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星之救主觉得,自己似乎又看到了那张万恶却熟悉的脸,那是名为江峰的人类,曾经担任迦勒底亚斯的御主,无数次给祂的胜利增添麻烦,无数次毁灭祂原本完全的计划,无数次逼迫着祂,不得不去绕一次又一次的远路。
这不对,人理已经完全消亡,而作为人理屏障的迦勒底亚斯,也早已经化作了历史中的一缕烟尘——这可不是比喻的说法,而是对那会状况的准确描述,不管是无机的死物还是有机的生物,甚至那些介于无机和有机之间,完全由魔力构造而成的存在,都被星之救主彻底碾碎,连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有着那张脸庞的男人,根本就不应该再次现身人间,这根本就不合道理,不过,星之救主倒是有自己的理由,能够完美地解释这样诡异的状况。
不需要任何其他理由,光是江峰的脸出现,就足够星之救主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祂在做噩梦。
092 真是噩梦啊
伴随着一阵魔力的波动,空间发生了细微的扭曲,迦勒底的御主和两名英灵,被一股扭曲的空间波动,给直接挤回了柳洞寺的地下大空洞内。
那场面,只能说是凄凉又滑稽。
这三家伙就像是在酒吧里喝得烂醉,然后去嚣张自大地挑衅本地黑老大,结果被黑老大的手下拽住脑袋和双脚,直接横着丢出了酒吧一样。
贞德的反应最快,在被挤出空间波动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正在向着大地摔去,迦勒底的圣人试图调整自己的姿态,他想要摆动自己的四肢,扭动自己的腰部,来一个帅气的受身翻滚,然后直接站起来,但很遗憾,他还是低估了【降神】所带来的的巨大疲惫感。
他试着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手脚,但已经筋疲力竭的身体,完全没有理会大脑发出的指令,于是,贞德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身上那副满是划痕,看起来饱经风霜的坚实战甲,反而成为了某种诡异的负重,让他重重摔到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的同时,还让他头晕目眩,感觉更累了。
和贞德相比,玉藻前的表现反而要好上不少,作为这场惨烈战斗的魔术担当,迦勒底的狐狸几乎要把自己的魔力掏空,但至少,他没有承担太多身体上的劳累和困倦,在被空间波动挤出来的时候,他适时地反应了过来,猛地向着身前伸出双手,以避免自己用脸着地。
玉藻前落地的尝试要成功得多,他向前伸出的双臂及时撑住了地面,虽然手腕顶在地下空间的石头地面上有些疼,但他顺利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随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拍拍自己那身雪白袍服身上的灰尘,虽然这地方其实也没多少灰尘,除了手腕有点痛之外,他基本无伤落地。
至于某个叫做江峰的迦勒底御主,毫无疑问,他的落地是三人中最为惨烈的,他完全是大头朝下被空间波动抛出来的,就像是一只被倒提后足,直接扔进铁笼的兔子,用这样的姿势回到现实世界,当然很难做出及时的反应,更不用说,江峰手里还抱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袍。
于是,迦勒底的御主直接用脸着地,那惊叫和哀鸣全部被堵回喉咙里,他就像个滑稽的木偶,直接向着前方翻了过去,然后噗通一声直愣愣地躺在地上,嘴角和鼻子流着血,怀里还抱着被叠起来的黑袍,他的眼睛呆滞而木讷地看着上方漂浮的柳洞寺底部,显然是被摔得有点意识朦胧。
“贞德,你搞定这家伙,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人摔傻了,我去准备传送设备,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鬼地方。”玉藻前扫了江峰一眼,确认他没什么受伤,又想起这货先前狠狠薅自己尾巴的恶行,眼中寒光一闪:“尽快让他清醒过来,我们等下可要灵子转移,我不想我们尊敬的御主,迷迷糊糊地就回到迦勒底。”
“……唔,算了,我去看看御主的状况。”贞德欲语还休,出于某种类似于“别在开车时,和司机吵架”的顾忌,贞德决定不和玉藻前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他转身走到江峰身边,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江峰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快醒醒,御主!”
