰成两半一般,那百层高楼般的巨大触须,已经拢上悬浮在空中的柳洞寺,泥土和岩石被轻而易举地撕开,无数的碎石泥尘开始倾泻而下,这过程不会比撕开薄薄的宣纸更加吃力。
不需要任何言语,只要看到,就能立刻理解那触须的主人。
地球的Ultimated…ONE,Type…Earth,已然降临此地。
094 最后筹码
“轰隆——轰隆——”
巨大的触手正在缓慢蠕动,其上细小的触手绒毛则在不断变长,只过去极短的瞬间,便长达将近五米,这些细长的触手不断扭动,就像一条条由钢铁锻造而成的长鞭,漂浮在天空的土地被撕碎,那些原本构成柳洞寺的建筑物,先前已经在飞天时倒塌大半,而现在,剩下的建筑也几乎完全倒塌。
柳洞寺,这座花费了无数人无数精力和时间,已经巨量物资才建成的寺庙,在极短的时间之内,连续遭受两次沉重打击,最后终究变成一堆残破的瓦砾,再也看不出往昔恢弘壮观的姿态。
如果被那些易于感伤的文人们,看到这样的景象,想必少不了一番感慨吧,毕竟凝聚了数代人血汗的宏伟建筑,在名为星之救主的高位存在前,简直就像是积木搭成的玩具般脆弱,而更加让人感到悲伤和郁闷的,则是星之救主那副全不在乎的态度。
人类对祂来说,已经是完完全全的过去时了,没有任何人类留下的遗迹,能够触动星之救主那早已经漠然的心灵。
虽然按照人类的观点来看,作为集群生物的星之救主,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心灵就是了。
不过很遗憾,这里并没有那样感性的诗人,而且更加遗憾的是,这里为数不多,能和人类搭上关系的智慧生命,正在玩着史上最惨烈的躲避球。
在星之救主从云上探下触手,将整座浮空岛拢住撕开的同时,无数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泥土碎石从天而降,它们就像一场瓢泼大雨,只不过这场雨里的所有雨滴,都是能够直接把人砸到重伤,甚至当场毙命的坚硬实物。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昏迷了多久,两年吗!FOFO,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迦勒底的御主江峰,拖着手脚僵硬仿佛死尸,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贞德,艰难地在地下空间内移动,想要寻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又是触手,又是泥石雨,我们被星之救主那个屑发现了吗!”
贞德的身材高挑而又修长,可绝对和轻巧无关,那身肌肉可不是充气的气球,再加上全武装的铁甲,就算他已经发挥自己最后的余力,主动松开了自己紧紧握着的旗枪,这一大坨还是分量十足,至少,以江峰的力气,要拖动这没有半点反应的家伙,绝对不算是轻松。
那些有过照顾酒鬼经验的人,或许会对江峰此时的状况感同身受,在重量完全相同的情况下,拖动一个有意识的人,和拖动一个动弹不了,仿佛人形沙包一样的家伙,那困难程度简直天差地别,毕竟,清醒的人会下意识发力,而无意识的家伙则只显得死沉。
不过,或许是得益于迦勒底御主那份非凡的强运,在这样凶险而密集的泥石雨下,江峰虽然没能找到安定点,但他竟然硬是拖着贞德,靠着不断改变他们所处的位置,生生避开了所有可能砸向他们的碎石和泥土结块。
看上去,迦勒底的御主就像一只灵巧的游鱼,而贞德则是被他拖在身后,显得笨重而累赘的大尾巴,为了方便拖动贞德,江峰并没有将他扛起或者抱起,而是让他仰天躺着,然后直接拽着他的两只脚,就像拉板车那样,拉着贞德在地下空洞内乱窜。
虽然这种姿态实在算不上雅观,而且贞德的脑袋还时不时就会磕到地上,不过幸好,对于英灵的强健肉体来讲,这样的小伤算不得什么,至少比起直接被落下的石泥砸中,显然是磕脑袋更加能够接受。
“星救酱!我们现在和谈还来得及吗!”
