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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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勒底往事- 第3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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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的长剑相碰,迦勒底的圣人仿佛可以预见圣乔治挥出长剑的诡计,总能恰到好处地将其抵御。
  无数的火花在两人中间迸发,长剑与旗枪无数次碰撞,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声响,在整片昏黑的荒原之上响彻。
  圣乔治的力气更大,速度和反应也更快,但不管他从何种角度发起攻击,贞德总能恰好地将旗枪挡在合适的位置。
  圣乔治凝视着眼前的黑暗,虽然这漆黑中没有一丝月光,但他仍然可以看到,黑暗中那个隐约可见的轮廓,他能够感受到,眼前的敌人,隶属于迦勒底亚斯的圣人贞德,与先前给他的感觉完全判若两人。
  之前的贞德,就像是可怜兮兮的离群野兽,他步履维艰小心翼翼,不管做什么都透露着一股子不安的意味,但自从他从那些拾荒者中站出来,主动向自己宣战并坦明自己的状况之后,某种微妙的变化,就开始在贞德身上发生。
  他的举止变得更加果断,所作所为开始带上毫无根据的自信,对自己行为的后果没有丝毫畏惧,就仿佛能够短暂地看到未来。
  ……不,那并非他的错觉,也没必要用“仿佛”这种用词,圣乔治可以确信,眼前的圣人已经得到了天启。
  贞德,在越过了第一个歧分点之后,再次聆听到了上位存在的声音。
  他重获天启。
  035 见面三秒既……
  夜色已深,天上月亮高挂,蛾摩拉城的上空没有一丁点云,璀璨的月光毫不吝啬地撒下,将城市映照得接近白昼。
  张道士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平静而又悠闲,他左边望望,看看被木条封起来的门窗,又向右边望望,蹲下身伸出手,逗弄了一下地上生出的花草,他的姿态洒脱淡然,不像是身处一座即将毁灭,居民们因为恐惧而闭门不出的城市。
  看起来,张道士倒更像身处他在辽东的家乡,这年轻的男人,正在享受饭后散步的自在和清闲。
  随后,他看见了,在街道那头出现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造型奇特,便于活动的修女袍的女性,她与张道士大致同龄,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四肢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赘肉,呼吸悠长而平缓,仿佛一只平静而缓慢游动的鲸鱼。
  她看到了张道士,张道士看到了她,见面的第一个瞬间,他们便确认了彼此。
  是天命若有若无的指引吗,亦或是上帝无声的天启?在这座居民已经将自己封在家中,街道上已经变得空旷的城市中,不管是张道士还是玛尔达,都只是在顺应着自己的本能与兴趣,在漫步悠闲地走着而已。
  然后,他们就碰上了,没有一丝预兆。
  “道友,在下姓张,虽师从火龙真人,但只是求师问道而未入门,因而,只能说是个无门无派的闲散道士。”看着街道那边的圣女,张道士拱手朗声说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你问我是谁,我便与你说,我是来自贝瑟尼的玛尔达,响应上主之号召,来此宣告此城之审判。”玛尔达平静地在身前虚画一个十字,缓缓说道:“异教徒,我一直在找你。”
  简单的招呼打完,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他们在对视,或者说得准确些,他们在下意识地观察对方的身体与四肢,肌肉的密度和隆起程度,手脚自然摆放时的姿态与角度,呼吸的间隔与稳定程度,甚至他们两人放松时,站立的架势与双脚停放的位置。