玉藻前迅速走到地下空洞的角落,从里面取出被拆开放好的祭坛,然后迅速将其再次搭好,他抬起头,望了望仍然漂浮在天空上,但看起来似乎已经开始崩塌解离,化作一块块碎石掉落下来的柳洞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下个瞬间,玉藻前就立刻反应过来,那份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柳洞寺之所以会被整座从地面上撕碎,之所以会像天空之城那样,高高地悬浮在空中,全是因为无名巫女对迦勒底的追杀,但现在,无名的巫女已经化作白灰消散,既然如此,那座柳洞寺为什么仍然浮在空中?
是不是有什么意志或者力量,维持了星之巫女的所作所为,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这片区域的状况?
说起来……那笼罩在天空之上的血色红光,似乎不见了?至少站在地下空洞之内的玉藻前,已经看不见那些充满了不详的红光,从浮空柳洞寺的边缘照射下来了。
玉藻前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想要对着江峰和贞德喊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空气中的魔力被瞬间抽空,就仿佛有上百座看不见的“抽魔力机”同时运作,将这座地下空洞内,将这整片区域内所有的魔力,抽取得一干二净,这和之前红光所进行的魔力收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红光不断对游离的魔力进行收割,但最终的目标是收获,而非彻底的断绝,这回可不一样,每一丁点游动的以太,每一丁点无主的魔力,都被抽取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剩余,如果说红光所造成的的魔力真空,只是类似于溺水或者窒息,那么这次的魔力真空,就是完完全全的真空了。
这是封锁和消除。
不再是机械而漠然的收取魔力,而是刻意地将某个区域内的所有魔力,有意识地完全抽干,就连一丁点都不留下,这样干脆利落的行为,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恶意,像这样从根本上封禁敌人的反击手段,实在是一场战斗再合适不过的开端了。
“嘶————!”
在那个瞬间,已经非常疲惫的贞德,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从笔直坚硬,支撑起整个身体的大骨头,到各有形状,充作关节和链接的小骨头,没有一块能够得以幸免,全遭到无形的力量拖动,被硬生生扯出他的躯体。
迦勒底的圣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了江峰身上,满是划痕的战甲加上他自身的重量,就像是倒下来的锤子般,重重砸在了御主身上,对于贞德来说,这感觉已经不是单纯的痛苦了,而是彻底断绝他活动的可能性。
江峰是个魔术废人,他悠悠清醒过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玉藻前抬起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知道发生什么了,那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的噩梦成真了。
093 狐狸总有计划
玉藻前脾气似乎相当暴躁,但他总有自己的计划,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或许是迦勒底中,最具有计划性的那个人了。
得益于作为一名Caster,作为一名优秀魔术师所养成的习惯,不管做什么事情,玉藻前总是乐于设想不同的发展和局面,并且为它们设计具有针对性的解决手段,从他最希望看到的展开,到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展开,全部如此。
他全有预案,至少,他都那些可能出现的局势,在心里都有个大致的估计,而在狙击者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后,他的这个偏好变得更加深重,直到几乎成为玉藻前本能的反应。
对于他们脱离这个末日后世界,重新回到迦勒底亚斯的计划,玉藻前设想了数种展开。
最好的那种展开,当然就是一路顺风,或许会遭遇一些惊吓或者不安,但在这个设想之中,迦勒底的三人组不会遭遇攻击,也不会陷入危险,他们顺利地抵达目的地,顺利地和迦勒底联系上,然后顺利地重新回到人理的怀抱之中。
而稍微逊色一些的展开,就是他们遭遇了些许威胁和敌人,进行了数场尚算激烈的战斗,整个过程大概上算是有惊无险,虽然可能会有些小小的损失,但那些损失处于可以接受的范畴,不管如何,他们还是能够顺利回到迦勒底。
再糟糕一些的展开,毫无疑问,就是他们在撤离的途中,不幸撞上了被江峰骗得死去活来,所以肯定会气到爆炸,完全没有任何交涉可能性,那位没有名字的星之巫女,在玉藻前的估算中,他们很可能会在与巫女的战斗中,折损人员,江峰肯定能活下来,但两位英灵就不好说了。
至于最糟糕的状况,毫无疑问,那必然是沉睡的星之救主,被他们折腾出来的动静唤醒。
如果那样的状况出现,玉藻前觉得,他们也不用什么计划了,直接写好遗书,然后互相留下最后的遗言吧,那样还比较清爽和直接。
但哪怕是这样,玉藻前也有自己的计划,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星之救主被唤醒,他们这帮人要如何脱离,哪怕是付出最为惨痛的代价。
他预想过如果星之救主重临,发现自己这帮早该化为字面意义上尘埃的家伙,竟然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祂的地盘,出现在已经属于祂的星球上,星之救主会采取怎样的攻势呢?