江峰拖着贞德,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声,嚷嚷着他自己都不信的鬼话,一边全力躲避着流星群般的天降灾祸,而玉藻前则站在祭坛的前方,魔力从来自于巨虫的那枚器官中涌出,让他不至于像贞德那样丢人,甚至还有余力撑起一个小小的防御术式。
来自于御主的声音,就像是小小的蛇般钻入耳朵,玉藻前觉得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趴在他的肩上,对他低声耳语。
玉藻前知道,现在是无比紧要的关头,他不该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他并不像贞德,已经筋疲力竭,魔力枯竭,他的身体还有体力,魔力器官也在提供着不多但足够的魔力,但似乎有无形的沉重锁链,紧紧地束在了他的手脚之上,将他的向着地面拖拽。
地面似乎变得柔软了,就像不断翻涌起泡的泥潭,玉藻前正在向着泥潭深处陷进去,就连摆动自己的手脚都成为了奢望。
玉藻前可以感觉到,或者说,他认为自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脚莫名其妙发凉,这股微小的凉意从四肢的末端升起,顺着血液的奔流涌入心脏,随后再从心脏向着全身扩散出去,明明周围的温度没有任何改变,但他却觉得如同站立在冰山之中。
头脑开始莫名其妙的眩晕,眼前的世界不断出现重影,直到他用力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让他脱离那种仿佛醉酒的诡异感觉。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了。
此时此刻,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周围的魔力被完全抽空,一丁点都不剩,他自己的魔力已经用尽,全靠魔力器官内储存的魔力支撑,他现在的状态,就是完完全全的油尽灯枯,而上方的星之救主正在逐渐靠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起最后的毁灭性总攻。
而玉藻前要做什么?
他必须打开已经准备好的传送门,那条能够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简陋小艇,已经在岸边准备就绪,只缺少了能让引擎发动起来的燃料,但玉藻前手里已经没有半点燃料,他只有一块蓄电池,而他自己还需要那块蓄电池。
但……就像在某部经典老动画里,那位有着紫色长发甜蜜笑容,那位美丽的女神所说的那样。
他还有自己的生命呢。
这是他紧紧攥在手中,最后的那枚筹码。
095 神舞
天灾正在不断降下,悬浮在天空之上,遮盖着迦勒底三人的浮空岛,正在被星之救主那巨大的触须,一点点撕扯成支离破碎的残片,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但星之救主已经开始将注意力,缓缓集中到了这个让祂感到奇妙痛楚的地方。
被那些触须缠绕的浮空岛碎片,仍然在坚强地扮演着屏障的角色,它们隔绝在迦勒底的三人和星之救主间,为江峰和两位英灵提供最后的掩护,让他们不至于彻底暴露在星之救主之前,但也撑不了多久了,那些碎裂的大块土地,正在被搅碎成更小的碎片。
到了那时,江峰暴露出来的瞬间,星之救主也将完全清醒,等待迦勒底一行人的,也只剩下唯一的一个Bad End了。
留给玉藻前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了。
不过,对于迦勒底的狐狸来说,这是个让他痛苦与悲伤的决定。
但从来不是个多么艰难,需要犹豫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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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带着那个呆子过来!别在那边乱窜乱跑了!”玉藻前转过头,朝拖着贞德板车乱跑的江峰,凶恶地吼了一声,随后,他直接加大了魔力器官的魔力输出,将保护着他的防御术式扩大:“我要带着我们回去!你躲那么远,被扔下了我可不管!”