  ————强敌,无可置疑的强敌,互相观察的两人几乎是在一瞬之间,就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对玛尔达来说,接近观察之后,眼前的道士,实在不像是确实存在的人,而更像是由轻风构造的人形,他站立在那里,却没有一丝重量与实体感,就仿佛她只要走上去吹口气,姓张的道士就会顺着风飘走,但他的脚又非常稳,如同两颗百年巨树般深深扎根于地,没有半分摇晃或摆动。
  这是玛尔达此前不曾见过的敌手,轻柔,温和,看似并不强悍,甚至有些软弱,但隐藏在柔和外表下的,是不容置疑的强大,她强悍的战斗本能告诉她,面对这样的敌人,她过往战斗的经验,在与人近身肉搏中获取的感悟,那些招数的成效或许会遭到巨大的削弱。
  如果在与眼前男人的战斗中,上来就直接使用蛮力,可能会死——不,绝对会死,玛尔达已经可以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因危险而发寒,又因遇见强敌,而兴奋得有些微微颤抖,但凭借着超人一等的意志力,她立刻就压住了颤抖的欲望。
  那么,在张道士的眼中,他又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一座山,一座由无数嶙峋而满是尖锐刺角怪石推成的山,山上满是鲜血淋漓的尸体,那些尸体上布满了拳头的痕迹。
  这并非是夸张或者比喻,而是张道士实打实的直接感受,在武道上多年的浸润,有意识地去磨炼自己对于这方面的感知,让他的知觉极为敏锐,尤其在对于眼前这样外表甜美,实际上完完全全是台战斗机器的存在时。
  贝瑟尼的玛尔达……她的“氛围”是朴素的,是原初的,是没有一丝一毫刻意,而浑然天成的,如果没有猜错,她或许是江湖草莽出身吧,没有正经地拜过师练过术,而纯粹地凭借着老天赏饭吃的强横肉体,与与生俱来的反应直觉,一路打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术”。
  怎么说呢,张道士对此,也只能在心中暗自感慨一声老天不公,诸如他这样的庸人,为了抵达如今的境界,抵达“武”与“术”本身的原点,必须要去寻访名师,吃上无数的苦头,受上无数的磨练,而向对面的修女,她只需要顺应心意地活着,自然而然就能抵达这番境界。
  她甚至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水平究竟在哪个档次。
  “玛尔达姑娘,附近走走?”
  “好。”
  张道士与玛尔达,见面三秒,既开始散步。
  他们,渴望交流。
  玛尔达想要知道,张道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既像水一样柔和无踪,又想千丈巨木般扎根地心而纹丝不动,对她来说,这是两种完全相冲突的氛围,她实在无法想象,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张道士想要知道,玛尔达此生以及她成为英灵前,每一场的战斗与搏杀,与这样天赋奇才的人物对谈,能够极大地拓宽他对于“武”的认知,更能增长他的见识,在玛尔达的眼中,她是如何应对来敌的攻势呢。
  于是,两个本该见面就厮杀的敌人,两名身处不同阵营的英灵,就如同多年未见的好友,在蛾摩拉城空旷的街道上,悠闲地大踏步前行,时而沉默不语,时而随性谈心。
  ————
  “玛尔达姑娘,对你来说,‘武’是什么,‘术’又是什么,而若两者联合,‘武术’又是什么?”
  “异教徒,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不想这么多,只要有人挑衅,或者有人该揍,我就过去打了。”
  “嚯……所以,你行使武力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顺心意?”
  “顺心意?奇怪的说法,不过,确实有些意思,而且还挺形象的。”
  ————
  “异教徒,你是怎么做到的,既像水又像树?”
  “水和树?啊,你是说动静相宜吧,这没什么,只需顺应天地脉动就好。”
  “……什么鬼东西?”
  “唔……姑娘并非道门中人,所以难以理解吗?”
  “解释给我听。”
  “是这样的,想要顺应天地脉动,首先便要明确天地为何物……”
  ————
  “天启?说实话,贫道觉得这纯属胡扯,若说听天命,倒还有几分可信。”
  “异教徒,主是存在的。”
  “天命也是哦。”
  “和你那个天命不同,主在我们的概念中,是人格化的。”
  “人格化的天命?”