首先,必然是直接抽空他们所在区域的魔力,凭空制造出魔力真空,对于已经成为UO,并且能够制造出红光的星之救主来说,这样的行为估计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迦勒底的英灵来说,这相当于直接去掉了他们百分之五十的战力。
然后,星之救主甚至都不用主动出手,或者亲自降临于此,作为这颗星球最高存在的UO,星之救主只需要将祂收拢而去的魔力,直接凝结压缩然后直接砸下来就好,光是那恐怖到玉藻前甚至不愿去想的魔力量级,就不是他们能够应付的。
说实话,每当思考到星之救主,玉藻前就觉得自己的思路,似乎被耸立在面前的高山堵得严严实实,他绕不过去,也翻不过去,只能看着那座仿佛支撑天地的高山,沉默不语地立在自己面前。
对于星之救主来说,不是要怎样才能战胜迦勒底,而是打算怎么处理迦勒底,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能够用智谋或者气势所弥补的了,星之救主能够以碾压的态势,直接毁灭迦勒底。
但这并不意味着完全的绝望。
对于迦勒底所属的英灵,对于玉藻前来说,重中之重并不在于全员回归迦勒底,而在于把江峰送回去,玉藻前内心的某处,某个柔软的角落,在这样告诉他自己,必须要让迦勒底的御主顺利回归,不顾一切代价。
只要那个狡猾又奸诈的家伙还活着,惨烈而漫长的人理保卫之战就还有希望。
讲道理,如果出于完全理性的考虑,显然,优先回归迦勒底的对象,应该是身为英灵的自己,以及身为英灵的贞德,作为英灵,他们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不管怎么想,都应该优先保存他们才对。
但迦勒底的狐狸,总是有他自己的评判和计划,不管他的那些想法,是否会被同伴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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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峰眨了眨眼睛,迅速清醒了过来,他觉得不止是脑袋一阵阵痛,自己的腰腹那边也不断传来阵阵痛楚,就好像有人挥动拳头狠狠揍了他一顿,迦勒底的御主挣扎着站起身,身着战甲的骑士哐当一声滑下来,砸在他的身旁,手里传来粗糙的织物感觉,那间布袍还被他抱在怀里。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去理清目前的状况,然后,江峰几乎是欲哭无泪地发现,他们似乎又陷入什么巨大的麻烦里了。
脚边躺着浑身抽搐的贞德,他看起来似乎还算清醒,但就是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和身体,圣人艰难地仰起头,湛蓝的眼睛望向江峰,也不知道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而在不远处,玉藻前正站在那里,他看起来面色苍白到了极点,简直就像一个死人,能够将他们送回迦勒底的简易传送祭坛,就在狐狸的脚边,但他却没有去操作那座祭坛,而是直愣愣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峰顺着玉藻前的视线望去,他看到活生生的天灾正在降临。
巨大的触须正从云层之上降下,那触须仿佛由最为鲜活的噩梦构成,在末端,无数更加细小的触须伸出,密密麻麻就像是绒毛,它们不断挥舞着,就像溺死鬼们从水中伸出的手,向着周围能触到的一切缠去。
就像把饼干掰成两半一般,那百层高楼般的巨大触须,已经拢上悬浮在空中的柳洞寺,泥土和岩石被轻而易举地撕开,无数的碎石泥尘开始倾泻而下,这过程不会比撕开薄薄的宣纸更加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