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你死不了!”玉藻前再次低喝一声,他手一指,从胶质体中涌出的庞大魔力,直接顺着创口灌进哈桑的躯体:“这些迦太基人的怨恨!你好好享受吧!”
魔力奔涌,幻象丛生,哈桑的躯体在经受着毁灭,却又立刻被修补完成,威廉·退尔的绝命一击,和星之救主的超凡产物互相争斗,最终,星之救主占据了上风。
“……幻觉!”哈桑倒在地上,他的身体不断抽搐,痛苦至极地不断扭动,就仿佛一只被扔进逐渐加温沸水的蛇:“嘴巴很渴!我的头,我的头掉下来了!我的爱!哦!我的爱!”
“FO,这又是什么玩法?”
“往坏处想,他现在正在经历无数人的死亡幻象,这或许会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玉藻前手在空中又迅速画了画,“咔”一声又把此刻哈桑的样子记录下来:“往好处想,等他恢复过来,就能够重新回到战场上了。”
“……别把那些照片乱传哦?不然他会暗杀你的吧?”
“放心吧,我会将其藏好,只会在感到疲惫时欣赏。”
玉藻前匆匆地来了,又匆匆地走了。
与此同时,哪怕隔着浓厚的血雾,江峰也能够隐约看到,正不断有阵阵烟尘在远处飘起,大地也开始隐约震动起来,仿佛正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接近。
看起来,与星之巫女的战斗,打得很激烈。
“呃……咕……噶啊啊……”哈桑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看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凄凉了。
“真是凄惨啊……好歹也是一方豪强,开创了一个教团的人物……”江峰伸出脚尖顶了顶地上的哈桑:“尼禄,把他拖走,我们去外城做好准备,没有太多时间了。”
“先说清楚,你需要多少人去群殴那个敌人?”尼禄指挥着手下,把挣扎乱滚的哈桑捆起来,又往他嘴里塞了根木棍,以防止他把自己的舌头咬到:“还有,我可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面对狄多,我不知道自己会出什么状况。”
“放心吧,那玩意根本不是狄多,我的直觉告诉我,没有问题!”江峰朝着尼禄竖起一根大拇指,一脸爽朗明快:“至于人,当然是越多越好,如果能找到方法,困住那个家伙,那就再好不过。”
“那么,就使用我的宝具吧,在我的黄金剧场里,让我等罗马人,上演一出华丽的斗兽剧!”
——————
“嗷————!”睿智之光咆哮着,巨大的魔偶如同失控的巨兽,双拳连续向着前方狠狠砸下,它现在已将近三米高,身体也变得更加庞大,完全是对物质守恒定律的终极亵渎。
“太碍事了。”星之巫女咬咬牙,她轻巧地闪过连续砸下的重拳,少女可爱的脸变得更红,她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没完没了。”
“这就不行了吗!”贞德轻喝一声,手中旗枪从身后猛然袭来,笔直地穿向星之巫女的背心:“我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呢!”
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在魔偶和贞德的夹击之下,星之巫女正在向着外城移动,她跳着轻盈的舞步,作势就要跃入江峰的陷阱。
……但又有谁能说,她不想跳进去呢?
046
思绪如同潮水,在星之巫女的脑海中嘶吼奔涌。
“不行!那是我的同胞!那是我的同族!他们的死亡被人打扰!我必须要还给他们安宁!”
“罗马人!杀掉那些罗马人!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血债血偿!以命换命!”
“父亲……母亲……兄长……小妹……我好想你们……要是你们能回来……”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和别人战斗好可怕……伤害别人被人伤害都好可怕……”
无数属于狄多的想法与念头,正在涌动碰撞,
随着战斗的激化,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她的身体已经逐渐逼近崩溃的极限。
物质决定意识,身体的状态越发恶化,狄多的思绪也开始活跃起来,就像人们濒死之前,会产生走马灯般的濒死体验那样。
星之巫女沉静地看着她,在意识的海洋中,她平静站在一旁,看着狄多在自己的思想中挣扎,几乎溺死。
“我们……是没有情绪存在的生物,由于我们的生物形态,决定了我们无法产生……通常意义上的‘情感’。”
“情感对我我们来说,是否有价值呢,是否能提高我们的战斗表现呢?”
