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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这样吗。”江峰眨眨眼睛,后退半步从趴着的条石上跳下来,他转身看向鲍德温四世,用如同解开了复杂数学问题的语气,几乎是平静而淡然地笑道:“我想到了,耶路撒冷的国王。”
“我再次确认了,迦勒底的御主,你能站在我们这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极大的幸运,也是极大的不幸。”鲍德温四世看着江峰那平静而柔和的笑容,某种极度的冰寒感觉冲上了他的脊背,他已经明白了江峰的意思,那是甚至都不曾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想法,耶路撒冷的国王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木头的粗陋王座上,让自己那如同遭受雷击的大脑冷静下来:“我会协助你,但你能够承受那份重量吗,那份能够将人彻底摧毁的重量。”
“普洛瑞阁,我的好朋友,请把我们已经报废,没什么用处的这只狐狸给带走,带他找个牢固但封闭的地方藏好,我记得休息的地方似乎有个衣柜还是什么柜子,那里就非常不错。”江峰并没有立刻回答鲍德温四世的问题,他拖着昏迷的玉藻前来到普洛瑞阁身边,摁住魔术师的肩膀,用难得一见发自真心的诚恳姿态说道:“我把他交给你照顾,不管你乐意与否,我都愿意将你视作伙伴,所以努力活下来。”
普洛瑞阁迷茫朦胧的眼神微微回神,他看向江峰,什么多余的话语都没有说,只是站起身接过江峰拖着的玉藻前,然后半拖半拽着昏迷不醒的狐狸消失在不远处的楼梯间,江峰看着他们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之中,转头望向普洛瑞阁摆在地上的手术用具,从中捡起了尺寸最大的骨锯握在手中,转身走到鲍德温四世的面前,低头凝视着王座上残缺不全的男人。
“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耶路撒冷的国王,就算我们只认识了这么短的时间,但凭借你的才能和眼光,我觉得你能看出来我是个什么样子的家伙。”江峰笑着回望鲍德温四世的视线,他的神情依旧平静,就像是和朋友在什么洒满阳光的咖啡厅里闲谈:“你瞧,我虽然长得帅气潇洒让万千少女沉醉,但很遗憾,我向来不是什么好人。”
鲍德温四世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带着悲悯的温柔笑意,江峰手中的骨锯没有丝毫迟疑地挥下,目标直指耶路撒冷之王的脖颈,死疫之王的巨剑砸上摇摇欲坠的城门,将那沉重的金属强行击碎,掉落的望远镜在地上摔得粉碎,细碎的玻璃碎片四处飞溅,高耸雄伟的条石城墙开始崩塌,那些巨石在摔落到地上之前就化作魔力消散。
杂色雾气中的南丁格尔挣扎着起身,紧紧握住了已经与废铁无差的提灯,不到发丝粗细的奥林匹斯之炎在其中跳动,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第一百零二章 生与死之花(7)
奥林匹斯之炎的实质,是熊熊燃烧的生命。
那碧蓝色的火焰凝聚了数位英灵的心血结晶,更被寄托了作为反抗瘟疫最强武器的期望,它纵然可以对那些被定义为疾病,甚至只是仅仅和疾病相关的事物造成巨大伤害,但火焰的燃烧需要充足的燃料,不然最后就只能剩下一缕飘散的青烟,而奥林匹斯之炎更是如此,凝聚了极高浓度魔力的火焰,对于自己的燃料有着极高的要求,既要能够提供充足的魔力,又必须足够纯净而不受污染。
奥林匹斯之炎是魔力的产物,或许还带着点概念魔术甚至于魔法的意味,诸如木柴燃油之类的物质产物,根本无法承受燃烧的火焰,也无法为火焰提供所需要的能量,或许在遥远未来的某个时刻,人类可以通过科技开发出能够供给奥林匹斯之炎燃烧的燃料,但至少就现在的状况而言,以神秘来解决问题,还是英灵们能够最优先选择的首要手段。
而在神秘的领域之内,通过简单的排除法和比较,很轻松地就可以发现人类的生命,是现下最适合奥林匹斯之炎的燃料。
江峰有些疲惫地把骨锯给随意扔到旁边,他双手捧起鲍德温四世的头颅举在脸前,看着那闭上的眼睛和被溅上鲜血的面具,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放弃了摘下面具的想法,虽然心里始终对这家伙的脸庞感到好奇,但江峰觉得还是保持对这位国王的敬重比较好,他将头颅轻轻地放在简陋的木质王座上,摇摇晃晃地在王座旁边坐下,靠在木头王座的扶手上闭上眼喘息。