精致而华美的防御术式在空中浮现,就仿佛一层又一层艺术品般的玻璃罩,将那座简陋的小小祭坛,在祭坛前面站定,似乎正在放松四肢的玉藻前,以及拖着贞德窜过来的江峰,全部围在了里面。
不断有碎石和泥土砸在上面,每次来自上方的冲击,都会让这透明玻璃罩般的护盾,产生让人惊心动魄的颤抖,仿佛只要下次到来的冲击,稍微强上那么一丁点,那华美繁琐的护罩就会支离破碎。
玉藻前不再搭理江峰和贞德那边,他知道,自己的御主肯定能及时赶到,虽然性格非常糟糕,行事非常欠扁,经常做出各种意义不明的蠢事,经常让自己陷入莫名其妙的险境,但在那些重要的关键时刻,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
一次都没有。
迦勒底的狐狸在祭坛前站直身子,他缓缓向着前方伸出双手,微微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那从天而降的碎石和泥块砸在护盾上,那阵阵闷响似乎变得很遥远,上空浮空岛被不断撕碎发出的轰鸣声,也开始变得摇曳不清。
他的注意力完全从物质上的世界移开,那由魔力所构建的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他可以感受到,上方正有遮天盖地的云层正在降临,那并非是由自然形成的云层,而是巨量魔力正在聚集,巨量魔力受到影响所发生的波动。
玉藻前明白,那是星之救主正在降临,那超乎规格的庞然大物,光是降临此地便能掀起异象,不过,那并非他此时关注的重点。
他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向自己的前方,在那座简陋的祭坛之上,祭坛已经搭建起了跨越空间与时间的通道,那条小艇已经准备就绪,而现在,他将为其诸如足量的能源。
很奇妙,就在极短的片刻之前,他在心中还能感受到强烈的痛苦,就仿佛被逐渐拖入无尽深渊,但现在,他的心灵莫名平静,暴风雨将要到来,可那又如何呢,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心灵上的防线,不再对将行之事感到迷茫或者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随后,他开始起舞。
不管在哪个地区的神代魔术中,舞蹈永远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在那个社会生产力不足的时代,魔术师们无法开采这个世界,他们能够使用的魔术素材极为有限,但要面对的威胁和敌人却极为强大,这就像是强劲的动力,逼迫着他们从其他方面寻找解决之道。
而被最为广泛运用的手段,就是将自身化作施展魔术的素材。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而是将自身固有的肢体,作为挥洒魔力的道具,在手脚舞动的过程之中,画出繁杂华美的魔术纹路,这样的处理方式不但简洁有效,更加具有极其强烈的社交元素,更加便于传承给后来的学习者们。
舞蹈源于巫师们在祭礼上对神的祭祀,在那时,每一支舞蹈就是一个魔术,巫师将自己钻研出来的舞蹈传递给后人,直到后来记录知识的手段变得多样,人们对这个世界的钻研变得更加深入,他们学会了将具体的事物抽象化理解,这一传统才逐渐被世人所遗忘,而舞蹈也逐渐成为纯粹的美学工具,不再具备神秘的属性。
这是一支神舞,挥洒出自身的魔力,向周遭客观事物进行祈求呼唤的神舞,就像玉藻前在蛾摩拉的郊野时,曾做过的那样,只不过这次的规格和影响,要远远超过蛾摩拉郊野的那次跳大神。
江峰拖着动弹不得的贞德,跌跌撞撞地向护盾靠近,他可以看到,在仿佛能够毁灭世界的泥石雨之下,苍白的神主被璀璨如同琉璃的魔术护罩守护,正在舞动自己的躯体。
玉藻前的地上踏着奇妙的步伐,一步紧紧连着另一步,那些步伐串联起来,像是在地面挥出一个完整的圆,与此同时,他也在不断摆动自己的双手,他的手臂简直像是柔软的丝绸,轻柔地在空中画着优美的弧线,那些弧线头尾相连,便构成一个个繁杂的咒文。
无形的奇妙波动,正在从玉藻前身上散发而出,伴随着那优美到难以置信的舞姿,巨大的力量开始从他的灵基中涌出,魔术的回路正在一点点解裂,构筑其形的魔力被完全释放出来,向着他前方的祭坛涌去,做工粗糙的祭坛上泛起淡光,狭窄的椭圆形传送门,开始在祭坛的上方逐渐浮现。
那条破破烂烂的小艇,已经摇摇晃晃驶入了无垠大海,航道正在船员们的面前向前展开。
毁灭与新生,过去与未来,诸多原本相互冲突的事物,在此刻得到了完美的统一。
玉藻前最后的神舞,是献给他自己的。
096 归乡
江峰搞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拖着贞德躲进那玻璃罩般的护盾内,看着玉藻前站在祭坛前翩翩起舞,他没有半点魔术的天赋,所以无法意识到玉藻前在做的事情,令咒对他而言只是工具,所以他无法察觉与玉藻前的联系,正在逐渐减弱。
但哪怕是这样,迦勒底御主的直觉也有所感应,他看着玉藻前在他的面前舞动,那优美而流畅的舞姿越来越快,雪白的神主袍服随着他的动作飘舞,仿佛一只在地面扇动翅膀的白色蝴蝶。
江峰能够隐约察觉到,玉藻前想要做的事情,他不知道,要不要去阻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