“对于人类来说,答案是肯定的,懦弱的人在情绪亢奋时,依靠体内分泌的大量化学激素,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增强对周围环境的应激能力。”
“情绪……情感,那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兴奋剂。”
“我们是否能够从类似的构造中获益呢?”
外侧的世界,星之巫女与魔偶贞德仍在激战,迦勒底一方试图将她引到外城,而狄多的思绪在脑海中嚎叫,逼迫自己顺着他们的计划行动。
星之巫女不需要分心,或者说,她并没有分心这样的概念,一边思考一边做出最为强硬的反击,对她来说是本能的组成部分。
“这是陷阱,这是迦勒底一方布置的陷阱,他们,江峰,在利用你的情感,他在拷问你的良心与善意,逼迫你做出会让自己陷入险境的行为。”
“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不会犯下这样的过错。”
星之巫女知道——但只是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她并未尝试多么强硬地劝说狄多,相反,她只是简单地试了试,然后就直接放弃。
“狄多,你的情绪,你的情感,它们如同没有DNA的生物,已经失控了,它们正在肆意疯长,不断生出不必要的多余肢体。”
“夺回来!夺回来!把我同胞的尸体夺回来!他们遭到了亵渎!他们不应该落得这番田地!”
狄多的声音在意识海洋上回荡,如同断足的无助小兽,又像遭到辱骂嘲笑,正在暴怒喝骂的高傲君王,这可怜的少女,正在承担超出她心理极限的压力。
“果然……情绪……情感……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呢。”
星之巫女冷静地做出了判断,这并非是出于傲慢或者无知,而是在切身观察了现实后,所得出的结论。
“人类的躯体很弱小,甚至就连自己的行为,都可能将其‘毁坏’,所以他们进化出了‘限制器’和‘激发器’。”
“遗忘、麻木、冷漠,他们用诸多情感限制住了自己,却同时用愤怒、保护欲、仇恨,诸多情感来激发自己的能力。”
“真是……意义不明的构造。”
星之巫女,得出了属于自己的结论。
“我们不需要情感和情绪,哪怕遭遇再大的困境,我们都不会沮丧消沉,哪怕遭遇再好的美妙,我们都不会喜悦快乐。”
“我们总能保持理性与冷静,这并非自以为是,而是我们的生理结构,决定了我们能够保持这样的思考。”
“我们便是一体,我们便是整个族群,我们为了族群,族群为了我们,一切个体遭遇在族群之前,都毫无意义可言。”
“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产生了太多低效的结构,这些结构,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们的进化甚至生存。”
“或许人类并不这么想吧,他们或许会坚信,情感是无比宝贵的事物,唔,我们与人类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个体啊。”
“无所谓,我们与人类,分别站在进化道路分叉口的两端,言谈与争论,争执谁更优秀与合理,没有一点帮助。”
“最终可以生存下来的那边,就是更加优秀的哪边。”
“情感会碍事,那么,就消除掉它吧。”
“江峰,我们也在学习和成长,你曾经欺骗我们,利用我们的经验不足。”
“现在,轮到我们利用你的阴谋和诡计了,就用你的陷阱,彻底消除掉狄多的情感。”
——————
物质世界中,星之巫女重重一拳砸在贞德胸口上,将迦勒底的圣人击飞。
与此同时,阿维斯布隆骑在魔偶肩膀上,御使巨大的魔偶狠狠砸下重拳。
“轰!”
星之巫女回身,毫不迟疑同样出拳回击,小小的拳头与巨大的拳头碰撞,发出震天巨响,掀起阵阵气浪。
随后,星之巫女的手臂碎裂炸开,但立刻又生长出全新的肢体,而巨大的魔偶只是猛地向后仰去,双脚仍然牢牢站在地上。
睿智之光变得更巨大了,现在的它足有四米高,已经足够让阿维斯布隆,这个身材瘦高的成年人蹲在肩膀上了。
不知不觉间,魔偶和贞德合作与星之巫女缠斗,几人已经踏出了内城的血色红雾,他们来到了外城!
“Aestus Domus Aurea!”