  “都说了和天命无关……”
  ————
  闲聊谈天,走走停停,张道士和玛尔达从对战斗的理解,一直谈到两人对自己所信奉的宗教,这过程,出乎意料的十分愉快。
  这当然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某种同类相遇的惬意。
  他们两人信仰不同,人种不同,性别不同,几乎就没有什么特质是相同的,但强悍的玛尔达,却与柔和的张道士形成了微妙的互补。
  如果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身处这样的地点,身处这样的身份,他们或许会成为挚友吧。
  两人闲谈着,步入一处存放木材并将其切割的工厂,这里有着十几根支撑的柱子和宽大的顶棚,在过去,蛾摩拉人将城外砍下的木头运到这里,由工匠们加工成各种器物。
  而现在,这里正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场由绝望的蛾摩拉人们,自发进行的燔祭。
  036 六枚骰子游戏·3·2
  修女玛利亚,想要引导江峰在第一次对决中避战。
  在这种时候,她不会想着流局,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她第一枚出战的骰子,出目应该很小。
  是1,她第一枚骰子的出目是1,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试着让迦勒底的御主避战。
  因为她为了胜利,为了不出现流局,为了不浪费这次宝贵的机会,必须要选择迎战。
  而现在,轮到江峰提问了。
  迦勒底的御主思索着,他突然发现,知道了太多,或者说猜到了太多之后,他反而不好提问了。
  玛利亚是打算迎战的,而他第一枚出战的骰子是2,按照这个思路推演,只需要江峰稳扎稳打地选择迎战,确保规则正常,那么,他的2就能战胜玛利亚的1。
  但他还要提问。
  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江峰,和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江峰,会提出相同的问题吗。
  这成为了困扰迦勒底御主思考,让他想要骂脏话的无尽逻辑恶魔。
  ——江峰啊江峰,为什么你要想那么多呢,什么都不知道地提问,然后什么都不知道地选择迎战,你就能轻松地获胜了。
  但现在,这条轻松的道路,已经被江峰自己的头脑给堵死。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让玛利亚意识到,她的陷阱已经被自己发现,江峰必须继续扮演无知无觉,向着陷阱中摇摇晃晃前进的呆头鹅。
  但装成蠢货,比起装成什么都懂的懂王,要困难太多了。
  如果装的不够像,那么自然会被玛利亚识破,但如果装的太像,又绝对会引起玛利亚的疑心。
  ……说到底,在玛利亚的心中,江峰到底是什么样的?
  迦勒底的御主在赌局开始后,第一次于心中感激那张桌子与桌子上的挡板,那块挡板遮挡了他和玛利亚的视线,让他们完全无法看到对方,更让互相提问的环节,成为了他们唯一有交流的部分。
  要是没有那块挡板,江峰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被识破了,毕竟在玛利亚这种级别的神棍面前演戏,难度实在是太高了。
  她自己,恐怕就是个国宝级的演员。
  用力晃晃脑袋,江峰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重新整理现在的状况,强迫自己的注意力再次集中起来。
  他要问出一个问题,让玛利亚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然后再选择迎战,出其不意,一击致命,用他的2去战胜玛利亚的1。
  如果修女的骰子出目,真是1的话。
  那么,关键就在于问题的内容。
  江峰思索着,如果他并没有想那么多,或者,他想到了错误的方向,想到了反而能顺利推动玛利亚计划的方向,那样的他,会提出怎样的问题?
  ——————
  “抹大拉的玛利亚——”
  开口了,提问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思考太久本身就是可疑的行为,而说话的语气,必须稳定而漠然,就像赌桌上赌徒的扑克脸,必须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淡,确保修女无法获得任何有关自己情感的信息。
  “我有一个问题——”
  思考,思考,更快的思考,如果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被你,修女玛利亚的把戏蒙混了,我被你的花招糊弄了,我被你戏耍在掌心之中,我会说什么?我会有什么感觉?我会想到什么?
  “你觉得——”
  没错,这样的开端是正确的,必须将问题的主体,放在玛利亚身上,因为我感到不安和拘束,我不想和你更多地讨论“我这边”,我想把压力甩回给你,而这正是你想让我做的,更为关键的是,必须将你的重心从我身上移开,去关注你自己,而不要继续盯着我。
  “——你可以赢得这场对决,对吧?”
  不过不失,不过不失,这样的问题足够了。骰子出目大——选择迎战——胜利,这样的情感推理是合理的,你的骰子点数很大,所以你才会那样具有攻击性,抹大拉的玛利亚,你是打算让我这么想吧,那么我就迎合你,配合你,扮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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