残缺的尸骸化作点点璀璨的金光,身下的雄伟圣地城墙开始逐渐倾倒迸散,被鲍德温四世宝具锁定生命的幸存者们,本来已经脱离了那瘟疫威胁的幸存者们,再次感受到死亡笼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阔别已久的内脏被腐蚀的痛楚,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恐怖幻觉,被细小病毒骤然夺去体力所产生的疲惫,无数糟糕的触感如同乌云盖上天空,沉甸甸地压在那些悲惨的受害者身上。
城墙顶端的江峰睁开眼,举起手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掌心,嘴角忍不住露出无奈的苦笑,鲍德温四世说的确实没错,那份重量实在太过恐怖,那是足以将人类意志完全摧毁殆尽的巨大压力,他的生命是属于他的事物,将其押上赌桌江峰不会有半点迟疑,甚至还能产生点以小搏大白手起家的赌狗快感,英灵们本身就已经是死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人理的存续而战,但那些普通人,那些倒霉的受害者。
他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他们不该成为那两只庞然大物交战的牺牲品,就算心里清楚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更清楚在族群的存续面前没有能够作壁上观的人,但江峰还是觉得把这些本该由自己保护的家伙押上赌桌,让他全身不舒服,至于利用那些魔术师大人们,迦勒底的御主反而没什么心理压力,既然那些家伙不把自己当成凡人,那自己就没必要把他们当成凡人来对待。
耶路撒冷之墙的崩塌还在继续,那些巨大的砖石不断地坠落而下,只不过在坠落的过程中就化作纯粹的魔力,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上的人员伤害,但城墙内仍然开始有人死去,依靠宝具得到延续的生命本来就如同风中残烛,只不过是靠着城墙内部的神性强行支撑,现在失去了神灵庇护的他们,那微弱的生命之火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灭,只剩下腐烂而发臭的躯壳无力地颓倒。
但他们并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每当一位幸存者咽下自己最后的呼吸,就会有一条细细的淡蓝色火焰,从他们残缺的身躯之中,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出来,然后引导着通过看不见的路径,向着城墙之外的某个地方流去,城墙的砖石溃散倒下,依托着砖石建造起来的层层叠叠木质架构也瞬间崩塌,上面跪伏祈祷着的人们纷纷失去支撑物摔下去,砸在地面上中断了自己的呼吸。
死疫之王站在倒塌的城门前陷入了沉默,它看着满是腐坏气息的人类哀嚎着从上空掉下,在身前逐渐显露出来的泥土地面上摔成肉泥,看着那些丝线般的蓝色火焰以惊人的速度在空中飞舞,不断地越过自己向着城门外飞舞过去,那昆虫般的复眼光线微微暗淡,它微微抬起手挡在一丝流动的火焰前面,那丝奥林匹斯之炎拍打在死疫之王的手掌上,连燃烧都做不到就化作一抹白烟消散。
死疫之王能够感受到,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正在发生,阻挡这些飞舞火焰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但它又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那些火焰丝线实在太多了,整座耶路撒冷之墙内共有三万多名的幸存者,他们如同雪崩般连续不断的死亡,以及正在不断扩大的与外界连通的空间裂口,让那奥林匹斯之炎的火焰丝线仿佛细密的雨丝,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地向着城墙之外涌去。
“火焰已经越烧越大,那位国王的全部灵基,以及城墙内的三万名人类的生命,已经足够让奥林匹斯之炎烧得足够旺盛……”江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挣扎着站起来扭动身体,把自己扔上了那方简陋的木质王座,这家伙早就想坐在这方王座上试试看了:“咳……但还不够,熊熊燃烧的火焰需要载体,对它足够熟悉,而又足够强韧和坚毅的载体……”