就在此时,伴随着一个动听清脆的男声,刹那间,天与地被璀璨的黄金所覆盖。
邀至心荡神驰的黄金剧场。
尼禄的宝具爽朗地展开,将缠斗的几人全部囊括其中。
眼前是巨大的圆形舞台——不,与其说是舞台,不如说是斗兽场!
环绕着星之巫女与魔偶和贞德,一整只罗马百人队已经列阵等候,短剑亮银,盾牌黑沉,杀气如同冲天狼烟!
“来吧!人类之敌!这里就是你最后的舞台了!”
在斗兽场上方,在不远处的高台之上,尼禄拄着一把造型古怪的深红色大剑,他的情绪无比高昂,仿佛喷发的火山。
这位任性的暴君,已经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地方,他不再是精通演说和政治斗争的将军,也不再是身怀重重心事的英灵。
他是一位皇帝,要赋予眼前的敌人永远的痛楚,与不可磨灭的死亡!
“这是我们要说的话。”星之巫女依然沉静,她目光猛地向四周扫去,没有看见江峰的身影:“藏起来了吗,也罢。”
“反正,你们都会被我们杀掉,没区别的。”
047
“那是——那是——那是————!”
“狄多,那是罗马人。”
意识的海洋里,名为狄多的少女陷入了狂乱,而星之巫女显然不打算伸出援手。
“毁灭你家园,杀戮你家人,让整个迦太基文明,都化作灰烬的罗马人。”
“杀掉!杀掉!杀掉他们!”
一直以来紧绷的不安,一直以来压抑的恐惧,加上星之巫女的有意助推。
一切的一切,让少女长久的压力,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发,转化为失控的暴怒和仇恨,淹没了其他所有的情感。
“就是这样,狄多,你的情绪太碍事了,但人类拥有情绪又是他们的本能,我们无法完全意义上地消除它们。”
“而像这样就很好,我们无法消除情绪,却能用某些情绪压制其他情绪。”
“当你的脑海中只有一种感情时,就基本意味着你不再受感情的拘束了。”
“——发疯吧,陷入最疯狂的仇恨吧,狄多,我们的指引到此为止,毕竟,你才是星之巫女。”
——————
“嗷————!”
刺耳,尖锐,如同哀鸣,这并非是魔偶,而是狄多在发出凄厉的哀嚎!
仇恨如火苗,点燃愤怒之火,将意识的海洋蒸发为一片雾气。
同胞尸骸被亵渎的哀痛,对家人和朋友的思念,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对肩负指责的紧张……
全都无关紧要!
杀戮!破坏!毁灭!
将罗马灭亡!让他们付出代价!
体表的魔术纹路开始运转,血色的光芒越发强盛,皮肤开始不断鼓起又塌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在其下游动。
狄多的双眼变红,是字面意义上的一片血红,她的眼白与瞳孔消失,只剩下满目猩红,两行血泪自眼边流下,像是为她理性举办的葬礼。
“唔!”魔偶低吼着,在猛然向着狄多再次砸下重拳。
没有躲闪,没有回击,狄多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随后,她接住了,那只小小的手掌,接住就魔偶的巨拳,就仿佛轻轻捏住洋娃娃的手。
“嘶啦————”
狄多的手臂向身旁一甩,魔偶的手臂就被她直接撕下,巨大的魔偶没有痛觉,但也依然会失去平衡。
庞大的身躯向着前方倒下,就在魔偶试图保持平衡时,狄多帮了它一把。
“咚————!”
魔偶巨大的手臂被狄多轻巧地挥舞,狠狠砸在了魔偶的胸膛上,巨大的构造物竟然被直接打飞,向着身后的高墙飞去!
伴随着土石与碎尸如同雨点般落下,狄多的转化最终完成,名为情感的不安定因素已被最大程度抑制,现在的她,成为了完全的星之巫女。
“血债终须偿,罗马人,做好成为被埋葬者的准备了吗?”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平静而冷淡,仇恨到了极点,便不会再有多么强烈的情感。
仇恨必定会在此刻终结,多余的亢奋已经没有意义,少女缓缓向前踏步,她的全貌在众人前显现。
她仍旧维系着人类少女的体貌,但身上血红的纹路却向外膨胀硬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