“以迦勒底首席御主之名,弗洛伦斯·南丁格尔,与奥林匹斯之炎合为一体,为了我燃烧你的全部吧。”
在浓重的杂色雾气之中,南丁格尔咬着牙挤出最后的力气,她痛苦喘息着艰难举起手,狠狠砸碎已经扭曲变形的提灯灯罩,如同是在荒漠中旅行的旅人,颤抖着捧起无比珍贵的清水,南丁格尔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丝淡蓝色的火焰,她的动作痛苦缓慢但坚定而毫不迟疑,将那丝火焰轻轻地摁在胸膛之上,用奥林匹斯之炎点燃了自己的灵基,让自己没有半分保留地彻底燃烧了起来。
在浓重杂色雾气之中,闪亮起微弱蓝色火苗,在昏暗的天穹下,如同小心翼翼抽出幼嫩苗芽的花朵。
第一百零三章 生与死之花(8)
“啊啊啊啊啊啊!”南丁格尔跪伏在地上惨叫,那凄厉的声音简直就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丝风中残烛般的奥林匹斯之炎被她摁进自己的灵基,火焰所蕴含的跃动生命魔力,与英灵作为已逝死者的本质互相碰撞湮没,在瞬间就将她的灵基加热到恐怖的程度,但这还不够,这只是简单地将她那残缺的灵基变得易于燃烧,来自于江峰令咒的命令,则成为了最终一锤定音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帮助她把自己的灵基变成了牢固的火炉。
最初被吸纳进入灵基的那丝火焰只是个开始,越来越多的火焰线条从城墙划空而来,投在南丁格尔的身上随后浸没进去,无数细密的火星以南丁格尔作为载体,将彼此的力量和存在彼此汇聚,哪怕个体只是弱小而不起眼的存在,但只要数量足够庞大,照样能够引起质的改变,南丁格尔的力量以骇人的速度增长,但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不如说更像是噩梦里的经历成真。
碧蓝色的奥林匹斯之炎由纯粹的魔力构成,但它始终是从人类身上诞生的产物,那些城墙内居民们的激烈负面情绪,在那有些粗暴和简单的抽取下,被或多或少地混杂在了火焰之中,对于未来发展的不安和恐惧,对于自身疾病的痛苦和悲伤,对于送别自己亲友离开人间的苦涩与哀伤,这些数不胜数的复杂思绪与情感,就像是冲破了水坝的咆哮洪水,汹涌席卷而来直接淹没了南丁格尔的意志。
除了精神上近乎崩溃的压力之外,南丁格尔同样承受着来自于物质层面上的痛苦,原本就并不算完整的灵基,被奥林匹斯之炎当作进行燃烧的火炉,这就像是往小小的茶壶里灌进整片海洋,而且那只茶壶还全是细密的裂缝和缺口,越来越多的火焰聚集进入南丁格尔的灵基,它们燃烧出的热量也越来越大,最后,正如江峰所预料或者说期望的事情发生了,南丁格尔的灵基,终究无法负担如此巨量的魔力。
那淡蓝色的火焰已经占据了南丁格尔的全部灵基,而耶路撒冷之墙内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新的线状火焰,奥林匹斯之炎越聚越多,最后甚至于溢出了南丁格尔的灵基,那些外散的火焰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火炉中燃烧,它们从炉中涌出开始反过来点燃火炉本身,但这还是不够,汇聚而来的奥林匹斯之炎还在增多,外溢的火焰从虚幻无形的神秘领域,开始逐渐蔓延到南丁格尔物质的血肉躯体上。
精神上承受着雪崩般的负面情绪,灵基被奥林匹斯之炎包裹其中,淡蓝色的火焰开始在身体上升腾而出,从自己最基本神秘构成概念,到外延的物质血肉之躯,组成名叫南丁格尔生灵的每个要素,都在被狂风暴雨般的痛苦所席卷破坏,先前的尖叫并不单纯因为痛苦,更主要的是借助嚎叫缓解精神上的压力,但现在跪倒在地上的南丁格尔,已经连尖叫都做不到了,她只是如同离水的鱼,光是张着嘴巴喘息都必须要竭尽全力才能做到。
死疫之王并没有理会身后越发强大起来的气息,它只是握剑沉默地看着眼前那个男人,在它的身前是无数尸体推挤而成的小小丘陵,而在那丘陵的顶端,歪歪扭扭地摆着一方做工粗糙而又简陋的木头王座,鲜血和其他成分不清楚的体液互相混杂,已经将木头王座的底部染成了诡异的五颜六色,江峰病怏怏地靠在王座上,那糟糕透顶的脸色,看上去就像具已经死去十几天的灰白尸体。
“我必须承认,我从未想过你可以做到这一步,江峰,你比我认为的还要更加强大,至少我从未预料到,你能够像这样,为了最后的胜利大规模献祭自己的族类。”死疫之王微微仰头看向不远处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红宝石般的昆虫复眼不断闪动,它无意识地微微弯腰并握紧结晶巨剑的剑柄,这个哪怕被数位英灵围攻都能够漠然对待的生灵,在此时却本